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好飯的便宜,從來不是平臺補貼出來的,是從騎手和商家的牙縫里硬生生摳出來的。
其實我身邊點拼好飯的人越來越多了。五毛的檸檬水,八塊的豬腳飯,十幾塊的漢堡套餐——價格低到你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小數點。
數據也挺嚇人的。到2024年中,拼好飯單日訂單就突破了800萬,用戶數1.2億,差不多每四個美團用戶里就有一個用過。今年更猛,單日峰值沖到過1000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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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小看這1000萬單。整個美團外賣一天也就九千多萬單,拼好飯自己就占了一成多。三年時間從零做到這個規模,比當年的拼多多起勢還快。但這個便宜,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之前跟一個開黃燜雞店的老板聊過。沒上拼好飯之前,他一天七八十單,一單賺個五六塊,雖然累但還能過。上了拼好飯之后,一天兩百多單,聽起來挺風光吧?一算賬,一單就賺幾毛錢。幾毛錢什么概念?一份原價十七塊的黃燜雞,拼好飯只賣七塊。去掉食材、房租、水電、燃氣、人工,到手的利潤薄得像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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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氣人的是平臺的流量綁架。新店不開拼好飯,主站曝光直接砍半。拼好飯的銷量還計入主站排名,你不做,權重就往下掉,老顧客都搜不到你。
其實就是逼著你內卷。你不做,別人做,你的店就沉底了。做了吧,累死累活不賺錢,純給平臺打工。
有些商家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在食材上動手腳。堂食用雞腿肉,拼好飯換成雞胸肉;五花肉換瘦肉,分量少一點,配菜多一點。你說這是商家黑心?可一單賺幾毛錢,你讓他怎么用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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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玩明白的。深圳有個老板專門做9.9的雙拼飯,一天一千多單,一個月也能賺兩萬。但那是人家供應鏈壓到極致、人工用到極致的結果,不是每個夫妻小店都學得來的。
商家難受,騎手更難受。北京一個跑了兩年的騎手跟我說,現在一看到拼好飯的單子就頭疼。主站一單配送費五塊起步,惡劣天氣還有補貼。拼好飯呢?一口價,一兩塊錢一單,有時候三單加起來才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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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少就算了,活一點沒少干。同樣爬樓同樣等電梯,配送費砍了三分之二,補貼一分沒有。最惡心的是系統那套玩法。你拒單?可以,拒多了直接降你派單優先級,接下來高價單也不給你了。
高峰期更狠,一箱子塞給你八單拼好飯,你想接高價單都接不了,箱子滿了。還有跑單禮不算數。跑夠一百單獎一百塊,普通單累計,拼好飯不算。等于你跑了一天累得要死,結果發現業績還沒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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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一個騎手大哥說得很實在:不是想送,是沒得選。現在主站單量越來越少,配送費也一直在降,不接拼好飯連基本單量都保證不了。以前月入八千很正常,現在拼死拼活五千都懸。
說到這兒你可能發現了,拼好飯這套玩法,跟當年的花小豬、早期拼多多幾乎是一個路子。
先用低價把用戶砸進來,把規模做起來。等你離不開了,補貼慢慢撤,成本往兩端壓——一端壓商家利潤,一端壓騎手收入。平臺自己呢?抽成一分不少,市值還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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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拼好飯是消費降級,是窮人的福音。我覺得沒那么簡單。
這不是降級,是整個外賣行業在"向下內卷"。平臺用算法把配送效率榨到極致,把價格壓到極致,然后把所有成本壓力都甩給商家和騎手。
消費者確實得了實惠,但這份實惠的代價,不是平臺在扛,是幾十萬商家和幾百萬騎手在扛。
商家利潤壓到地板上,就只能降品質;騎手收入壓到地板上,就只能降服務。最后兜兜轉轉,倒霉的還是消費者——你以為撿了便宜,其實吃的是降級版的飯,等的是越來越慢的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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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個死循環。價格越低,品質越差;品質越差,只能靠更低的價格吸引人。
當然我也不是說拼好飯一無是處。對于預算有限的學生和打工人,它確實解決了吃飯的剛需。這么大的用戶量擺在那兒,說明市場有這個需求,誰也不能否認。
但咱們得想清楚一個問題:一個商業模式,如果只有平臺穩穩賺錢,商家和騎手都在硬撐,消費者吃的是降配版的飯——這個模式,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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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騎手開始用腳投票,轉去送快遞或者干脆離開這個行業,當商家撐不下去紛紛關店,最后那幾塊錢的便宜,還能撿多久呢?
說實話,我也沒有答案。但我總覺得,一頓飯的價值,不該只看價格標簽上的數字。灶臺后面忙活的人,路上奔波的人,都該拿到對得起自己勞動的那份錢。不然,這飯再便宜,吃著也不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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