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現代化

文學似乎走了現代化的道路，而且出現了繁榮的局面，可是這種繁榮就像陽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就破，甚至不戳就破。

歐美文學經歷了現代化的過程，出現了現代派和后現代派。中國文學也經歷了現代化的過程，從革命文學到改革文學，期間經歷了傷痕文學和反思文學階段。后來發展出了鄉土文學和先鋒派文學，到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城市文學，即便以前先鋒派的作家寫作，也寫出了媚俗的作品，并沒有那種狂飆突進的勇猛和創新。在文學現代化的過程中，革命文學被淘汰了，改革文學被拋棄了，先鋒派文學被欣賞了一陣子，最終歸于沉寂。在資本沒有進入文學領域的時候，文學受到主流意識形態的操控，要反映主流意識形態的走向，就是反映社會的主導思想，而不能胡編亂造，不能像先鋒派那樣寫人性的惡，寫社會的惡，甚至在惡中發現美。似乎經歷了種種社會變革，主流意識形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仍然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卻不主張像波特萊爾《惡之花》那樣搞象征主義的文學，因為象征主義有可能揭露強權，有可能揭露資本的惡。在和諧社會，不可能有這樣的強權和惡，如果有，也可以掩蓋，要寫表面的繁華，寫男男女女的愛情，寫武俠故事，寫鬼吹燈，寫盜墓筆記，寫明朝那點兒事兒。似乎文學完全走向了資本主導的方向，就是求新求奇求怪，哪怕是對歷史做一定歪曲的解釋，也仍然可以稱作文學作品，甚至可以迅速傳播。現在的文學呈開放的態勢，有兼容并包的胸懷，實際上已經完全被資本支配，走向了網絡文學的階段，嚴肅文學作家變少，網絡文學作家變多，而且網絡作家日更上萬字，每部小說幾百萬字，不是嚴肅文學作家能寫出來的。

在資本的作用下，文學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陽春白雪，而是成了人人欣賞的夏里巴人。每個人都可以在網絡文學網站注冊賬號，可以寫自己的小說，不管有沒有流量，都可以寫自己的，沒必要在乎別人的意見。當然網絡作家會和讀者實現親密互動，根據讀者的意見來修改小說，或者一邊和讀者互動，一邊創作，可以吸引很多流量，但這樣的小說并不一定能展現作者個性，很可能從了流俗，甚至庸俗不堪。能夠展現個性的文學作品變少了，甚至很多先鋒派作家都磨平了棱角，幾年才寫一部小說，寫出來之后反響平平，并沒有起到轟動的效應。似乎社會不需要轟動效應，尤其是網絡方面，權力系統掌管著一定的信息，也就掌管了一定的話語權。在每年花費巨資維持穩定的前提下，不允許作家寫出帶芒帶刺兒的東西。倘若做家敢寫這樣的東西，就一定出版不了。并不是作家寫不成，也不是作家不想充當社會的良心，而是作家寫成了發表不了，那么作家憑借寫作吃飯，豈不是要餓死？作家要寫出人們喜歡讀的，尤其要寫出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作品，還要有一定的創新性，并不容易。現代化的過程中，文學似乎完全走向了現代化，受到權力的控制，受到資本的運作，當然失去了鮮活的個性，變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很多作家都封筆不寫了，轉而看書，有的還要參加一些訪談節目，發表一些言論，甚至有的搞起了短視頻，要趁著自身還有流量的時候賺一波錢。真正憑著寫作賺錢并富裕的作家并不多，而真的富裕了的作家寫出來的作品并不一定好，似乎他們的影響力越大，寫出來的作品就越謹慎，思想封閉保守，甚至拾人牙慧，缺乏獨特的創新性，當然也就乏善可陳了。即便文學圈子內的作家互相吹捧，有的作家寫的作品還獲得了國內的文學獎，也不一定最好，甚至根本不能流行起來，很多讀者早已經不看了。讀者寧可看網絡文學作品，也不看嚴肅文學作家寫的長篇小說，因為很多網絡文學作品是免費的，而作家寫的長篇小說是收費的，主要還是通過賣書賺錢，而現在一本書并不便宜，讀者不愿意買。即便有個讀者買了長篇小說，讀完以后也就扔掉了，或者送人，并不想讀第二遍，也不想放在書柜里陳列起來。因為這樣的小說并沒有深入到社會的內部，也沒有深入到人性的深度，沒有解剖社會和人性，當然沒有什么深度。讀者的閱讀水平并不低，但他們的寫作水平比較低，他們可以隨意評價一部作品，認為這部作品寫的不好，可是讓他們寫一部同類的作品，他們卻寫不出來。文學現代化之后，曾經有過現代派和后現代派的寫作手法，尤其是先鋒派的一些作家，曾經借鑒現代派和后現代派的一些手法，當然寫的小說與眾不同。

可是先鋒派現在缺乏創新力，或者說先鋒派的作家早已經封筆不寫了，而能寫的幾個也變成和事佬，總是會發現社會的和諧與美麗，卻沒有發現丑惡的現象，也沒有著力描繪丑惡的現象。現在的一些嚴肅文學作家要借鑒現代派和后現代派的一些手法，不是用黑色幽默手法，就用魔幻現實主義手法，不是用象征主義手法，就是用荒誕派手法，甚至好幾種手法聯合在一起寫，變幻莫測，有一定的個性。這樣的文學作品歷來不受待見，即便到了現在，文學呈開放的態勢，這樣的作品發表的也不多，主要還是作家不愿意寫這些風格的作品，因為寫的風險太大，費盡心力寫成，卻發表不了，怎么說都是巨大的浪費。作家要迎合主流意識形態的，需要寫作社會和諧的一些內容。哪怕用魔幻現實主義手法來寫作社會和諧，也可以發表，沒必要編造什么，也沒必要暴露什么丑陋的東西。似乎文學的現代化就是文學的和諧與高雅化，或者是文學的和諧與徹底通俗化。到了現在，網絡文學大興，嚴肅文學不受待見，似乎文學已經走向了徹底的和諧與通俗化，而且讀者的閱讀水平也在下降，甚至很多讀者不能辨認作品的優劣。在這種現代化的過程中，文學逐漸失去了個性，被權力脅迫，被資本收買。能夠發現社會弊端并能夠寫出震撼人心作品的作家早已經不寫了，似乎文壇留給了一幫跳梁小丑，哪怕他們表演的并不好，技巧拙劣，文字簡單，也仍然受到追捧，因為臺下的觀眾已經無人可看，無戲可看，也看不到著名的角色，就只能看那幫跳梁小丑在舞臺上翻滾跳躍了。

文學的現代化就是文學個性消亡的現代化，而城市文學興起之后，網絡文學勃興，網絡短劇也興起了，那么文學徹底走上了開放之后的泛濫化。但文學的精神不死，在合適的環境，文學真正的主體精神會再次煥發，有良心的作家會再次拿起筆來寫作，文學也會再次成為鼓舞人心的東西，燭照漫漫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