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走長征路｜西班牙學者談長征精神中的戰略智慧與當代回響

編者按：長征不只是彰顯堅韌意志的軍事壯舉，更生動體現了百折不撓與戰略遠見的政治智慧。西班牙“與中國對話項目”負責人蘇傲古(Augusto Soto)回顧了這段史詩般的征程如何持續塑造中國的全球視野，并為人類應對當下紛亂交織的各種全球性危機提供精神啟迪。

本文作者蘇傲古，西班牙“與中國對話項目”負責人。

1986年9月，我第一次來到中國。抵達北京后不久，便去游覽長城。這座綿延兩萬多公里的中國古代防御工事，總讓人想起那句名言：“不到長城非好漢”。1935年10月，正值長征最關鍵的時期，毛澤東主席寫下了《清平樂?六盤山》，這句名言就出自這首詩。它彰顯出勇于戰勝重重險阻的英雄氣概、堅韌品格與頑強意志。在后來的現代化建設進程中，中國一再展現出這些優秀品質。

在游覽長城時，我偶遇三位年輕的中國軍人，他們爽快地答應和我合影，這也是我來到中國后拍下的第一張照片。彼時中國剛剛對外開放，無論是外國游客還是普通中國人，這樣的互動都不常見。

我曾在北京大學學習中國當代史，十分珍視那段時光。1918至1919年間，毛澤東曾在此求學，并鉆研馬克思主義理論，二十年后他成為指揮長征的核心領導人。今年是長征勝利九十周年，中國各地廣泛開展各類活動，紀念這一史詩般的征程。長征如同一面棱鏡，透過它，我們得以讀懂這個蓬勃發展中國家的精神根基。

延安市中心城區航拍圖

長征是1934年至1936年間，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工農紅軍進行的戰略轉移，全程二萬五千里。它的起點是江西省。在突破國民黨軍隊的圍剿后，這支約八萬人的紅軍主力部隊踏上了漫長的征程，穿過一處又一處環境極為險惡的地區。1935年，當紅一方面軍抵達陜北時，僅剩大約八千名官兵。但正是這支保存下來的革命力量，使中國的共產主義運動得以延續下去，為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鋪就道路。

軍事史學界常將毛澤東的戰略思想與古今戰略理論家的思想進行對比。生活于公元前六至五世紀的軍事家孫子，著有《孫子兵法》，至今仍是東方戰略思想領域最具影響力的人物。

長征途中，毛澤東將孫子兵法的戰略智慧與近現代中國的歷史教訓和地緣形勢緊密結合，最重要的是，他還將之與中國的地理狀況與群眾條件結合在一起。因此，這場遠征堪稱是極具中國本土特征的絕妙戰略手筆。1937年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在倫敦出版了《紅星照耀中國》，首次向西方世界全景式展現了中國革命者的精神風貌、組織肌理與理想信念。這部著作一舉打破了國民黨的輿論封鎖，讓長征這一史詩壯舉以真實的面貌走入國際視野，從此載入人類文明史冊。

后來的軍事分析人士認為，長征絕非單純的戰略轉移。英國著名軍事理論家巴茲爾?利德爾?哈特（Basil Liddell Hart）曾盛贊長征完美踐行了迂回戰略——這一理念實則源自孫子的軍事思想，核心在于機動靈活、搶占心理層面的主動權。數十年后，美國記者哈里森?索爾茲伯里（Harrison Salisbury）沿著長征的路線走訪了很多地方，寫下《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一書，生動記錄下這場遠征的艱苦歷程與其間鮮活的人物故事。長征孕育出眾所周知的延安精神。1937年，中共中央進駐陜西延安，以窯洞為辦公地。在條件艱苦的根據地，中國共產黨重整革命力量，形成了自身的政治文化，一邊抗擊國民黨軍隊，一邊開展抗日救亡斗爭。延安成為孕育中國共產黨斗爭戰略與思想理論的搖籃，正是從這里開始，中國革命最終走向全國勝利。

由此看來，長征早已超越了歷史性戰略轉移的敘事范疇，它更是百折不回的堅定意志、靈活應變的戰略智慧與遠見卓識的政治眼光的集中證明。

游客參觀陜西延安革命紀念館。

如今我們應當如何解讀這一歷史傳承？通過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又是怎樣將這一歷史精神升華拓展至全球舞臺？

中國的政策制定者正在深入研討這些問題。而值此全人類面臨多重危機的關鍵時期，世界各地的觀察人士也在審視各個大國推出的各類舉措。

要回答以上問題，可以在《孫子兵法》中找到部分答案。這部古代典籍對世界哲學思想的影響經久不衰。盡管書名帶有“兵法”二字，但它強調知彼知己、謀定而后動與深謀遠慮，而非一味訴諸對抗。

這樣做的最終目的是什么？最主要的是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維護國際體系、守護地球免遭破壞，從而實現互利共贏。在當今的中國政策話語體系中， “以人民為中心” 的發展理念愈發凸顯，中國將國內發展目標與全球普惠行動緊密結合，聚焦減貧、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衛生健康合作與生態環境保護等領域。

在促進國際體系民主化這方面，國際社會可以學習借鑒習近平主席提出的一系列全球性倡議——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全球治理倡議。這些倡議均堅持國家主權原則，倡導真正的多邊主義，致力于提升全球南方在世貿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聯合國等國際機構中的話語權。

九十多年前，毛澤東在《清平樂?六盤山》中寫下登臨長城的名句，將長城視作堅定意志的象征。如今，人類正共同面臨多重考驗：氣候危機、技術變革沖擊、地緣政治沖突接踵而至。為了應對這些挑戰，世人可以從長征中獲得啟示。這一啟示不在于其軍事意義，而在于其更深層的精神內核：堅韌不拔、保持戰略定力，以及堅守信念——縱使前路征途無比艱險，也終會改寫歷史。

在當今時代，全球對話愈發不可或缺，重溫長征留下的精神遺產，能夠提醒世人，堅韌不拔、團結協作與遠見卓識，是人類創造美好未來必不可少的寶貴品質。

作者：蘇傲古，西班牙“與中國對話項目”負責人，入選聯合國文明聯盟知名專家和聯合國全球專家庫

翻譯：王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