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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一條政策說起。
今年廣東全省高三開學時間,從往年的8月1日統一調整到了9月1日。整整少了一個月。
教育部門的初衷不難理解——給孩子減減負,給暑假留點喘息的空間。政策是好政策,文件也寫得明明白白:嚴禁以任何名目任何形式組織學生在寒暑假集體補課。
但文件發下去之后,家長群炸了。
“少了一個月復習時間。”
“別人在學,我家孩子在玩,這不公平。”
“高三了,誰敢躺平?”
于是,東莞豐泰外國語實驗高級中學高二(7)班的家長群里,幾個家委湊到了一塊兒。他們琢磨著——要不,自己組個局?
這一琢磨,就琢磨出了一場荒誕劇。
一、一個“沒有任何經濟目的”的8000塊計劃
家委在群里發了通知,措辭還挺正式:
“孩子們馬上就要進入高三了,這次暑假時間比較長,幾個家委一起商量,計劃組織一期高三暑期沖刺集訓,時間為7月11日至8月4日,集訓地點位于湖南郴州某學校。”
時間是25天。課程是白天8節,晚上4節。
費用是——每人8000塊。
如果報名達到30人,就“盡力邀請彭老師全程帶班,邀請各科老師進行輔導上課”。
末了,家委還特別補了一句:“我們沒有任何經濟目的。”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反正8000塊,25天,每天12節課,平均下來一節課不到27塊錢——按市場價算確實不貴。但問題是,誰給了家委組這個局的權力?
二、廣東不讓補,就去湖南
整個計劃最荒誕的部分在這里:地點選在湖南郴州。
廣東不讓補課,那就跨省。這不是個例,這是——怎么說呢——“教育版的跨省追捕”。
一群廣東家長,為了讓孩子多上25天課,聯系了湖南郴州的一所學校。他們要在家長群里湊齊30個人、每人交8000塊、把孩子送到幾百公里外。吃住怎么安排?安全誰來保障?出了事誰負責?
這些問題,大概沒人認真想過。
或者說,在“孩子不能輸在高三起跑線”面前,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三、彭老師“不在群里”
計劃公布后,有人舉報了。
市民把聊天截圖發到了東莞問政平臺。
校方反應很快,回應也很干脆:彭老師根本不在那個家長群,從頭到尾不知情,純屬部分家長私下醞釀。
虎門教管中心也派人去查了,找了學生、找了彭老師、找了部分家長,三方核對。結論是——家長自發行為,已中止。
教管中心還隨機抽了幾個家長電話回訪,問有沒有收補課費。受訪家長都說:“沒這回事、也沒交過這筆錢。”
你看,多完美。
家委想組局,老師不知情,學校不知道,舉報一來全員往后退。
家委會成了完美的防火墻。
四、每個人都“沒錯”,但每個人都輸了
現在我們來復盤一下這場荒誕劇里每個人的角色——
家委:他們錯了嗎?他們只是太焦慮了。8000塊、跨省、每天12節課——如果不是被高考逼到墻角,誰會干這種事?
學校:它錯了嗎?它說“我不知道”,彭老師說“我不在群里”。從程序上,確實挑不出毛病。
舉報的家長:他錯了嗎?8000塊不是每個家庭都掏得出來,每天12節課不是每個孩子都扛得住,把孩子送到幾百公里外不是每個家長都放心。他說“不”,有錯嗎?
教育部門:它錯了嗎?出臺政策減負、嚴查違規補課,該做的都做了。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沒做錯,但結果呢?
計劃取消。所有孩子在家“自行安排學習”。
想學的沒處學,不想學的被裹挾,舉報的成了“壞人”,組織的成了“背鍋的”。
一地雞毛。
五、明年暑假呢?
這件事最讓人細思極恐的地方在于——它大概率還會重演。
只要高考還是“一考定終身”,只要錄取還是“分數面前人人平等”,只要“別人家的孩子”還在偷偷學——那減負減掉的暑假,就一定會被其他地方填上。
可能是家委會組織的跨省集訓,可能是一對一家教,可能是各種鉆空子的“研學營”“夏令營”。
政策堵住了一個口子,焦慮會從另一個口子冒出來。
8000塊去郴州集訓這個操作確實有點迷。但比這更迷的是——居然有那么多家長覺得這很正常。
這場“高三逃亡”被舉報了,取消了。
但明年的暑假呢?
后年的呢?
當一群家長愿意花8000塊、把孩子送到幾百公里外、每天學12個小時——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問題不在家委,不在學校,甚至不在那個舉報的家長。
問題在系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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