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普林斯頓大學的一場榮譽學會晚宴上,資深教授亞諾什·科拉爾隨口向鄰座的大四學生提起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拓撲學難題。那是個關(guān)于高維空間如何彎曲扭結(jié)的問題,科拉爾自己已經(jīng)卡住了好些日子。他用餐叉撥弄盤中的食物,不怎么抱期待地說了出來;而那個叫約翰·帕登的年輕人,只是安靜地聽著,什么也沒承諾。
兩周后,科拉爾收到一封電子郵件。帕登不僅解出了原問題,還把結(jié)論推廣到了更一般的情形,干凈漂亮,像是一篇成熟博士后的筆記。“和他一起工作,就像在跟一個想法極好的博士后合作。”科拉爾回憶說。
![]()
那年五月,帕登以第一名從普林斯頓畢業(yè)。在告別演講中,他向同屆畢業(yè)生拋出一個問題:“你上一次產(chǎn)生真正原創(chuàng)的想法,是什么時候?”隨即又給出自己的答案:“人類最基本的表達形式就是模仿別人,所以我想,擁有一個原創(chuàng)想法,可能就讓你帶上了幾分瘋狂。”按這個標準,今天的帕登已經(jīng)“瘋”得不輕——只不過這種瘋狂,表現(xiàn)為一長串原創(chuàng)的數(shù)學思想,而不是喧囂。
六月份剛滿三十七歲的帕登,如今是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的教授,不久前被國際數(shù)學聯(lián)合會授予菲爾茲獎。這是數(shù)學界的最高榮譽,通常只頒給那些重塑了某一領(lǐng)域的頭腦。帕登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他不以數(shù)量取勝。他的論文列表并不長,但奧格斯堡大學的凱·西勒巴克說:“他寫的每一篇論文,都是某種意義上的突破。全都發(fā)表在最頂尖的期刊上。”更驚人的是,這些工作散布在數(shù)學的幾個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領(lǐng)域里。“在約翰的腦子里,這些東西大概都是通的。”西勒巴克補充道。
瑞典烏普薩拉大學的托拜厄斯·埃克霍爾姆這樣描述帕登的演進:他年輕時以解決著名的難題出道,年紀稍長后,依然做著同樣華麗的工作,但多了一層能力——他解決一個名問題的方式,會同時搭建起一套框架、一整套新的工具箱,讓別人也能接著用。他的前學生、現(xiàn)在在塔塔基礎研究所的莫漢·斯瓦米納坦則說:“約翰要是盯上了一個問題,他會一直鉆到最深處,為此去學一切需要的東西。”
帕登身材高大,話不多,有種溫和而不引人注目的氣質(zhì),待人又出了名的友善。他走進任何一個房間,都極有可能是那里最好的數(shù)學家,但他從不把這點掛在身上。同事們說他總是樂于幫忙,而他的安靜里,似乎裝著一種靜默的傾聽與理解。
或許,所謂原創(chuàng)的瘋狂,不過就是這般安靜地傾聽——傾聽問題,傾聽前人的工作,傾聽數(shù)學本身在說什么。然后,在某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餐后兩周,安靜地回一封信,給出一個誰也沒想到的答案。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