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情趣

文學應該有一定的情緒，不管是寫的詩歌還是故事，不管是寫的他人的故事，還是寫自己的故事，都應該具有一定的情緒。

詩人往往有感而發，會寫出剎那間的感受，而這種感受往往會感動很多讀者，成了人類共有之情。不管是送別詩還是思鄉詩，不管是田園詩還是邊塞詩，都能打動很多讀者。詩歌不僅寫了內容，而且抒發了作者獨特的情感。尤其在特殊的境遇下，這種情感往往具有共情的效應。能夠深入到讀者的內心，讓讀者和詩人一起“經歷”一些事，一起“感受”一些情感，讀者當然會獲得不一樣的感覺。讀者讀了一首詩歌和不讀詩是不一樣的，起碼感觸不一樣，或者說認識世界的角度和方式不一樣，起碼從一首詩中讀到了詩人寫的內容，感受到了詩人表達的情感。不管是讀李白的詩，還是讀杜甫的詩，不管是讀歐陽修的詩，還是讀蘇軾的詩，感觸是不一樣的，產生的文學情緒也不一樣。詩人寫的內容是不一樣的，抒發的情感也不一樣。即便同樣寫送別，選取的意象是不一樣的，表達的情感看似一樣，其實認真體會，也是不一樣的。文學作品就好比一面鏡子，可以映照出讀者內心的境況。同樣一首詩，高興的人看到了高興，悲傷的人看到了悲傷。而這首詩表達什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讀者怎樣閱讀，從里面獲得什么樣的情感。文學作品能夠常讀常新，就有這個層面的意義。因為每個人認識世界的角度和方式是不一樣的。感受到的內容和情感也是不一樣的。

即便很多人認同某部文學作品表達了某些內容和情感，也僅僅是謹慎地認同，或者說表面上認同，而自己讀的時候卻有很大的不同。文學的情緒恰恰在于這里，就是給讀者提供很多不一樣的內容和情感。即便讀者反復閱讀一部經典名著，也不可能讀深讀透，不可能完全理解作者所要表達的意思，有可能產生的理解都是誤解。就像紅學家研究《紅樓夢》一樣，字斟句酌，摳著字兒去研究，但沒有任何一個紅學家聲稱研究透了《紅樓夢》。老舍的話劇《茶館》演出了很多次，而且北京人藝的演員換了好幾批來演，每一次演出都獲得觀眾的認可，而演員的表演各具風格，并不能完全等同。文學的情緒恰恰就在于此，讀者看到了不同，觀眾看到了不同，似乎都在作品中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內容，體會到了自己想體會到的情感，而這種看和想是潛意識支配的行為，不一定完全靠顯意識支配。有人有可能認為某部文學作品缺少情趣，沒有什么感動人的故事。可是過一段時間再讀，竟然發現這樣的文學作品說了天地間至真至純的道理，完全可以當成枕邊書看，可以隨時拿起來看，甚至要反復閱讀，反復研究。時間久了，他居然會用書中的話來應對別人。這樣的閱讀是一種沉浸式的閱讀，或者說當讀者人生的閱歷增加以后，會對以前認為讀不懂的書產生一種好感，認為現在讀懂了。以前讀不懂，只是自己淺薄，并不是作者淺薄鄙陋。

文學的情趣在于認識世界的角度不同，在于研究人心的不同，在于展現世態的不同。每個人認識世界的角度都是不同的，文學作品展現的認識世界的方式是很多人喜歡的，而且這種方式具有一定的傳奇性，有一定的典型性，完全可以經得住時間考驗。即便讀者呈代際更替的狀況，新讀者也仍然可以讀懂老作品。甚至老作品歷久彌新，越是經歷時間時間久的，越能夠獲得讀者的認同。不管是李杜的詩歌，還是四大名著，都經過時間的考驗，也都獲得讀者的認同。詩歌重在抒情，只要情感到位了，讀者就會認同。這種情感的認同是一種情趣所在，在品味中獲得詩人抒發的情感，或者說讀者自己認為獲得了詩人抒發的情感，當然會感觸深刻。倘若朋友送別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送別詩，叫做“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境界立刻就有了，情感也升華到一定的程度。這種情緒不是普通人能感受到的，但詩人寫出了這樣的詩歌，被后代人引用，情感就到了這樣的程度。小說也是如此。一個人閱讀了，感觸深刻，但不能完全說出來，就介紹給朋友讀。朋友讀完之后，兩個人互相探討，互相評價，最終確定了小說的內容和情感。當然有可能是誤讀，但兩個人由此走得更近了，情感聯系更密切了。

孔子說過，文學有“興觀群怨”的功能。閱讀文學作品的讀者不一定非得往上面靠，只要自己感受到文學的魅力就可以，而所謂文學的魅力是由文學的情緒體現出來的。讀了一首詩，覺得心里想說的話被詩人說出來了，而且那么貼切，那么美好，就情不自禁地記下來了，在恰當的時候引用，當然會獲得一定的好效果。讀了一篇散文，感覺到自己心里想說的話全被作者說出來了，就介紹給朋友看，和朋友一起閱讀，一起討論，當然就會感觸頗豐。讀了一篇小說，感覺里面的主人公和自己的經歷相似，就產生了強烈的移情效應，要介紹給親朋好友看，或者反復看，感覺是那么回事兒，就覺得作者寫得太好了，實際有可能是自己閱讀能力有限，只是看到了這樣一部小說，就覺得寫得好，而寫得更好的小說有的是，只不過自己沒看到罷了。不管是所謂正確的解讀，還是誤解誤讀，只要讀者在閱讀中獲得一定的情趣，那么文學的作用就達到了，或者說讀者可以欣賞文學作品。當然情趣并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也不是一兩句話能概括的，只有閱讀者能夠自己體會。哪怕閱讀者說出了自己閱讀的情緒，也僅僅是一家之言，似乎并不能代替別人的感受。閱讀的魅力就在于各個不同，而且感受到的內容和情感都具有一定的個性特征。雖然有評論家要評論一些作品，而且要形成定論，但這樣的定論讀者大可不必在意。

真正的自由閱讀，就是要在閱讀中感受到文學的情趣，在感受中情感獲得升華。當然在不斷尋找文學情趣的同時，讀者閱讀面寬了，閱讀的水平提升了，整個人的精神也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