盡管印度宣稱,被視為日印合作“旗艦項目”的印度首條高鐵將在2027年“部分開通”,但在經歷了十多年征地受阻、工期延遲、造價飆升等波折后,該項目的未來仍是未知數。
當地時間7月15日,曾在石破茂內閣擔任法務大臣的牧原秀樹在X網站發文稱,該項目進展坎坷的原因全都怪印度方面“不守信用”“蠻不講理”。
牧原秀樹表示:“我也曾參與過印度高鐵項目,在各類國際會議與談判場合,印度方面反復展現出的蠻不講理格外突出。他們壓根不遵守約定,就算敲定協議也轉眼反悔,從頭到尾只顧著主張自身利益。主管該項目的官員尤其過分,高層都是這般作風,根本不可能達成正經的合作交易。”
“為所有為此項目奔走的日方相關人員正名,我要說:這個項目推進受阻,100%是印度方面的責任。”牧原秀樹寫道。
他補充道:“即便高市出訪印度也未能取得任何成果,印度高鐵項目已然宣告失敗。而且在作為安全核心的信號系統方面,日本還被印度方面的排擠在外。”
2015年12月,時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問印度期間,兩國簽署了價值147億美元的高鐵訂單,將由日本承建印度第一條高速鐵路——孟買-艾哈邁達巴德高鐵。日本將提供80億美元低息貸款。
這條高鐵線路全長508公里,采用日本新干線技術,于2017年開工,原定2023年竣工,但工期一再延遲。媒體將原因歸咎于土地征用受阻、疫情影響,以及日印雙方互不信任,印度要求重新修改設計方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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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2026年6月24日,印度艾哈邁達巴德,正在建設中的孟買-艾哈邁達巴德高鐵項目路段
2024年前后,印度國內開始主張“日本只要鋪設鐵路”,認為應該引進法國制造列車,或使用印度國產列車的呼聲也相繼出現。隨著工期不斷拖延,這條高鐵的造價也水漲船高。
印度原計劃引進日本的E5系新干線,但因停產等原因導致價格暴漲,引發印度方面不滿。2025年8月,日本時任首相石破茂在與莫迪會談時提議,從2030年代初開始引進日本“E10系”新干線。在高市和莫迪7月2日的聯合聲明中,明確表示將引進“E10系”列車。
但根據印度方面的報告,“E10系”列車目前仍在開發中。報告沒有具體說明日本列車將何時部署到印度高鐵系統中。
印度鐵路公司官員達曼德拉·特瓦里日前對法新社表示,高鐵項目已有“相當數量”的工程完工,2027年將開通蘇拉特(Surat)到瓦皮(Vapi)段。
根據今年3月印度鐵路常設委員會提交給議會的報告,蘇拉特到瓦皮段計劃在2027年8月投入運營,屆時將采用印度本土制造的B28列車,該列車的設計時速為280公里。
此外,在牧原秀樹轉發的一篇《東洋經濟在線》的報道中,一名日本鐵路工程師指出,2025年1月,印度方面就該高鐵線路的信號通信系統進行招標,明確規定采用歐洲ETCS-L2信號系統,將日本的DS-ATC系統排除在外。
該工程師強調,新干線列車與信號系統密不可分,無法在歐洲的ETCS-L2系統上運行,因此日本在列車方面也注定會被排除在外。
延伸閱讀
印度知名學者:為什么我們要替別人去和中國作對呢
編者的話:“美國與印度的緊張關系是暫時的?還是代表著一種將對美印關系以及印度經濟增長故事產生長期影響的根本性斷裂?”近日,美國“外交學者”網站刊文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文章稱,美國當下對印度的態度讓后者“震驚和敬畏”,印度戰略界正努力理解這一快速變化的關系。在“美印關系觀察”系列最后一篇報道中,我們將聚焦印度各界圍繞本國對美政策的反思與辯論。在接受《環球時報》特約記者采訪的印度專家看來,印度戰略界人士如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調戰略自主的重要性,在與美國合作的同時,印度也希望使自己的全球布局更加多元化。
“一種背叛感正彌漫開來”
自美國總統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后,美印關系的裂痕持續擴大,這在印度戰略界產生了明顯的影響。幾個月前,美國特拉華大學國際關系學印度裔教授穆克特達爾·汗到訪新德里,在印度國際中心同不少印度外交官、退役軍官、知名學者、智庫分析師等進行多次交流。他發現,幾乎每次交流都會圍繞著同一類擔憂展開:我們還能信任美國嗎?我們該如何前進?而且,和他交流的每個人幾乎情緒都很激動,尤其是那些密切關注美印關系的人,他們的憤怒以及感到被背叛的情緒都很明顯。他認為,當下印度戰略界的辯論大致分為兩派——一派認為美印關系當下的變化是暫時的,印度只需在戰術層面回應美國;而另一派認為需要從根本上調整更宏觀的印度對美戰略。
印度著名外交政策學者拉賈·莫漢是前一派的代表。在他看來,美國對印度的態度轉變以及美國部分對印政策的調整是可以理解并且出于現實考慮的。他批評部分印度精英把輕松獲得美國工作和美國技術當作理所當然。在他看來,印美關系摩擦并非二者分歧日益擴大的標志,而是雙方更深層次投入緊密伙伴關系的結果。因此,他認為印美關系不會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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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集會的印度民眾
而印度國際關系學者哈皮蒙·雅各布是后一派的典型代表。上個月,他發表題為《印度“去美國化”大戰略》的文章,呼吁印度應當采用一種“去美國中心化”的新戰略框架,并放棄對美國的兩大不切實際的期待:一個是停止期待美國會積極或無條件地幫助印度崛起,美國副國務卿蘭道今年3月已經明確表示“美國不會向一個終有一天會超越自己的競爭者開放市場和技術”;另一個是不要過度依賴生活在美國的印度僑民,當下印度政府為在美印度僑民做的比這些僑民為印度做的還要多,這些僑民盡管在經濟和社會上取得成就,卻并不具備塑造美國外交政策所需的政治影響力。在雅各布看來,印度需要做的是專注提升自身能力,規劃好不依賴美國的前進道路。
在印度金達爾全球大學兼職教授阿奴拉達·切諾伊看來,對印度而言,“美國只有棍棒,沒有胡蘿卜”。從插手印度購買俄羅斯和伊朗的石油,到要求印度承諾購買5000億美元的美國能源、技術、農產品等商品,再到美軍在霍爾木茲海峽襲擊印度船只致3名水手喪生而印方并未表示譴責,這一系列現象都表明,印度多年來宣稱奉行的戰略自主、多方參與、全球南方、多極化等原則都在面對美國時被一一削弱。
“美國的政策轉向正明顯改變印度方面的看法。一種背叛感正彌漫開來,以往的樂觀情緒蕩然無存,人們越來越視美國為不可靠、自私的伙伴。”印度中國經濟文化促進會秘書長薩奇夫接受《環球時報》特約記者采訪時表示。
據薩奇夫觀察,在印度政界,面對美國對印度表現出的冷漠、不友好甚至屈辱性的態度,執政黨感到無所適從。反對黨和普通民眾則質疑為何要忍受這些羞辱而無力回應,并將其歸咎于印度外交政策的失敗。印度學界和媒體界則認為,印美伙伴關系如今已完全基于利益,而非價值觀。薩奇夫說:“在與美國合作的同時,鑒于印度此前在印美關系中投入過深,印度也希望使自身全球布局更加多元化。”
“為什么我們要替別人去和中國作對呢”
印度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之所以與美國走近,并非主要出于雙方的友好關系,而是面對“外部壓力”和發展需求所作出的“搭便車”選擇。但隨著美國態度的轉變,印度作為“制衡工具”的價值正在下降。印度《第一郵報》報道稱,長期以來,印度通過充當美國“在印太制衡中國”的關鍵伙伴,獲得技術、軍事合作及戰略空間。但隨著美國外交策略的轉變,印度依賴中美對抗獲取戰略紅利的時代正在結束。
談及面對中美兩國時印度的選擇,雅各布直白地發問:“為什么我們要替別人去和中國作對呢?”他認為,與其替美國與中國對抗,印度不如同中國發展務實的合作關系,實現平衡狀態。他表示:“我們需要進行自我反思。在近1/4個世紀的時間里,我們的戰略始終與美國的決策保持一致。因此,很多問題似乎都不需要過多思考就能得到答案。但現在,我們必須重新去思考這些問題。”
印度青年領袖聯合會主席蘇萬煥接受《環球時報》特約記者采訪時表示,如今,印度年輕人更廣泛地認識到,印中關系和印美關系各自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不能簡單以對方作為標尺相互定義。印度青年期望看到一個和平繁榮的亞洲,希望與美國在創新、教育和先進技術等領域加強合作,同時也期待與中國建立一個基于相互信任、對話、經濟合作、文化交流及和平管控分歧的穩定、相互尊重且面向未來的關系。
薩奇夫告訴記者,當下,印度國內對于“靠近美國以制衡中國”策略的批評聲音在增多。相關專家認為,這種做法不僅可能損害印度的戰略自主,使得美國利用印度為其自身利益服務,還可能會激怒中國,并不符合印度長遠的發展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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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印國旗 網絡圖
薩奇夫說,印度商界和戰略界已經意識到與中國保持友好關系的重要性。面對中國,他們希望發展一種相互尊重、平衡的關系,著重于管控競爭,同時發展經濟領域的合作。面對美國,他們希望打造一種在科技、防務等領域更加對等的伙伴關系,不應讓印度淪為從屬性質的盟友或犧牲印度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
追求戰略自主,印度做得還不夠
薩奇夫告訴記者,如今,印度政界和戰略界人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調戰略自主。蘇萬煥也說,戰略自主已成為印度外交政策的顯著特征之一,它意味著保持獨立決策的自由,唯以印度國家利益為指引。
據《環球時報》駐印度特約記者觀察,對于印美關系,印度高層官方表態維持“戰略伙伴”話術,但不再強調深度結盟。以國大黨為核心的印度反對黨,則從溫和質疑態度轉向全面批判態度,指控莫迪政府在對美貿易談判中過度讓步,批評雙邊協議嚴重損害農業、制藥業、數字產業等國家利益。
印度媒體的報道風向也有較大轉變。此前,《印度時報》《印度教徒報》、新德里電視臺等長期正面報道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印美高層會晤等,放大美方技術和防務承諾,弱化雙邊分歧,渲染“印美黃金伙伴”“印美天然盟友”敘事。但當下,此類敘事逐漸被現實證偽,《印度教徒報》上個月一篇報道更是尖銳地批評稱:“幾十年來,與美國結盟的國家為了隨之而來的利益,放棄了戰略主權,甚至國家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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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講話畫面
印度產業界也出現這種態度反彈。印度本土制造業、全國工商會批判美方強制5000億美元的采購目標超出印度產業承載能力,呼吁政府在關稅、市場準入談判中強硬博弈,保護本土產業鏈。同時,印度制藥業強烈反對美國推動的藥品知識產權規則,擔憂印度仿制藥在全球的優勢會萎縮。印度農民聯盟等農民組織強烈反對印美貿易協議中有關降低美國堅果、豆油等產品關稅的條款,擔憂協議可能沖擊印度數億農民的收入。
印度辨喜基金會網站近日發布該基金會杰出研究員安布·瓦爾馬的文章稱,十多年來,印度一直希望通過與美國和其他國家建立更緊密的關系來制衡外部力量,從而緩解印度與競爭對手間的實力差距,“但這一做法并未取得預期效果,正如QUAD被邊緣化這一事實所證明的那樣”。因此,印度必須重新重視戰略自主,要認識到依賴他人幫印度應對外部壓力,既不現實也不可行。
印度《先鋒報》日前發表退役少將阿肖克·梅塔的評論文章稱:“印度戰略自主需要重置。”在他看來,印度長期奉行的戰略自主正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更深層次的問題是,在國際政治格局重塑的當下,印度所付出的努力是否足夠。印度至今尚未出臺正式的圍繞戰略自主的國家安全政策或文件,媒體披露稱有6份草案被束之高閣,但印度戰略自主仍然停留在概念階段。印度試圖平衡與美國、俄羅斯、中國、以色列、歐盟和越南的戰略關系,卻導致其面臨過多的優先事項。
結語:印度國內各界人士正逐漸告別幻想,并越來越認清印美關系本質。但分析人士認為,面對未來如何超越表面的“左右逢源”、真正做到不依附任何一方并走出戰略自主路線這一問題,印度仍需做到始終把本國核心利益放在首位,保持獨立清醒的判斷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