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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80多年前的古文課,葉嘉瑩珍藏了一生。
20世紀40年代,葉嘉瑩在顧隨先生門下聽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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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顧隨(前坐者)與學生們在顧家合影
后排右二為葉嘉瑩
大學畢業后,她已到中學任教,卻“還一直堅持在聽老師講課”。
顧隨也格外看重這位學生。他在信中說,葉嘉瑩“聽不佞講文最勤,所得亦最多”;但他對她的期待,不只是做一名傳法弟子,更希望她能“別有開發,能自建樹”。
后來,葉嘉瑩一生講詩、講詞、講中國古典文學。她始終感念顧隨先生,稱老師為自己開啟了欣賞和體悟詩歌的“無量法門”。而那一冊冊聽課筆記,也伴隨她輾轉半生,始終未曾離身。
1982年,葉嘉瑩著手編訂《顧隨文集》。彼時,顧隨先生不少文稿已經散佚,課堂上那些娓娓論詩、論文的聲音,也無法重聞。為了留下恩師的講學精華,她想到了自己珍存多年的聽課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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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瑩筆記手稿照片
于是,先有《駝庵詩話》,在這之后,北京大學出版社推出《駝庵文話》單行本。這本書從葉嘉瑩聽課筆記中輯出古文部分,按語錄體整理,收錄顧隨先生關于文章、文心與文脈的精到見解。
與舊版相比,此次單行本篇幅更充實,結構更清晰,增補簡明注釋,并核校筆記原稿與謄抄稿;全書還配有百余幅彩圖。它既可與《傳學:中國文學講記》相互參照,也適合讀者隨手翻閱,在一句句短章中,領會顧隨論文的鋒芒與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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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隨講古文,先講世道人心
顧隨從不把文學當成脫離生活的文字游戲。
他說:一種學問,總要和人之生命、生活發生關系。
又說:沒有理想的生活是枯燥的,沒有實際的生活是空虛的。
在他看來,文章之所以能打動人,不只是因為辭藻漂亮,而是因為里面有真實的生命,有切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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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4月
顧隨一家在北平市東四四條寓所南房門口
他說,中國文學到了后來,常常“只剩字,沒事了”;很多人寫文章,并沒有真正看清一件事,只是在把讀過的文辭重新吐出來。
所以,他格外推重魯迅。魯迅的可貴,正在于把許多舊文學、新文學都寫不進去的“事”,寫進了文章。因為有事,才有觀察;因為有觀察,文字才有力量。
這番話放到今天讀,仍然讓人警醒。我們寫不好文章,有時并非不會遣詞造句,而是沒有真正看見生活,沒有認真體會過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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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顧隨講文章的幽微曲折,也講得極透徹。
他說《史記》《漢書》的文章“看似一氣,但無一字一語不曲折,絕不平直”;又拿杜甫、魯迅作比,說他們的詩文“一字一轉,一句一轉”,每一處轉折都是活的。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我們明明知道杜甫、魯迅的文章好,為什么自己寫不出來?
顧隨的答案很直接:有此心始有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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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隨書法作品《臨〈蘭亭序〉》
文章的曲折頓挫,不是技巧堆出來的。杜甫、魯迅的思想與生活打成一片,心里有曲折,筆下才有曲折;若一個人的思想原本簡單空洞,又有什么可轉折、可開合的呢?
講《史記》與《漢書》,他又說:文章華麗易,苦辣難。《史記》是辣。辣不是神韻,是深刻。《漢書》是苦,蘧荬菜,咬春之柳花菜。
“辣”“苦”兩個字,何等尋常;顧隨舉重若輕地把兩部史書不同的氣質和力量,講得切實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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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4月于輔仁大學校園內
左起啟功、顧隨、柴德賡、葛信益
顧隨總能由一篇文章,講到創作的根本,講到一個人如何感受生活、安頓內心、建立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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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古文課,至今仍有鋒芒
顧隨曾說:中國后世文章,只知往橫里去,不知往豎里去。橫的是聯想,豎的是思想。
這句話,幾乎可以成為閱讀和寫作的一把尺子。
漂亮的辭句、豐沛的聯想,當然能構成文章的美;但若沒有向深處生發的思想,文字終究容易流于浮泛。
《駝庵文話》并不是一本只供專業研究者翻檢的“古文筆記”。它談《論語》《中庸》,談《史記》《漢書》,談漢魏文章、唐宋古文,但它真正要追問的,是文章怎樣才有生命,讀書怎樣才能讀到人的心里,文學又如何與人的生活發生關系。
一則則短章,像課堂上隨手記下的警句;讀來卻余韻悠長,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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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隨(一九五九年攝于天津寓所書房)
《駝庵文話》長短不拘,活潑靈動,既保留了論文的核心見解,又能做到深入淺出,便于學者領會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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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小北精選《駝庵文話》中的一些文字,讓我們一起欣賞、品味。
一種學問,總要和人之生命、生活發生關系。
凡講學的若成為一種口號(或一集團),則即變為一種偶像,失去其原有之意義與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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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仇英《帝王道統萬年圖·大禹治水》
人是要求真,但求真之外還愛假。真是不假,假是不真,好像絕不能混為一事。但以電影、戲劇、藝術、文學言之,則真假為一。因為求真心愈切所以愛假,愛假即所以求真,假所以顯真也。電影、戲劇之劣者,我們討厭它,不是因為它假得不好、假得不可愛,而是因為叫你看不見真,而假得像真的似的。人自有生無時不在求真愛假之中。人生的創造是一個偉大的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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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自清代孫溫《全本紅樓夢圖》
人生一切好的事情皆是不耐久的,人生所以值得留戀(流連)。
努力,為將來而努力;留戀,對過去而留戀──此人生兩大詩境。此兩種境界皆是抓不住的,而又是最美的時期。無論古今中外寫愛寫得美的詩文,所寫不是對過去的留戀,就是對將來的努力。
文人的幸福不是已失的,便是未得的,沒有眼下的。若現在正在愛中,便只顧享受,卻無暇寫作。
中國一切都是象征。漢字有形、音、義,形、音、義皆有象征。
中國戲曲之勾臉是象征,不是野蠻。即俗之迷信,亦有象征意味:紅,象征吉,如花如火,是發皇;白,象征哀,如霜如雪,是冷靜。
外國除形的象征外,還有聲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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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沈容圃《同光十三絕圖》
作品有“生的色彩”,方能動人。
中國作品缺少“生的色彩”,或因中國太溫柔敦厚、太保險、太中庸(簡直不中而庸了),缺少活的表現、力的表現。
中國自上古至兩漢是生與力的表現,六朝是文采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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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馮遠《屈原與楚辭》
有所謂“萬法唯心”,“心生、神生、法生,心滅、神滅、法滅”。
我們治文學的更是如此,一切創作皆然。如各小說所寫,根本無此事,就算有此事,也虧他小說家寫呀!否則《史記》“巨鹿之戰”只須寫“項羽大破秦軍于巨鹿”一句,這不能說不是史,但不是文。一個題目寫出后,其間變化開合真是心生法生、心滅法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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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梁楷《六祖截竹圖》(局部)
古人句子多不足以表現今人事物。
“苦水自記語錄”之一:“沒有理想的生活是枯燥的(牛馬),沒有實際的生活是空虛的(幽靈)。”這是今人事物,不易用古人句子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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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唐寅《溪山漁隱圖》(局部)
中國文學只剩字,沒事了。此即使非中國文學墮落主因,也是最大元兇或最大原因之一。中國文學要復活,是在技術外要有事的創作,有事才能談到創作。
魯迅先生文之所以可貴,便在他把許多中國歷來新舊文學寫不進去的事寫進去了。魯迅先生也是從舊的陣營走出來的,受傳統因襲影響,字上太講究。所以好者,幸而里面還有事。而中國一般文人之作都是只有字,沒有事。他們并沒把一件事觀察清楚,只是在寫時把自己讀過的文辭又吐出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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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石濤《西園雅集圖》(局部)
現在一說文法只指句之構造。
余所謂法是廣義的,如佛法無不包。一切法皆是佛法,所謂佛法即非佛法。法爾如然,一切法皆是文法,一切文法皆是非法。佛家講戒、定、慧。余取其二:由戒生慧。
現在用功所求乃有法之法,如佛之戒:不是非法之法。但若想以文學安身立命,作為終身事業,則要求無法之法,要得到慧(比天才還可寶貴),這才能得大自在。如太史公之寫《史記》,屈原之寫《離騷》,看似橫沖直撞,其實是層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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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壁畫《彌勒下生經變》
凡對后來發生影響的文人,是功首亦罪之魁。
凡一種學說成為一種學說時,已即其衰落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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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黃山壽《老子出關圖》(局部)
人有所愛好,不但增加人勇氣,而且是福氣。人在有所愛、有所求時,是最向上、最向前的,其中一方面是專一。在有所愛、有所求時,心最專一(精誠),由精誠生出偉大。再者,人在有所愛時,他的生命力最旺盛,精神最活潑,這時人是最美的一個人。
曾子的話原是兩面,前二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是積極的作為,后一句“臨大節而不可奪”是消極的操守。真到國難,作為比操守還有用,可補救于萬一,操守無濟于事。
君子“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如此則君子并非自了漢,還可以興,可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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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王振鵬《曾參嚙指痛心》
在《論語》上,“君子”向內方面多而向外的少。向內是個人品格修養,向外是事業之成功。此是人之長處,亦即其短處。
向內太多是病,“自好”變成“自了”。如此雖尚有其好處,而沒有向外的了 —— 二減一,等于一。宋元明清諸儒學案便只有向內、沒有向外。宋理學家愈多,對遼、金愈沒辦法,明亦然。
只有向內沒有向外,是可怕的。最可怕是連向內的也沒有了——一減一等于零了。
孔子之“見賢思齊焉”精神,積極與禪宗同,而真平和,只言“齊”,“過之”之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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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焦秉貞《孔子圣跡圖·子路問津》
什么水土生什么人物。
托爾斯泰似神,那一種只有生在俄國。
孔子溫柔敦厚。“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墻面而立也歟?”(《陽貨》)原本是教訓人的話,而加上個“也歟”,味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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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顧見龍《孔子出游圖》
孟子說孔子“圣之時者也”(《孟子·萬章下》),這話該是贊美,沒有惡意。但孔子因此被說成投機分子。要說“時”字是投機,誰不投機呢?說不投機,便不是投機。夏日則飲水,冬日則飲湯,這也是投機嗎?夏雷冬雪,豈非也投機?這不投機不行。
大概孔子的政治哲學,在那時真是嶄新嶄新的。但現在看起來是迂闊、繞彎子、不著實際,雖然現在看來未嘗不新。(舊同新,有時也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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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吳大澂《消夏六詠圖·品泉》
孔子所謂視、聽、言、動,佛所謂行、住、坐、臥,皆有禮。
佛所謂戒律,今所謂儀式,即儒家所謂禮。禮,限制身,所以限制心,使其合乎最高境界標準。
《禮記》一書可分兩大部分:一講儀式,如《儀禮》《曲禮》《內則》《喪服》等篇,是外;它如《大學》《中庸》《經解》等篇,是內,是禮之本。
禮必合乎理。理,偏于思想——內;禮,偏于形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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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佚名《孔子世家圖冊·杏壇禮樂》
一部《禮記》皆講外在的禮,《中庸》篇講內在思想。《中庸》一篇為《禮記》一書之靈魂,讀《禮記》不讀《中庸》,則只有軀殼而無靈魂。明乎此,則明《中庸》所以列于《禮記》矣。
孔學平實,《中庸》玄妙。《中庸》不是孔子思想,而不能不承認其為儒家嫡傳,猶禪宗之于佛。佛經中《心經》如儒家《中庸》。
《史記》寫《高祖本紀》,高祖雖成功,然處處表現其無賴;寫《項羽本紀》,項羽雖是失敗,而處處表現出是英雄。英雄多不是被英雄打倒,而是被無賴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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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王宏劍《楚漢相爭——鴻門宴》
班固為史而史,體裁整齊。
《史記》之了不起在“紀傳”,《漢書》之了不起在“志”(如《地理志》《食貨志》)。
文章華麗易,苦辣難。
《史記》是辣。辣不是神韻,是深刻。
《漢書》是苦,蘧荬菜,咬春之柳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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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黃慎《商山四皓圖》
酈道元《水經注》、楊衒之《洛陽伽藍記》,皆寫得好。
《洛陽伽藍記》漂亮中有沉痛。楊衒之寫建筑、寫佛教,實寫亡國之痛,不可只以浮華視之。
子貢“君子惡居下流”(《論語·子張》),與老子“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所指非一,子貢在水上看出一個不應該,老子看出一個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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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關九思《老子出關圖》
別國“玄”是復雜,而中國玄妙在簡單中。如佛學,佛家雖是宗教家,實是思想家,能想象而又極能分析。佛學傳入中國,修佛者成為凈土,簡單化了;解的人成為禪宗。無論修中凈土、解中禪宗,皆不用佛之豐富想象、瑣碎分析。
揚雄仿《易經》作《太玄》,王通仿《論語》作《文中子》,皆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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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吳昌碩、倪田《禮佛圖》
唐宋以來思想多受佛家影響,朱子講義理多與佛家暗合。后世不受佛的思想影響者甚少。或曰陽明學即禪,而其最與禪不同者,即“行”之一字。能知即應能行,能知而不能行等于不知,如錢花得不當是浪費,有而不花等于沒有。(但視其合理與否,不必管是禪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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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孔維克《心學宗師——為王陽明先生造像》
所謂“三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立德,思想;立功,事業;立言,文章)—— 是瞎說,必須能活在活人心上才算沒死,否則縱使有書在也是死了。
死人若不活在活人心里,是真死了;書若不在人心里活起來,也是死書,那就是陳舊了,成為臭文了,一點效力也沒有了。
《答蘇武書》一方面是辯白,一方面是負氣。辯白不足取,負氣處尚可觀。
《答蘇武書》以下數句寫得好:“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胡笳互動,牧馬悲鳴,吟嘯成群,邊聲四起。”初聽風聲、草聲沙沙一片;再細聽,其中還有區別。“側耳遠聽”數句,越聽越遠,如石入水之波,越蕩越大越遠。
漢魏六朝人無論詩文,凡寫景皆有中心。后人遠近層次不清,故不易見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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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謝之光《蘇武牧羊》
李陵《答蘇武書》或謂是六朝人偽作,此不可信。即使非李陵,亦必漢人作。文氣發皇,絕非魏晉以后人所能有。蓋漢人為文,亦好大喜功也。
魏晉文章清新,與其謂為春天雨后草木發生,毋寧謂為北方秋天雨后晴明氣象,天朗氣清,天高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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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佚名《辛毗引裾圖》
漢、魏之文不同:
漢文,鋪張、華麗、氣盛,于天氣似夏。
魏文,收斂、清峻、意深,于天氣似秋。
曹氏父子,在詩,子桓、子建不及武帝;在文,武帝、子建不及子桓。
文帝與吳質書寫到夜間,真寫得好,真是文學:“白日既匿,繼以朗月,…… 輿輪徐動,參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愴然傷懷。”真有音節之美,而音節之美不關平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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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沈嘉蔚、王蘭《曹氏父子與建安文學》
人須入世,而不得不磨練。若有感覺,諒人情則多事矣。耳不聞不厭,目不見不煩,難耐者有耳目在也。人有時活著要有點自欺,如此還有活著的勇氣。
文章最以頓挫見長者,當推“史”“漢”,看似一氣,但無一字一語不曲折,絕不平直。吾人作文患不通順,一通順又太平直,也不行。白樂天詩其平如砥,其直如矢,其清如水,可惜清而不壯。老杜一字一轉,或者不清,可絕對壯。魯迅先生一字一轉,一句一轉,沒有一個轉處不是活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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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王時敏《杜甫詩意圖冊》
我們知道老杜、魯迅的詩文有頓挫,但何以我們寫時不能成為老杜的詩、魯迅的文?便因我們沒有他們那樣的心。—— 有此心始有此文。人心是以生活做根基,過此生活便有此心。老杜、魯迅他們思想與生活打成一片,他們思想上有了曲折頓挫,詩文自然曲折頓挫。有的文人原來思想就簡單空洞,你叫他頓挫什么?曲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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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王綦《攜杖尋詩圖》
中國后世文章,只知往橫里去,不知往豎里去。
橫的是聯想,豎的是思想。
聯想是干連,思想是發生。
文中駢偶,詩中對仗,多是干連,而非發生,所以中國多聯想而少思想。
中國文字只能表現聯想的情感,不能表現發生的思想嗎?但如《文賦》《顏氏家訓》,不是用駢文也能表現思想嗎?只是后來文人墮落了,然雖非思想,但還能用聯想創造出一些美的事物。再到后之低能遂成“無情對”,而中國文人遂幾至不會思想了,不是清談,就是禮教。
韓愈是革新,也是復古。凡革新之事,其中往往有復古精神。若只提倡革新,其中沒有復古精神,是飄搖不定的;若只提倡復古,其中沒有革新精神,是失敗的。韓退之有革新精神,有復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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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大師顧隨論“文”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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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瑩記錄的顧隨講解中國古詩文的
全部筆記六十年后首度全部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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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駝庵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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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庵有文話 薪火永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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