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銷畫里的“花城密碼”

世人皆知廣州是千年花城，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座城市“四時花開、香滿一城”的浪漫，早在清代，就順著海上絲路，驚艷了整個西方。

廣州博物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以大量花卉主題外銷畫，解鎖了清代廣州的“花城密碼”。

“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場景

千年以前，

廣州已是名副其實的"花城"

自五羊仙人銜穗賜福，羊城大地歲歲豐收、煙火安寧。百姓告別饑荒，在沃土之上安居樂業，加之嶺南氣候溫潤，草木常青，百花在四季輪番綻放，漸漸地養成了栽花種草、惜花愛美的習性，而最早的廣州“市花”就叫素馨花。嶺南自古盛產名花，而素馨花最早并非本土花木，古稱“耶悉茗”，源自西域，西晉古籍《南方草木狀》早有記載：“耶悉茗、末利花，皆胡人自西國移植于南海，南人憐其芳香，競植之。”

西晉古籍《南方草木狀》片段

可見早在魏晉，這種清香白花便落戶嶺南，深得百姓喜愛。時至南漢，定都廣州，王室偏愛嶺南風物，在城西大肆修建皇家園林，遍植奇花異草，一座煙火豐饒的城池，慢慢染上了滿城花香，而這小白花，便是點亮羊城花史的第一抹清雅月色。

素馨花從西域傳入嶺南數百年，始終沒有專屬芳名，直至南漢末年，一段溫柔的往事為它定下傳世之名。素馨原本是一位姑娘的名字，傳說南漢有位宮女名素馨，十分喜愛這種潔白清香的小花，姑娘離世后，人們為紀念她，將花命名素馨。后世古籍《十國宮詞》引《龜山志》明文記載：“昔劉王有侍女名素馨，冢上生此花，因以得名。”自此，人們正式舍棄它的西域舊名“耶悉茗”，以侍女之名，將此花定名素馨花。一段人名，一世溫柔，從此永遠鐫刻在嶺南花木之中，流傳千年。

《十國宮詞》卷三 引《龜山志》節選

自那以后，素馨花便在羊城遍地生根、肆意生長。彼時廣州河南一帶水土溫潤、風物適宜，家家戶戶的田間地頭、河畔溪邊，都長滿了成片的素馨花。每到花季，漫山遍野皆是雪白繁花，清風裹挾著幽幽花香，飄滿整座羊城。當地的花農百姓，每日清晨趁著朝露未散，采摘最新鮮飽滿的素馨花，挑著花擔入城沿街叫賣，造就了廣州歷史上最早的市井花市，開啟了羊城千年愛花、賣花、賞花的民俗底蘊，成為扎根羊城歲月里的初代“市花”，也讓廣州從此有了深入人心的花城底色。

素馨圖 出自孫衛明《花事》

珠江南岸花地更是花城芳根，后人描摹這片水鄉盛景：“有花地，有花橋，夾岸人家，花為藩溷，露蕊晨開，香艷十里。” 孫衛明在《花事》中曾言，廣州的種花、販花、賞花傳統綿延兩千余年，花卉早已跳出單純觀賞的范疇，融入廣府人的日常起居與歲時民俗。

清代行商花園圖 19世紀下半葉

“海絲門戶”展出

海絲花事：

從嶺南街巷，到世界舞臺

在18—19世紀的歐洲人熱衷園藝花草，當他們從來華傳教士的描述中得知中國人的花園不僅建筑布局別具風格，還布置了他們沒見過的各種植物時，一些好奇狂熱的歐洲人便心向往之。在沒有照片的年代，通草畫是反映東方風物影像的珍貴載體，一張張滿載花城春色的通草畫，隨十三行商船出海遠航，抵達歐洲各國。柔軟細膩的通草紙，極適合表現花瓣輕盈的質感、花葉深淺的層次。嶺南畫師融合中西技法，用西式光影凸顯花朵立體形態，用中式審美保留花草自然意趣。

展廳中的花卉外銷畫分為兩類：一類是靜物花草畫，精細描摹各類嶺南原生花卉，枝葉、花瓣、花蕊栩栩如生，相當于清代的植物科普圖譜。“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出的《木棉圖》，通過色彩的明暗過渡與細節的準確捕捉，展現木棉花的自然姿態，滿足西方人對嶺南植物的好奇。木棉在嶺南地區廣泛分布，樹冠高聳，喜好陽光，且花朵紅艷似火，被賦予“英雄樹”、“英雄花”的美稱。清代詩人陳恭尹形容其“濃須大面好英雄”。還有常見的月季，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月季常被賦予“四季平安”“和平幸福”的吉祥寓意。此畫沿襲中國傳統技法，同時吸收西方植物畫技巧，色彩鮮明，細節豐富，兼具藝術性與寫實性。

木棉圖 “海絲門戶”展出

畫作描繪了一枝木棉向上自然延伸，枝條表面刻有深褐色紋理，上面分布著不同形態的花朵與花苞。右側一朵盛開的花朵占據視覺中心，花瓣內側顏色較深，紅中帶橙，外側呈鮮艷的橙色，中間的花蕊為金黃色，細密排列成圓柱狀。左側有一朵半開的花，花瓣邊緣微卷，嫩黃色花蕊隱約可見。逐漸枯萎的葉片與生機盎然的花苞形成對比。

月季圖 “海絲門戶”展出

畫作描繪了一朵綻放的月季花，花瓣層層疊疊呈飽滿的球形，外層呈粉白，內層泛玫紅，邊緣仿佛波浪，花芯處可見細密花蕊，右側有一枚半開的花苞即將綻放。莖干帶稀疏彎曲的刺，枝干頂端點綴未綻放的花苞。新枝呈嫩綠色，葉片分布疏密有致，葉色模擬光影產生明暗對比，部分葉片邊緣枯黃破損，有一種自然的生長感。

另一類是市井花事畫，記錄廣州街頭挑擔花販、城郊花田、市集售花場景，讓靜態的花草，擁有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擔花籮，那是舊時廣州人享受鮮花的日常模式。比如那些大戶人家，除非為了享受購花的樂趣，一般情況下都不會親自去花市買花的。他們是長訂戶，最受花販歡迎。每天城門一開，熟識的花販就會擔著滿滿一籮筐的鮮花，為長訂戶送花上門。也有以船載花，流動販賣的形式。

賣花 通草水彩畫 廣州博物館館藏

賣花船 通草水彩畫 廣州博物館藏

但不是所有的花販都有青睞擔花籮那樣的主顧，更多的是走街串巷叫賣的，我們聽見的那聲聲賣花聲，就是被老廣們稱為“提花筐”的。那些勤勞快樂的花販聲聲叫賣，無人不喜歡。

清代詩人鄧顯《羊城竹枝詞·其二》中便寫:

素馨花販擔頭輕，一路香風送入城。

蟬鬢曉妝梳未畢，隔簾喚住賣花聲。

女子賣花圖 通草水彩畫 廣州博物館館藏

廣州常年光照充足、雨水充沛，各類鮮花四季盛開，因此也被稱為“花城”。廣州人種植和售賣花卉的歷史已有千年之久。平日里，廣州人喜歡在家中及辦公場所擺放各種花卉綠植作為裝飾。每逢年節，還會添置具有不同寓意的花卉。從各色花卉市場、臨時花墟到街頭巷尾的賣花小販，無不彰顯出廣州人對花卉的喜愛之深。

展覽｜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

地點｜廣州博物館鎮海樓展區專題展廳

展期｜2026.4.25-2026.8.23

參考文獻：

1、西晉 嵇含《南方草木狀》

2、清 ? 吳省蘭編纂《十國宮詞》

3、孫衛明 《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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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林子韻

美編 | 秦 陽

校對 | 鄧穎瑜

審校 | 林 暉

審核 | 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