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諾蘭那部《奧德賽》最近勢頭正猛，評分網站和社交媒體上好評鋪了一地，全球票房直接干到了六億五千多萬美元。我身邊有不少老哥已經二刷三刷了，討論的全是馬特·達蒙演的奧德修斯到底有多復雜。
然而今天刷到一條消息，我整個人愣住了——諾蘭在宣傳期反復提起的那位靈感繆斯，也就是翻譯荷馬史詩的古典學學者艾米麗·威爾遜，站出來說話了。不是什么商業互吹，用她自己的話講，這片子的劇本她要是沾上半點關系，會“感到羞恥”。
事情的經過很有意思。諾蘭之前在接受《帝國》雜志采訪時提到過，威爾遜翻譯的那句開篇——“給我講講那個復雜的人”——直接啟發了他怎么去理解奧德修斯這個角色。按理說，被好萊塢一線導演點名感謝，這屬于學者圈的高光時刻。但威爾遜顯然沒打算配合這場宣傳。
她在《倫敦書評》上發了一篇長達四千字的文章，幾乎把電影的每個角落都批了一遍。開頭就沒給面子，直接說達蒙演的奧德修斯“既不復雜，也不狡黠，談不上有什么手段”，跟史詩里那個靠腦子闖天下的男人完全是兩碼事。
往下看更狠。威爾遜認為，諾蘭拍出來的東西丟掉了原詩很多真正偉大的東西——時間感、記憶、歷史、戰爭，以及一個戰士榮歸故里和周圍所有人的命運糾纏。她用的詞都很重，說電影缺乏心理、情感、政治和倫理的深度，敘事結構花里胡哨卻不扎實。最后直接丟了一句我讀了三遍才確定沒看錯的話：“劇本寫得糟透了，沒有一個角色的行為動機是說得通的。”
這么講吧，學者一旦決定不做人情，火力全開的樣子是真嚇人。她還順帶吐槽了電影里沒有情欲戲，所有的食物看起來都讓人毫無食欲。雖然這些點在史詩研究者眼里可能關系到文明肌理的呈現，但作為普通觀眾，我看到這段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當然，威爾遜也不是一味發泄。在把劇本和敘事幾乎全盤否定之后，她專門夸了羅伯特·帕丁森演的安提諾斯，并且承認這樣一個事實——電影的上映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這個轉折很有意思。她解釋了自己的邏輯：現在大家都在討論讀寫能力下降、人文學科快沒人學了，但因為諾蘭拍了《奧德賽》，她翻譯的那一版以及各種譯本正在被搶購，書店貨架都賣空了。有些人可能是為了看湯姆·霍蘭德進電影院，但出來之后也許真的會去翻荷馬，甚至去學古希臘語。
所以她的結論其實藏著一種挺清醒的寬容。諾蘭拍的不算好作品，甚至可以說跟史詩的內核離得很遠，但他確實在把已經不再讀書的人重新拽回文本面前。威爾遜說她對此心懷感激，這態度讓我琢磨了很久。
想想也是，古典學界熬了這么多年推廣經典，效果可能真不如一個商業大導花兩年拍一部全明星陣容的爆米花大片來得直接。只不過代價是，進電影院的觀眾看到的故事，和真正的《奧德賽》之間隔了不小的距離。威爾遜那句“我要是寫了這劇本的任何一部分都會感到羞恥”，大概就是站在學術界那端，對這種代價給出的最直接評價。
說起來，這幾年名著改編翻車的不止這一部，但像威爾遜這樣有份量的學者直接下場手撕，而且撕得有理有據，確實少見。一邊是全球票房還在往上躥，一邊是“靈魂來源”公開說劇本糟透了，這反差太大了。我看完她的全文，反倒有點好奇以后會不會有導演真的照著威爾遜的譯本拍一版，把那個“復雜男人”的每一層心眼都拆開給觀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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