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云南古代的知名人物,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大多是征戰戍邊的將領,或是中原過來游歷做官的文人。土生土長,出身少數民族,還同時手握地方治理權力,又能在學問上做到著作等身的人,在整個西南歷史當中,其實并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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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姚安,就有這樣一位人物,他擁有世襲土司的身份,年少便接過家族傳下來的權責,親歷過戰火紛飛的動蕩年代,可在人生壯年,事業本該往上走的時候,他主動把世代相傳的職位交到兒子手上,轉身遠離官場紛爭,一頭扎進書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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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高奣映。很多本地的朋友聽過他的名字,可更多省外的網友,幾乎從來沒有了解過他的故事。我們看待古代的土司,往往會形成一種固化印象,覺得他們就是一方土地的掌權者,守護家族領地,處理地方事務,周旋于朝廷和地方族群之間。不少世襲而來的職位繼承者,一輩子都在守護這份權力,想方設法把權勢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希望子子孫孫都能夠延續這份榮光。高奣映的人生軌跡,恰恰和這種固有認知形成強烈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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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47年,高奣映出生在姚安的高氏家族。高氏在滇地傳承已久,世代承襲姚安土司的位置,家族世代管理一方土地,在地方各族百姓中間擁有很深的根基。生在這樣的家庭,他的人生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被家族的身份綁定。十二歲,放在今天還只是一個少年,尚且還在學堂讀書,對社會世事的理解大多來源于長輩的講述。可在那個時代,高奣映已經承襲了家族的土司職位,扛起了家族賦予他的責任。小小年紀就要面對復雜的地方事務,還要應對時代浪潮之下的時局變動,這份壓力,不是普通少年能夠承受得住。
那個年代,整個天下都處在動蕩之中。王朝更迭帶來的風波一路蔓延到云南,各方勢力輪番登場,身處西南邊疆,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后來吳三桂發動叛亂,云南直接卷入戰亂漩渦,整片土地都被裹挾進紛爭里。身處這樣的局面,作為地方土司,高奣映進退之間每一步都要反復權衡。一邊是地方的各族百姓,一邊是風云變幻的時局,稍有抉擇失誤,不只是自己家族會遭遇災禍,屬地的普通百姓,也會跟著承受戰亂帶來的苦難。
身處亂世,他沒有一味固守,也沒有盲目依附割據勢力,在局勢逐漸明朗之后,參與到平定吳三桂叛亂的事務當中。戰亂平息之后,朝廷也認可他的功績,給他授予相應的官銜。這個時候的高奣映,手握地方治理的實權,又得到朝廷的認可,家族的世襲職位穩穩握在手中,世俗意義上的功名利祿,他其實都已經握在了手里。按照世俗的邏輯,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守好這份家業,經營自己的權勢,安穩過完自己的一生,再把一切平穩交接給后代。
可他并沒有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三十七歲,正是一個人閱歷、精力都處在巔峰的年紀,很多身居官位的人,還在想方設法謀求更高的地位,拓展自己的權勢。高奣映卻做出了一個讓周圍人意外的決定,主動把世代傳承的土司職位交給自己的兒子。主動交出父輩傳下來的權力,這件事放在封建時代,是十分少見的。
很多家族會為了爭奪世襲的位置,發生內部矛盾,兄弟反目,骨肉相爭的故事在史書當中并不少見。到手的權位,別人求而不得,他卻主動放手。
交出土司職權之后,他不再參與地方官場的各類事務,選擇歸隱山林,修建書院,搭建藏書的樓閣,搜集各類典籍,靜下心來讀書治學。當地不少年輕人聽說他學識淵博,紛紛趕來,希望能夠跟隨他求學問道。他敞開書院的大門,接待前來求學的后生,耐心傳道授業。前來求學的學子,來自不同的家庭背景,經過他的指點熏陶,不少人后續考取功名,走出屬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很多人會產生疑問,好好的官不當,手里的權力主動放棄,難道是他遇到了官場排擠,被逼無奈才選擇歸隱?翻看留存下來的史料,找不到被迫辭官的相關記載。放棄土司職位,是他自己深思熟慮之后做出的選擇。權力能夠帶來地位,帶來旁人的敬畏,也會帶來無盡的牽絆。
身為土司,要處理地方大小糾紛,要應對來自上層的各類指令,要平衡各方的訴求,人情世故,公務瑣事,會占據掉絕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如果繼續留在那個位置上,他很難擁有充足的時間,安安穩穩去讀書思考,去完成自己想要寫下來的文字。
對高奣映而言,世俗的權位不是人生最終的追求,做學問、著書立說,教化后輩,才是內心真正想要奔赴的方向。他生長于少數民族世家,從小接觸本土的風土人情,又系統學習中原流傳下來的各類典籍。經學、史學、佛學、詩文,方方面面的知識,他都廣泛涉獵。幾十年的治學時光里,前后完成的各類著作達到八十余種。這個數字放在整個云南古代文人群體之中,是相當可觀的。
但現實留有很大的遺憾。歷經歲月流轉,戰亂、遷徙,加上西南地區潮濕的氣候,大量古籍很難完整保存。他寫下的八十多部作品,絕大部分都已經散佚消失,再也看不到完整的文本。如今我們還能夠讀到的,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部,《雞足山志》《太極明辨》《妙香國草》,成為后人窺探他思想學識的窗口。
《雞足山志》,是流傳下來分量很重的一部作品。雞足山在云南有著特殊的地位,千百年來香火綿延,人文故事、寺廟古跡數不勝數。在高奣映之前,也有人編撰過山志,但是內容簡略。他實地走訪考察,搜集地方傳說、佛教史料、山川風物,把雞足山的山水地貌、寺院沿革、文人游記、民間故事盡數記錄下來。這部山志,體量更大,收錄的內容更加詳實,后世想要研究雞足山的歷史,研究滇地古代佛教發展,都繞不開這部典籍。
除去方志類的作品,他也有哲學思辨類的文稿,還有個人詩文集。文字里面,既有中原傳統思想留下的印記,也能看到云南本土的山川風物,本土族群的生活底色。他沒有脫離腳下這片土地空談義理,所有的思考,都扎根在自己生長的這片土地之上。
我們跳出史書的文字,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待高奣映,會發現他的選擇,放到今天依舊值得我們細細琢磨。現實生活里面,絕大多數人,都活在一套世俗的評價體系里面。讀書希望拿到更高的學歷,工作想要爭取更高的職位,追逐更高的收入,不斷向外抓取更多東西,把擁有的資源、地位當成衡量人生成功與否的標尺。好像只有不斷往上爭取,拿到更多,人生才算不虛此行。
追逐物質與地位,本身沒有錯,努力奮斗,爭取更好的生活,是大多數人的生活常態。可高奣映的人生給我們提供了另外一種參考。人生不是只有唯一的標準答案,不是所有人都要朝著權勢名利一條路往前沖。他擁有旁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卻清醒看清權力帶來的束縛,主動放下外界賦予自己的光環,去追尋內心真正熱愛的事情。
當然,我們也不能把他過度美化。他終究是那個時代的土司,身上帶著時代賦予的局限,我們不必用現代的標準去苛求幾百年前的古人。他的可貴之處,在于身處可以享受權勢紅利的位置,沒有被欲望裹挾,愿意跳出身份枷鎖,把時間耗費在讀書、寫書、育人這種見效很慢的事情上。寫書著述,不會立刻帶來財富,教書育人,也不會馬上換來地位。耗費數年心血寫出來的書卷,還有可能在后世的動蕩當中徹底消散,連名字都未必能夠留存。可他依舊愿意投入畢生心血去做。
在那個信息傳播并不發達的年代,寫書是一件苦差事。沒有電腦,沒有打印設備,一字一句全部依靠手寫。搜集資料,實地走訪,反復推敲打磨文稿,全部都要耗費巨大的心力。耗費無數日夜寫出來的大量書籍,最后大多消散在歷史長河之中,后世的人,很難看到他全部的思想。可即便知道結局或許如此,他依舊筆耕不輟。
很多人做一件事,習慣先看回報。付出多少時間,就要拿到對等的收益,如果看不到即時的回報,就不愿意投入精力。可傳承類的事情,文化研究類的事情,往往很難產生即時收益。它的價值,要跨越漫長的時光,才會慢慢顯現。幾百年過去,當我們今天想要了解過去云南的山川、宗教、古人的思想,依舊要翻開那些僥幸留存下來的書頁,透過文字,和幾百年前的作者產生精神層面的對話。
高奣映從小生長在多民族交融的環境當中,身上兼具土司管理者和讀書人的雙重身份。他既熟悉邊疆地方的社會現實,又熟讀中原的各類經典。兩種文化在他的身上交匯,造就了他獨有的治學視角。很多中原過來的文人,書寫云南,常常站在外來者的視角看待這片土地。而高奣映生于斯長于斯,腳下就是故土,筆下記錄的,是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感知的山河與煙火。這份來自本土的視角,在古代文獻之中,是十分珍貴的。
可惜很長一段時間里,這樣一位本土先賢,在大眾圈層的知名度并不高。說起古代文化大家,大眾熟悉的大多是中原地區耳熟能詳的文人。很多本土歷史人物,只留在地方史料、專業研究文獻里面,普通網友很少有機會了解他們的故事。大量珍貴的地方歷史人物,靜靜躺在故紙堆,等待更多人看見。一個地方的文化厚度,不只來自名山大川,也來自一代代土生土長的先輩,他們用自己的人生,用筆墨,為故土留下精神印記。
姚安當地,至今還留存著和高奣映相關的歷史遺跡,德豐寺當中,保留著他的銅鑄臥像。數百年時光流轉,世事幾番更迭,銅像靜靜佇立,無聲訴說著這位先賢的過往。去到當地游玩的游客,很多人匆匆路過,并不清楚這一尊銅像背后,藏著一段如此特別的人生。
回望高奣映的一生,少年承襲重任,親歷亂世風波,壯年主動放下權柄,余生寄情書卷。他擁有世俗意義上的一切,卻選擇主動舍棄,奔赴精神世界。不是說我們普通人都要效仿,放下工作放下現實生活,歸隱讀書。每個人的處境不一樣,時代背景天差地別。
但他身上那份清醒,值得我們思考。人這一生,到底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自己去堅守的東西,外界追捧的東西,是不是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很多人一輩子都在追逐外界定義的成功,到最后才發現,那些東西,并不是自己內心真正渴求。
歷史人物的故事,從來不是書本上冰冷的文字符號。透過他們的人生經歷,我們可以看見不一樣的人生樣本,反觀我們當下的生活。高奣映生在封建時代,有著時代的局限,但是他敢于跳出世俗的既定軌道,忠于自己內心追求的這份特質,跨越數百年依舊擁有力量。
現在網絡上,大家總在討論人生選擇,討論內卷,討論放下執念。幾百年前西南邊疆的這位古人,早已經用自己的一生,交出一份屬于他的答卷。權力榮華握在手中,也可以選擇轉身離開,把全部生命,交付給筆墨與書卷。
不知道看完這段故事之后,你會生出什么樣的想法。如果換作是你,手握世代傳承的權勢地位,在人生最好的年紀,你會不會有勇氣主動放下,轉而去追逐自己精神層面的熱愛?在你的認知當中,古代還有哪些被大眾低估的云南本土歷史人物,也歡迎在評論區分享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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