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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些天,在上海宣傳新片《蜘蛛俠4》的荷蘭弟,無意中走進了一家森馬門店,花159元買下了一條牛仔短褲當場換上。
在他走后,從這條褲子到荷蘭弟手拎的綠色購物袋,都一度成為網上最惹眼的時尚單品。同款短褲火速售罄,預售訂單排起了長隊。可以說,這潑天的流量,森馬接住了。
狂歡之余,小紅書的一條評論卻透著更復雜的情緒:“原來森馬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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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0后們的記憶里,真維斯、森馬、美特斯邦威、班尼路,這四個名字曾共同構成千禧年的時尚圖騰。如今,很多人默認它們已經集體消失。尤其是真維斯——從巔峰時的3000多家門店關到不足300家,關閉比例超過九成。
2025年3月,真維斯澳大利亞公司啟動自愿清算,當地門店全部關閉。話題“澳洲真維斯破產”一度沖上熱搜。
但同一時間,另一組數據浮出水面:2025年,真維斯全渠道GMV首次突破100億元。關掉九成實體店,線上賣出100個億。這巨大的反差讓人不禁好奇:它是怎么做到的?
森馬因荷蘭弟翻紅,真維斯悶聲完成逆襲,這些千禧年品牌的復蘇,究竟是曇花一現,還是真的找到了重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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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一個主打牛仔服飾的小品牌在澳大利亞誕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它將會成為無數平平無奇服裝品牌中的一員。
然而一對來自中國香港兄弟——楊釗和楊勛的出現,徹底改變了它的命運。
1975年,楊氏兄弟從惠州移居香港,創辦旭日制衣廠,靠代工起家。真維斯正是他們的客戶之一。
楊釗很快在代工生意里發現了一個機會:當時香港成衣廠紛紛外遷,中高檔牛仔褲加工成了稀缺活計。他啃下最難縫制的褲型,發明特制工具,把效率提了上去。兩年間賺了600萬港元。此后,旭日又把工廠開回內地,生意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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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他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反客為主,買下真維斯。
三年后,真維斯正式進入中國內地,首店開在上海。那是一個物資逐漸豐富,但服裝消費仍以裁縫鋪和百貨柜臺為主的時代。真維斯帶來了兩樣顛覆性的東西:開放式自選貨架,以及“休閑服”這個新鮮概念。顧客可以隨意觸摸、試穿,不用再看售貨員臉色。
彼時,普通人月薪不過三四百元,一條真維斯牛仔褲卻能賣到近200元。即便如此,店里依然擠滿了渴望港風與洋氣的年輕人。那是80后、90后對“潮流”最初的記憶。
進入90年代末,真維斯主動降價,將主流產品拉進百元以內,打出“名牌大眾化”的旗號。這一策略讓它迅速下沉到更廣闊的三、四線城市,每逢周末,門店里總是人山人海。
2004年,真維斯銷售額突破18億元。到了2013年,門店數量逼近3000家,年銷售額接近50億元。那是屬于它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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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折也正發生在這一年。
ZARA、H&M、優衣庫加速在中國擴張,它們帶著更快的上新節奏、更國際化的設計感和同樣親民的價格,迅速搶走年輕消費者。
同一時期,淘寶和京東相繼上市,“雙11”不斷刷新成交紀錄,電商徹底改變了購物方式。真維斯不是沒有看到變化,但它的反應太慢了。當線上渠道吞噬線下客流時,它仍將幾乎全部身家押在數千家實體門店上。
據旭日集團財報,真維斯線下銷售額從2013年的近50億元高點一路下滑,到2019年只剩下約7億元。門店數量從3000多家驟降至2018年的1164家,再到2020年初的不足300家。
2020年1月,“澳洲真維斯破產”的詞條沖上熱搜,盡管旭日集團立即澄清中國業務不受影響,但在公眾認知里,這個曾經的“休閑之王”,已經被蓋上了“時代眼淚”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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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面前,旭日集團董事長楊勛沒有退守。他在2018年前后做出一個關鍵決定:全力轉向線上,用一套全新的模式重構品牌。
七年過去,成績單出來了。
旭日集團年報顯示,2023年真維斯營收達43.9億元,同比大增86.9%。2025年,全渠道GMV首次突破100億元,同期營收約63.8億元。
這一數字的含金量,放在昔日對手的對比中更為清晰。2025年,森馬休閑服飾業務營收40.55億元,同比下滑3.22%。美特斯邦威全年營收僅4.5億元,同比大跌33.86%,虧損2.49億元。一個曾被宣告“破產”的品牌,跑贏了所有同輩。
它究竟做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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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關鍵動作,是把傳統的“賣吊牌”升級為“建生態”。
過去,許多老品牌靠品牌授權換取短期收益,對產品和渠道缺乏管控,最終消耗掉品牌價值。
真維斯換了一種玩法:品牌方牢牢把控設計調性、質量標準和數據中臺,將產品開發、生產和線上運營開放給最專業的合作伙伴。
收益層面,真維斯收取品牌及管理服務費,剩余部分與合作方按比例共享。
支撐這套模式的,是一套數字化中臺——它能實時監控數百家線上店鋪的運營合規性,同時把消費趨勢數據同步給工廠,指導下一輪產品開發。
第二個關鍵動作,是把工廠變成“合伙人”。
在新模式下,擅長做牛仔褲的工廠,就去開牛仔褲店鋪,擅長羽絨服的工廠就專門做羽絨服店。
每個季度,真維斯將品類需求下發工廠,工廠提交款式方案,審核通過后先小批量生產上線測試。銷售數據好,則快速追加訂單;數據不好,即刻停產止損。產品無需先運到品牌倉庫,而是直接從工廠發往消費者手中。
這種“即需即產、一件代發”的柔性供應鏈,讓庫存周轉天數大幅縮短,倉儲物流成本顯著降低。
截至2025年,真維斯在線上已運營超過900家細分店鋪,背后是上百家合作工廠,覆蓋女裝、男裝、童裝、內衣、運動健身等多個品類,像毛細血管一樣觸達不同的消費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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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關鍵動作,是把平臺的流量變成品牌的“留量”。
真維斯在約四年前入駐抖音。最初,其九成銷售額依賴直播,其中一半要付給外部網紅做坑位費和傭金。如今局面完全翻轉:直播銷售占比降至約三成,而其中九成收入來自品牌自播間。
更為關鍵的是,來自“商品卡”的自然搜索成交額,已占到抖音渠道總成交額的一半以上。這意味著,消費者不再只是被動刷到直播才下單,而是主動搜索“真維斯”并完成購買。品牌在抖音上站住了自己的流量陣地。
價格帶上,真維斯卡得異常精準,主流產品集中在幾十元區間,王一博同款也控制在百元左右,在理性消費情緒下,這種“物超所值”的定位精準擊中了年輕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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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真維斯還與故宮文化聯名,推出“穿行的故宮故事”系列,借助國潮話題,讓老品牌重新進入Z世代的視野。
就在幾個月前,真維斯還官宣了頂流時代少年團作為新代言人,影響力進一步在Z世代群體中加深。
如今的真維斯,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時尚品牌”,而是一臺搭載了精密營銷系統的極致供應鏈整合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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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馬靠著荷蘭弟火了一把,但流量終究會退潮。
財報數據已經足夠冷靜:2025年,森馬休閑服飾業務營收同比下滑,主力增長早已轉向童裝;美特斯邦威的處境更為嚴峻,全年虧損2.49億元,創始人親自下場直播跳團舞也難挽頹勢。真維斯的逆襲,至少為這些同輩品牌提供了幾條值得深思的啟示。
首先,別把門店當包袱,要把資產做輕。
真維斯關掉九成門店,是想明白了品牌價值的核心,是能撬動多少社會資源。它把品牌、管理和數據能力變成基礎設施,讓擅長生產的人生產,讓擅長運營的人運營。
對照之下,森馬仍有近8000家門店,美邦在2025年末還有775家。這些龐大的線下網絡,曾經是護城河,如今在持續攀升的租金和不斷下滑的坪效面前,可能正在變成成本重擔。
與其苦守傳統渠道,不如主動將門店改造為體驗中心、社區據點和前置倉,用數字化的方式重新估價實體網絡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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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數字化不只是裝個系統,而是要重構基因。
真維斯的數字化,不是開一個天貓店或者做幾場直播就完事了。它用數據中臺把設計、生產、銷售、物流全串了起來,做到用數據決策代替“猜爆款”。
傳統服裝行業最怕庫存,真維斯的柔性供應鏈直接解決了這個痛點:測試、追單、直發,徹底改變了庫存結構。
森馬和美邦也有數字化動作,但多數停留在電商表層。真正的轉型,是要把品牌基因從“批發—零售”轉變為“需求—響應”。沒有這種決心,直播間再多也救不了滯銷的倉庫。
最重要的一點,翻紅不能只靠“回憶殺”。
在如今這個講究“情緒價值”的年代,品牌需要找到與年輕人持續對話的方式,才能保持在年輕人視野中。
真維斯請時代少年團,不是為了喚起80后、90后的一句“爺青回”,而是要讓00后知道,這個牌子還活著,而且活得挺時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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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與故宮聯名、推出潮流副線JEANSWEST Z+、布局童裝和無性別主義,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市場:我仍然有資格和年輕人對話。
森馬這幾年也做了不少年輕化嘗試。請張新成、陳都靈做雙代言人,又拉徐志勝代言男裝,制造了不少話題。
但荷蘭弟的流量畢竟是意外之喜,如果產品內核、渠道效率和品牌溝通方式沒有真正迭代,等熱度散去,留下的不會是新用戶,只會是又一場寂寞。美邦的問題則更為根本:當一個品牌已經失去與年輕人對話的語言和場景,任何營銷都像隔靴搔癢。
千禧年的“休閑服飾四巨頭”,如今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分岔路。真維斯用關店九成的代價,換來線上百億的重生。森馬靠一場意外流量短暫翻紅,但主業已轉向童裝。美特斯邦威還在虧損的泥潭里尋找方向。
品牌的壽命可以很長,但品牌的“青春期”需要不斷重啟。
真維斯并非被幸運眷顧,它只是比同輩更早想通了一件事:品牌老化不可怕,模式老化才致命。
森馬和美邦們若想拿到下一張牌桌的入場券,恐怕也得先想清楚同樣的問題——是靠下一次熱搜續命,還是靠一套能自我迭代的機制活著。要知道,接不住的流量,不會化為資產,只會變成噪音。
而問題的答案,或許就藏在真維斯那900家線上店鋪和100億GMV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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