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外館藏中國流散文物解讀商代文明與當代意義

2026年7月18日下午，上海博物館東館學術報告廳迎來一位重磅嘉賓——多倫多大學教授、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藝術與文化部首席策展人、首席研究員沈辰。沈辰教授長期從事中國史前至商周時期的考古與物質(zhì)文化研究，本次他以“海外博物館藏中國流散文物視野下的商代文明”為題，帶領觀眾從海外館藏商代文物的獨特視角，重新審視三千多年前的殷商文明。

多倫多大學教授、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藝術與文化部首席策展人、首席研究員沈辰在上海博物館作報告

百年流散：商代文物如何走向世界

講座伊始，沈辰教授以一組珍貴的老照片將觀眾帶回一百年前的安陽。1929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在殷墟開始了系統(tǒng)考古發(fā)掘，而在此之前，小屯的土地上已有大量甲骨文、青銅器和玉器陸續(xù)出土，吸引了眾多海外學者與收藏家的目光。沈辰教授特別介紹了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中國文物的收藏歷程。該館擁有約43000件中國文物，是北美收藏中國文物數(shù)量最多的博物館，在全球范圍內(nèi)僅次于大英博物館。

沈辰教授梳理了館藏商代文物的主要來源：一是首任館長查爾斯·柯雷利（Charles Trick Currelly）早在1907年開始便有意識地通過倫敦的古董商為博物館建立中國文物收藏；二是天津皮貨商喬治·克勞弗斯（George Crofts）在1918至1925年間以低成本為博物館征集了近萬件中國文物；三是加拿大傳教士懷履光（William White）在河南收集考古遺址流失的文物；四是明義士（James M. Menzies）的舊藏——他不僅是西方收藏甲骨第一人，更是最早研究中國甲骨文的學者之一。1960年，明義士的數(shù)千件甲骨入藏皇家安大略博物館，成為該館商代甲骨收藏的重要組成部分。

沈辰教授強調(diào)，文物流動的背后是知識的流動。海外博物館收藏中國文物，不僅是物品的遷移，更推動了海外考古學、藝術史與收藏史的跨學科研究。他呼吁觀眾以更理性的態(tài)度看待文物流散歷史，指出研究文物的來源和收藏史，能讓我們看到每件文物背后不同的流轉(zhuǎn)經(jīng)歷與時代背景，從而更客觀地理解它們是如何走向世界的。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首任館長查爾斯·柯雷利（Charles Trick Currelly）早在1907年就開始收藏中國文物。

重識殷商：海外文物如何補充歷史圖景

沈辰教授認為，商代文明的研究不能僅靠一地一館的藏品。海外館藏商代文物為重建商代社會提供了重要的補充資料。他從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宗教信仰、社會等級、生產(chǎn)組織、貿(mào)易網(wǎng)絡和人際關系六個維度，以皇家安大略博物館的典型藏品為例，展示了海外文物如何幫助學者更全面地理解商代社會。

在甲骨文方面，沈辰教授展示了蘇格蘭國立博物館所藏的一件重要甲骨——上面記載了武丁征召13000名兵員、由婦好統(tǒng)領出征的卜辭?！斑@是我們唯一可以看到婦好率領最大規(guī)模軍隊的歷史事實?！鄙虺浇淌谡f，“VR作品《封神前傳》電影中婦好帶領軍隊參戰(zhàn)，不是編出來的，有事實依據(jù)?！绷硪患苫始野泊舐圆┪镳^收藏的甲骨則記錄了武丁讓婦好代表他接見各方貴婦的場景，展現(xiàn)了商代女性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角色。關于婦好的歷史地位，沈辰教授提出了一個頗具啟發(fā)性的觀點。他認為，婦好不僅是女將軍，還是母親、王后，更代表了商代女性社會的一個縮影。從婦好墓出土的精美玉器、骨笄等女性生活用品可以看出，商代女性的生活遠比后世想象中豐富和自由。

沈辰教授還特別介紹了皇家安大略博物館收藏的一件刻有“大甲”二字的祭祀用人頭蓋骨。這件文物與商代的人祭傳統(tǒng)密切相關，為研究商代祭祀制度提供了珍貴實物證據(jù)。而多件帶有“亞疑”銘文的青銅器，則揭示了商代氏族組織的復雜結(jié)構(gòu)。“商代社會并非封閉的‘方國聯(lián)盟’，‘亞疑’氏族可能在不同地方擁有不同分支，這些氏族首領在安陽侍奉商王，構(gòu)成了商代社會的重要組織單元。”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收藏的甲骨（記錄武丁讓婦好代表他接見各方貴婦）

文明對話：商代文明與三星堆的交融

在講座中，沈辰教授以宏觀視野對“文明”“文化”“傳統(tǒng)”三個概念作出了清晰界定。他認為，文明并不是簡單地指青銅器、城市，或者某一種技術的出現(xiàn)，而更應該被理解為一種復雜的社會運行系統(tǒng)。文化是被共享的行為模式和價值觀，它體現(xiàn)的是人如何思考、如何行動、如何與他人和世界互動，是一種“生活方式”。而傳統(tǒng)，則是在這種文化之中長期延續(xù)下來的穩(wěn)定模式，它可以通過行為來傳承，也可以通過物質(zhì)世界體現(xiàn)出來。

以此為基礎，沈辰教授將安陽商文明與三星堆文明進行了比較：二者是兩套不同的文化系統(tǒng)、兩種不同的物質(zhì)文化表達，各自植根于深厚的地方傳統(tǒng)，而它們的交融與共享，正是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動力所在。

他特別提到，三星堆并非孤立現(xiàn)象?！叭嵌盐拿饕彩窃谏檀袊鎴D下眾多文明文化傳統(tǒng)中的一支?！彼故玖艘患始野泊舐圆┪镳^收藏的安陽青銅器，其上的云雷紋與三星堆出土文物上的紋飾如出一轍，證明了商代中原與三星堆之間存在著密切的文明交流。

安陽商文明與三星堆文明存在著密切的文明交流。

回歸當下：海外文物的當代意義

在講座的最后，沈辰教授將視野拉回當下。他指出，海外流散文物不僅記錄著中國文明走向世界的歷史，也讓世界參與到中國文明的發(fā)現(xiàn)與研究之中。商代文明根植于中國大地，是中華文明的重要源頭，其卓越成就也為世界文明史增添了璀璨篇章。他呼吁學界加強對海外文物的溯源研究，“扎實的檔案證據(jù)是文物返還與國際對話的前提，而文明的真諦，在于讓文物背后的歷史價值被全人類共享”。

上海博物館東館學術報告廳講座現(xiàn)場。

在問答環(huán)節(jié)，沈辰教授就考古學文化的定義、商代對外交流、博物館陳列方式、海外文物返還等問題與觀眾進行了深入交流。針對文物返還議題，他表示：“中國學者的溯源研究正在為全球流失文物治理提供重要范式，我們樂見更多基于學術共識的文物回歸案例?！鄙虺浇淌诘难葜v不僅為觀眾打開了理解商代文明的國際視野，也為海外中國文物的研究與展示提供了深刻的學術思考。

中國首部沉浸式VR大電影《封神前傳：一個女將軍的殷商盛世》正于上海博物館東館第三特展廳熱映。

《乘風破浪的女將軍》微短劇表演。

2026年是殷墟婦好墓考古發(fā)掘50周年，上海博物館策劃推出一系列圍繞婦好傳奇、商代玉器鑒賞及殷墟考古成果的專家講座，中國首部沉浸式VR大電影《封神前傳：一個女將軍的殷商盛世》正于上海博物館東館第三特展廳熱映，面向6至18歲青少年和親子家庭的古代文明探索宮也同步推出了“乘風破浪的女將軍”劇本研學和“商文明”田野考古模擬體驗團隊項目，歡迎觀眾前來觀看和體驗。

來源：上海博物館教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