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7月28日電 7月28日,《新華每日電訊》發表題為《萬卷江南 千古書香——從第34屆書博會看江南藏書文化的千年回響》的報道。
從南京津逮樓到嘉興曝書亭,從寧波天一閣到黃山萬卷樓,一座座藏書樓散落在江南山水之間。歷代藏書家以樓護書、以書傳道,讓無數典籍穿越兵燹、水火與歲月流轉,成為中華文脈延續不絕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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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讀者在第34屆全國圖書交易博覽會上參觀江南藏書樓專題展時集章打卡。新華社記者江漢 攝
第34屆全國圖書交易博覽會上,“蕓閣流芳——江南藏書樓專題展”匯聚滬蘇浙皖等地藏書樓文化遺存,時間跨度從宋元明清延續至近現代,通過史料展示、場景復原、互動體驗等方式,再現江南千年藏書文化。
樓藏萬卷
走進杭州國際博覽中心三樓,“蕓閣流芳——江南藏書樓專題展”吸引不少觀眾駐足。
“初步梳理史料時,我們發現江南藏書樓多達千余座,單一座藏書樓都足以撐起一個專題展。”浙江圖書館古籍學術研究工作專班組長陳誼介紹,考慮到展覽需要突出特色,團隊從不同類型藏書樓中遴選代表,目前展覽中提及的藏書樓約兩百余座,重點呈現的有五十余座。
為什么古人要專門建一座樓來藏書?
在古代,沒有恒溫恒濕設備,也沒有先進的防護技術。火災、潮濕、蟲害,都可能讓珍貴典籍毀于一旦。為了讓一本書流傳百年,藏書家在建筑營造和日常管理中不斷探索智慧。
展廳內,一座按比例復原的天一閣模型格外醒目。
位于浙江寧波的天一閣,由明代兵部右侍郎范欽創建。為了保護藏書,樓體坐北朝南,便于通風干燥;樓前鑿“天一池”,以備火患;書櫥采用特殊結構,實現空氣流通;柜中放置蕓香草包,用于驅蟲……這些圍繞防火、防潮、防蟲等形成的藏書智慧,被后人總結為“六防”。天一閣也由此成為江南藏書樓建筑的重要范本。
江南藏書樓還常與園林相映成趣。展覽復原了蘇州涵碧山房、揚州小玲瓏山館等場景,樓院相依,廊廡相連,書卷與山水相互映照,成為江南文人生活美學的一部分。
藏書樓不僅講究如何建,也講究如何命名。湖州皕宋樓、杭州八千卷樓,以藏書數量彰顯富藏;常熟汲古閣、杭州知不足齋,則寄托著讀書求知的精神追求。“藏書樓的名字,往往反映主人的家世背景、收藏興趣和精神志趣,是藏書家與藏書關系的一種表達。”陳誼說,當觀眾駐足于藏書樓模型前,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安放典籍的空間,更是寄托文人精神的所在。
書行天下
藏書于樓,并不意味著“束之高閣”。
古人深知,藏書的意義不只是保存,更在于傳播。推動典籍走出樓閣,在更廣闊的文化流動中延續生命,才是藏書文化真正的價值。
校書,是典籍重新煥發生命的重要一步。古籍歷經傳抄翻刻,難免出現訛誤。如何辨版本、正文字,需要學者長期積累的功力。杭州抱經堂主人盧文弨,便是清代校讎大家。他畢生研治經史,面對浩繁典籍逐字比對、反復考證,使不少古籍恢復原貌。
紹興祁氏澹生堂同樣以精校著稱。藏書家祁承?建立嚴格的校書規范,使藏書不僅“有”,更要“精”,提升了典籍傳播的可靠性。
校書讓典籍趨于精善,抄書則讓珍本跨越樓閣流動起來。
古代所謂“孤本”,最大的風險便是只有一份。一旦毀損,便可能永遠消失。于是,藏書家之間形成互借互抄傳統,讓珍貴典籍在不同藏書樓之間流轉。
黃宗羲創建的“續抄堂”,便因大量典籍來自抄錄而得名。杭州鮑氏知不足齋與趙氏小山堂、吳氏瓶花齋等藏書之家,也曾訂立互抄之約,讓一本書從一座樓走向另一座樓,讓孤本不孤、殘籍得續。
如果說校書、抄書主要發生在藏書家之間,那么刻書則讓典籍真正走向社會。常熟毛氏刊刻《十七史》,海寧蔣氏刊刻《別下齋叢書》,瑞安孫氏刊刻《永嘉叢書》……江南藏書家將私人珍藏付諸雕版,使典籍由“一家之藏”成為“天下之學”。
從藏書樓到天下學人,從私人收藏到公共知識,江南藏書文化完成了一次次超越。參觀展覽的觀眾謝晶華感受到,如今,科技發展和出版業進步讓古籍數字化、經典普及化成為現實,讓更多普通人平等地走近書籍、享受閱讀。
書育文脈
書因人而傳,人也因書而成。
江南地區的藏書文化延續千年,一批批以書為伴、以學立身的文人學者,讓藏書樓超越普通的一磚一瓦,成為承載思想、傳遞文脈的精神坐標。
浙江余姚的黃宗羲,便是其中代表。黃宗羲的學術成就,與江南藏書文化密不可分。寧波市天一閣博物院院長莊立臻介紹,天一閣建成后長期屬于范氏私藏,而黃宗羲成為首位登樓閱讀的外姓者。他寫下《天一閣藏書記》,感嘆:“嘗嘆讀書難,藏書尤難,藏之久而不散,則難之難矣!”這篇文章,也讓天一閣為更多天下學人所知。
“黃宗羲之后,天一閣逐漸向學者鴻儒開放,此后近200年間,獲準登樓的大學者有數十名。”莊立臻說。
從澹生堂到絳云樓,從傳是樓到天一閣,一座座藏書樓見證了黃宗羲研讀典籍、思考時代的身影。《明夷待訪錄》等重要著作,也在這樣的文化積淀中誕生。
“黃宗羲一生中,有六大藏書樓曾助力他的學術成就。”陳誼說,“學者與藏書樓相互成全,正是江南藏書文化最動人的地方。”
這種成全,并沒有隨著古代藏書樓的興衰而終止。歷史變遷中,一些藏書樓毀于戰火,一些珍籍散佚。絳云樓遭火焚,萬卷藏書化為灰燼;別下齋十萬卷藏書與金石法帖毀于戰火;涵芬樓也曾遭受炮火侵襲……
但樓雖毀,文脈不絕。近年來,許多藏書樓完成了從私人收藏到公共文化空間的轉變。杭州藏書樓融入浙江圖書館體系,紹興古越藏書樓以開放閱覽推動公共閱讀,文瀾閣《四庫全書》借助數字化技術實現“書閣合一”……
當古老樓閣遇見現代圖書館,“聚書、護書、傳書”的文化理念在新時代獲得新的表達。
“藏書為公眾,藏書為人民,藏書為民族。這正是江南藏書精神最好的寫照。”陳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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