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醫院那個小年輕醫生,估計剛畢業沒兩年,拿著我大嫂的化驗單核對了三遍,然后一臉懵地抬起頭:“姐,你這血糖怎么降下來的?比我們主任管的病號都穩。”
我大嫂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不想說,是怕說出來人家不信。她憋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我……就是每天按了按腳底板。”
小醫生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張了張,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旁邊等著開藥的大爺大媽也豎起了耳朵。診室里安靜了那么兩三秒,空氣都跟著頓了一下。最后還是那小醫生先回過神來,撓了撓后腦勺說了句:“那您……繼續按,繼續按。”
我大嫂回來跟我學這事的時候,笑得前仰后合,說這輩子沒見過那么迷惑的表情。笑完了,她又安靜下來,眼睛看著窗外,輕輕說了句:“你說,這事兒是不是真挺神的。”
是挺神的。但更神的,是一年前我們全家是怎么過來的。
去年三月份,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是我哥陪大嫂去的醫院,我留在家里做飯。下午兩點多,電話響了,我哥的聲音不太對勁,悶悶的,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查出來了,二型糖尿病。”
就這幾個字,砸得我耳朵嗡嗡的。
晚上他們回來,家里的氣氛像凍住了一樣。飯菜在桌上冒著熱氣,沒人動筷子。大嫂倒是先開口了,笑著說沒事沒事,血糖高點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越笑,我越難受。因為我知道,她這個人就是這樣,越害怕,越要裝得沒事人一樣。從小到大都是。
當天半夜兩點多,我起來上廁所,看見她房間燈還亮著。門沒關嚴,她坐在床邊,對著手機發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關于糖尿病的各種搜索。她的肩膀垮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在昏暗的燈光底下顯得特別瘦小。那一下我鼻子就酸了,趕緊退回來,沒敢驚動她。
大嫂那會兒才四十一。四十一就得了糖尿病,往后的日子怎么過?
住院那幾天我陪床,真是開了眼了。以前覺得糖尿病嘛,不就是血糖高點,少吃甜的就行了。進了醫院才知道,這事兒遠沒那么簡單。隔壁床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姐,糖尿病十幾年了,血糖控制得一塌糊涂,腳趾頭爛了三個,護工來換藥的時候那股味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大姐倒是看得開,一邊讓護工清理傷口一邊跟我嘮嗑,說小姑娘你是家屬吧,我跟你說這糖尿病啊就是個富貴病,現在日子好了,誰都跑不掉,遲早的事兒。
她越輕描淡寫,我心里越堵得慌。我扭頭看了看大嫂,她正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知道她也在害怕。誰都怕。那種怕不是轟轟烈烈的,是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地漫上來,涼颼颼的,從腳底一直涼到心口。
出院以后,日子照常過,但很多東西悄悄變了。
我們家廚房一下子多了好多東西。電子秤,量杯,食物秤,血糖儀,試紙,酒精棉片,一沓一沓的血糖記錄表。大嫂的飯量從原來的一大碗變成了一小碗,米飯還得摻雜糧,有時候是糙米,有時候是小米,看心情。水果基本上從她生活里消失了。有一回我看見她路過樓下的水果攤,腳步明顯慢了一下,眼睛掃過那堆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香蕉,然后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直直走過去了。那個瞬間我心里特別不是滋味。你說人活一輩子,連個蘋果都不敢吃,還有什么意思?
更難熬的是情緒。大嫂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抱怨,但我知道她難受。有一回我在廚房洗菜,聽見她在陽臺打電話,好像是打給娘家媽。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一句:“媽,我是不是廢了。”
就這一句。就這一句,我在廚房站了得有五分鐘沒動。
還有一回更心酸。我下班回來得早,推開廚房門,正好撞見大嫂在偷吃紅燒肉。她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嘴里還含著肉沒來得及咽,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被逮住的倉鼠。油光還掛在嘴角邊上,她就那么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有慌張,有害羞,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委屈。我趕緊把門關上退出來,假裝什么都沒看見。但心里疼得不行。你說這叫什么事,吃塊肉都跟做賊似的。
轉機發生在去年五月份。
大嫂有個老同學從外地回來,約她出去吃了個飯。那同學以前學過中醫,后來改行做生意了,但中醫的底子還在。飯桌上聊起大嫂的糖尿病,同學隨口提了一句:“你回去試試按一下然谷穴,我姥爺當年血糖也高,按了好幾年,控制得挺不錯的。”
大嫂回來跟我說的時候,我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其實沒當回事。說實話,誰家沒聽過幾個偏方啊?查出糖尿病以后,家里親戚朋友各種支招,有說喝苦瓜汁的,有說吃南瓜須的,有說玉米須泡水的,還有說生吃苦蕎麥的,五花八門,啥都有。大嫂挨個試過,有的太難喝放棄了,有的堅持了一段時間沒見效果,最后都不了了之。
所以這次說按穴位,我心里第一反應就是——又來了。按腳底板就能降血糖?要真這么簡單,那全世界的糖尿病病人還打什么針吃什么藥?醫院干脆改成洗腳城算了。
但我沒說出來。因為我看得出來,大嫂聽進去了。她那天晚上洗完腳,就掏出手機查了然谷穴到底在哪,一邊看一邊在自己腳上比劃。昏黃的燈光底下,她盤腿坐在床邊,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找那個位置,像個用功的小學生。那段時間她狀態一直不太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勁,難得有件事能讓她這么上心。我心想,管它有用沒用呢,能讓她有點盼頭就值了。
然谷穴在腳的內側面,足弓那塊,大概就在腳內踝往前下方一點,有個小小的凹陷。大嫂找了三天才找準。第一天按了半天,說沒感覺。第二天又按,說明顯酸了。到第三天她突然“嘶”了一聲,說找到了,就是這兒,一按下去那個酸脹的感覺順著腳底板一直往上竄,說不出來的酸爽。
從那天起,按穴這件事就成了大嫂每天晚上的固定項目。
泡完腳,擦干,盤腿上床,先用大拇指找到那個凹陷,然后慢慢按下去,力度控制到酸酸脹脹但又不疼的程度,按住保持幾秒,再慢慢松開。兩只腳輪著來,一只腳按五分鐘。后來她嫌時間不夠,加到早晚各一次,每次兩只腳各七八分鐘。手法也越練越熟,從單純用指腹按,變成了用指關節頂進去再慢慢揉,說這樣滲透力更強,能把那個酸脹的感覺揉散了才算到位。
她還買了個小本本,每天晚上認認真真地記錄:今天血糖多少,按了多長時間,吃了什么,走了多少步,睡了幾個小時。那個本子一開始空蕩蕩的,后來慢慢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翻開一看,橫看成嶺側成峰。我有時候偷偷翻兩頁,心里說不出來的感動。這個病把人逼成什么樣了,連睡覺時長都得拿本子記。
第一個月,沒什么動靜。
血糖還是高,空腹八點幾九點幾地晃。大嫂嘴上不說,但我能看出來她心里在打鼓。有一天半夜我起來,看見她房間燈亮著,門縫里透出光。我湊近看了一眼,她正對著那個記錄本發呆。密密麻麻的數字攤在眼前,有的高有的低,跟心電圖似的,亂七八糟地起伏著。她就那么呆呆地看著,手指頭無意識地摸著那支圓珠筆,什么表情都沒有。
我沒出聲,退了回來。心想算了,本來就是試試看,沒效果也是正常的。
大概按了四十天左右,那天早上大嫂測完血糖,愣了好一會兒,又測了一遍。然后她拿著血糖儀跑到廚房門口,聲音有點抖:“你看。”
我湊過去一看:七點二。
七點二。這個數字對一個正常人來說還是偏高,但你要知道,大嫂剛出院那陣子,空腹血糖就沒下過八。飲食控制加吃藥才能勉強壓到七點幾,現在竟然七點二了,而且是在藥和飲食都沒變的情況下。
大嫂那天高興得像個小孩,早飯破天荒地多吃了一個雞蛋,一邊剝雞蛋殼一邊笑,笑得嘴都合不攏,說這雞蛋真香。我哥在旁邊看著她,也跟著咧嘴,但眼角有點潮。好久沒看見家里有這種笑聲了。
接下來的一兩周,數據慢慢穩下來了。空腹血糖基本在七點一到七點五之間徘徊,餐后的也降了一些,從十一二降到了八九。幅度不大,但趨勢是往下的。大嫂的信心一下子就上來了,按穴更積極了,有時候白天上班坐久了腳麻,都要偷偷把鞋脫了在辦公桌底下按兩下。
堅持了三個多月,大嫂去醫院復查了一次。
那天是社區醫院定期體檢的日子,她原本就打算去查個血常規,沒指望有多大的變化。結果化驗單一出來,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空腹血糖六點五,糖化血紅蛋白從原來的八個多降到了六點八。
那個小年輕醫生拿著化驗單看了又看,反復確認了好幾遍,問了好幾遍是不是飲食和運動有特別大的調整。大嫂說沒有啊,就跟之前差不多,就是每天按了按腳上的然谷穴。
小醫生的表情,我前面已經說過了,這里就不再重復。反正從那以后,每次大嫂去開藥,他都格外熱情,有時候還會多問兩句按穴的感覺怎么樣,位置對不對。大嫂回來跟我們學,我們全家都樂。
但說實話,到這時候,我心里還是沒有完全信。倒不是懷疑大嫂說謊,而是我總覺得血糖波動是很復雜的事,影響因素太多了——天熱了代謝快,心情好了內分泌穩,說不定是這段時間休息得好呢?誰能確定就是按穴的功勞?我沒說出口,但心里一直打著問號。
真正讓所有人說不出話來的,是今年四月份的復查。
大嫂這回沒去社區醫院,直接去了大醫院掛了個內分泌科的號。坐診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醫生,頭發有點花白,戴著眼鏡,說話不急不慢的,看診的時候不怎么愛笑,挺嚴肅的一個人。他翻了翻大嫂的病歷,又看了看最新抽血的結果,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把化驗單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最后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說了句:“你這一年,到底做了什么?”
空腹血糖五點八,餐后兩小時七點二,糖化血紅蛋白五點九。
這是什么概念?所有指標,全部回到了正常范圍。注意,是“正常范圍”,不是“控制得還行”。對于一個一年前剛確診時空腹血糖將近十二、糖化八個多的糖尿病患者來說,這個結果已經不是“改善”能形容的了,簡直是天翻地覆。
醫生又追問了一遍藥量有沒有加,飲食運動有沒有大改,大嫂一一否認。最后還是把按然谷穴的事情說了。醫生聽完沉默了好幾秒,把眼鏡擦了又擦,最后說了句:“我沒辦法從理論上解釋,但數據不會騙人。你繼續按吧。”
大嫂回來跟我說這個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平靜,但我看見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種激動興奮的光,是一種很安定的、很篤定的光。那是我從她生病以來,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說到這兒,我得插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大嫂的血糖改善,到底是不是全靠然谷穴?我覺得不一定。這一年里,她的飲食控制幾乎到了苛刻的地步。米飯從來沒過小半碗,而且一定是雜糧摻白米。油的用量從以前炒菜看不見鍋底變成了用噴油壺。水果真的一年沒碰過一個完整的,偶爾饞了就啃半根黃瓜或者吃兩顆小番茄。她自己跟自己說,糖這個東西,嘴上一時爽,身體火葬場。
運動也是。以前她上班坐著,下班躺著,能不動就不動。這一年她每天中午吃完飯出去溜達半小時,晚上吃完飯再散步四十分鐘,雷打不動,下雨了就在家從客廳到臥室來回走,走到步數達標為止。手機計步器上的數字從最開始的三四千漲到了一萬二三,有時候腳底磨出水泡了也不吭聲,貼個創可貼繼續走。
心態的變化可能比什么都重要。從住院時候的恐懼到后來的接納,從覺得自己廢了到慢慢找回對生活的掌控感,這個過程有多難,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按然谷穴這件事,雖然我說不準它的醫學原理是什么,但有一點我敢肯定:它給了大嫂一種“我在為自己做點什么”的感覺。這種感覺太重要了。人在病魔面前最容易丟掉的,就是主動權。當一個人覺得自己什么辦法都沒有了,只能被動地靠吃藥維持的時候,那種無力感比病本身還折磨人。而按穴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她重新覺得——我的身體,我還是能做點什么的。這種信念本身,就是一味良藥。
當然,我必須說清楚:大嫂是個例,不是普遍規律。她的糖尿病發現得早,胰島功能還沒有嚴重受損,而且她是二型糖尿病,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逆轉可能性。如果是一型糖尿病,或者病程很長、胰島功能嚴重衰竭的情況,那指望單純靠按穴位來逆轉肯定是不現實的。任何方法都有它適用的范圍,把一個案例無限放大去套所有人,那是不負責任的。
還有一點特別重要,大嫂從來沒有擅自停藥或者減藥。所有的調整,都是在復查結果出來以后,醫生根據實際情況逐步下調的。糖尿病最怕的就是走極端——要么諱疾忌醫,啥都不管;要么到處找偏方,把正規治療扔在一邊。這兩種態度,都是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既然說到這兒了,肯定有人想問:那你說的這個然谷穴,到底在哪,怎么按?
我在這兒說一下,純屬分享個人經驗,不是醫療建議。有需要的朋友,最好去問問專業的中醫師,讓他們當面指導一下,別自己瞎琢磨。
然谷穴在腳的內側,足弓那塊隆起的地方,大概在腳內踝的前下方。你順著內踝那個突出的骨頭,往前下方摸,會摸到一個微微隆起的骨頭,骨頭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凹陷,按下去有明顯的酸脹感,有時候會脹得你腳趾頭發麻——那就是了。
按的時候,用大拇指指腹或者指關節,力度以酸脹但不疼痛為準。我大嫂的習慣是先壓后揉,按住保持幾秒再慢慢松開,反復幾次,然后打圈揉,把那個酸脹感揉散。兩只腳都要按,位置對稱的。時間方面,每只腳五到十分鐘就行,她一般是晚上泡完腳以后按,說那時候毛孔張開了,氣血流通好,效果更佳。
堅持這件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真難。按個一兩天誰都能做到,按個一兩年,那就不是技術問題了,是心性問題。
說回大嫂。她現在每天晚上還保持著泡腳按穴的習慣,跟吃飯睡覺一樣自然。前兩天我問她,要是哪天血糖完全正常了,你還會按嗎?
她想了想,說會。
我問為什么。
她說,按這個穴位已經不只是為了降血糖了。更像是一種跟身體對話的方式。
她說,以前她從來沒有認真關注過自己的身體,餓了就吃困了就睡,身體像一臺不會壞的機器。直到糖尿病這場“故障”才讓她明白,身體也是需要被傾聽、被照顧的。每天按穴那十來分鐘,是她一天里最安靜的時刻。手放在腳上,感受那個小小凹陷里傳來的酸酸脹脹的跳動,就像在跟自己的身體說——“我收到你的信號了,我在照顧你。”
這種感覺,沒經歷過的人可能體會不到。但她說完那番話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按不按穴位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一種跟自己的身體、跟自己的病、跟自己的恐懼和平共處的方式。她不再害怕了。
這個變化,比血糖數據的下降更讓我覺得震撼。
有時候我想,人這一輩子,誰也說不準會攤上什么事。可能是糖尿病,可能是別的,可能是某天拿到的一紙報告,把原本四平八穩的日子撞得東倒西歪。這些東西我們攔不住,也躲不掉。但怎么面對它,怎么在塌了的天底下找一根柱子撐著,這個東西是可以自己選的。
大嫂選的是一根柱子——聽著玄乎,看著不起眼,就是腳底板上那個叫然谷的小小凹陷。她扶著這根柱子,一點一點地,把塌下來的天空重新撐了起來。
我不知道讀這篇文章的你,是不是也在經歷類似的困難。也許是一份看不太好的報告,也許是一個壓了很久的毛病,也許是一個讓你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的心結。我不能跟你說按哪個穴位就能好,我沒那個本事,也沒人會信。
但我想說的是,別放棄。不管你是選擇聽醫生的、按時吃藥,還是選擇調整飲食、邁開腿運動,還是像大嫂一樣在正規治療的基礎上,多試那么一種看似不起眼的輔助方法——只要你在為自己做點什么,你就在往前走。往前走,天就會一點一點亮起來。
不要小看那些看上去笨笨的、沒什么技術含量的小堅持。一天兩天看不出什么,三個月五個月可能變化也不大。但如果你把它拉長到一年、兩年、五年,那些不起眼的小動作,可能會變成你生命里最粗的一根纜繩,在你快被浪打翻的時候,死死地拽住你。
寫到這里,差不多該收尾了。
今天晚飯后,大嫂照例端著洗腳盆在沙發上泡腳,泡了十幾分鐘,拿毛巾仔仔細細地擦干,然后盤起腿開始她的每日功課。我侄子跑過來,趴在她膝蓋上問舅媽你在干嘛呀。大嫂笑著說,舅媽在跟自己的身體說話呢。小孩子聽不懂,哦了一聲就跑開看電視去了。
客廳里剩下大嫂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按著她的然谷穴。燈光暖暖地罩著她,她的表情很放松,嘴角還掛著一絲笑。那個畫面讓我心里一下子特別踏實。
曾經那個被一紙化驗單嚇得半夜睡不著覺的女人,那個在廚房里偷吃紅燒肉被逮住時滿臉慌張的女人,那個在陽臺打電話問“媽我是不是廢了”的女人,現在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用自己的雙手,關照著自己的身體。她沒有被打倒,她把那個叫糖尿病的家伙,從一座壓頂的大山,揉成了腳底板上一個小小的酸脹的點。
然后,一點一點地,把它揉散了。
生活還在繼續,飯還是要用秤稱,手指還是要扎,穴位還是要按。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怕了。
這比什么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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