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案還是悲??？烏波歷史爭端再升級，關系降至冰點，誰在綁架誰

烏克蘭和波蘭在歷史敘事中相互指責暴力，盡管波蘭和烏克蘭面俄羅斯時有著強烈的共同利益，但兩國仍深陷共同而負罪的歷史。眼下，基輔與華沙之間的氛圍已降至冰點。

在東歐，當下變成歷史的過程往往更慢。歷史似乎總是昨天的事，不管已經過去多久。民族主義爭端持續拖累著塞爾維亞與克羅地亞、匈牙利與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人與北馬其頓人之間的關系，烏克蘭人與波蘭人之間也不例外。

這些傷口極深，因此要擺脫歷史陷阱、為共同的鄰里未來尋找出路，格外困難。尤其是烏波關系，長期劇烈搖擺，友好表態與尖刻指責交替出現。如今，基輔與華沙之間圍繞歷史的政治氣候，已進入嚴寒狀態。

幾乎沒有交集。這場最新爭論，再次聚焦于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對波蘭平民的大規模殺害事件。在波蘭，這一戰爭罪行被稱為“沃倫慘案”；在烏克蘭，則被稱為“沃倫悲劇”。1943年2月德軍在斯大林格勒戰敗后，烏克蘭起義軍試圖確保戰后西烏克蘭不會重新劃歸波蘭。

在這場“反波蘭行動”中，烏克蘭起義軍殺害了100000人。波蘭家鄉軍隨后展開報復行動，約15000名烏克蘭人喪生。在烏克蘭，烏克蘭起義軍士兵被視為本國建國事業的先驅；在波蘭，他們則被視為戰爭罪犯和殺人者。無論在這一問題上，還是在許多其他歷史議題上，波蘭與烏克蘭的歷史解釋幾乎沒有交集。

進入21世紀后，圍繞沃倫血腥事件的歷史清理起初曾以一種建設性的方式展開。2006年，烏克蘭和波蘭總統在帕夫洛科馬共同為一處紀念設施揭幕，悼念1945年3月被波蘭士兵殺害的365名烏克蘭人。2009年，兩國元首又在胡塔皮耶尼亞茨卡為850名波蘭人揭幕紀念碑，這些人死于烏克蘭裔“加利西亞”武裝黨衛軍師成員之手。

但不久之后，雙方立場再次趨于強硬。2015年，波羅申科總統簽署法律，將烏克蘭起義軍士兵塑造成民族自由斗士。2016年，波蘭議會通過決議，將沃倫事件定性為“種族滅絕”。同年，一部波蘭電影也觸及這一題材，以極其慘烈的方式呈現了烏克蘭方面的傷害行動。

在這樣的背景下，波羅申科2016年在華沙沃倫慘案紀念碑前下跪的舉動也未能奏效。這一姿態明顯模仿了勃蘭特1970年在華沙的著名下跪。如今，烏克蘭與波蘭之間正展開一輪交鋒，雙方互相退還功勛勛章，并宣布新的紀念碑項目。

例如，基輔計劃修建一座“烏克蘭民族英雄先賢祠”。目前尚不清楚哪些人的遺骸將遷入這座擬建紀念設施。波蘭方面擔心，烏克蘭起義軍指揮官如羅曼·舒赫維奇或克利姆·薩武爾可能會被納入其中。

班杰拉是敏感人物。最具爭議的人物，首先是民族主義領袖斯捷潘·班杰拉。1934年，他策劃了對波蘭內政部長的刺殺。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班杰拉一直在獄中。1939年波蘭崩潰后，他獲釋。此后他與納粹合作，因為他認為納粹可能成為烏克蘭民族國家計劃的盟友。

1941年德國進攻蘇聯后不久，班杰拉的追隨者在利沃夫宣布成立烏克蘭國家。但希特勒的爪牙并不打算與烏克蘭人分享其占領的領土，于是逮捕了班杰拉，并將他關押在薩克森豪森集中營，直到戰爭結束。此后，班杰拉流亡慕尼黑，并于1959年被一名蘇聯特工殺害。

在今天的烏克蘭，班杰拉的評價并不一致。在西部，他被視為民族英雄；在東部，社會對他更多持懷疑態度。2010年甚至一度出現授勛混亂。即將卸任的總統尤先科在任內最后幾項決定之一中，追授班杰拉“烏克蘭英雄”稱號；新任總統亞努科維奇隨即撤銷了這一榮譽。

澤連斯基長期以來對班杰拉保持謹慎距離。2021年，他否決了78名議員提出的恢復“烏克蘭英雄”稱號的動議。但在戰爭條件下，民族主義壓力對澤連斯基有所上升。因此，他在宣布先賢祠項目時強硬表示：“沒有人能指揮烏克蘭該紀念哪些英雄?！弊鳛榛貞ㄌm總理唐納德·圖斯克宣布，將在華沙修建一面新的紀念墻，刻上沃倫慘案遇難者的姓名。

波蘭被瓜分后，這個國家從歐洲地圖上消失了100多年。烏克蘭人則分別處于哈布斯堡君主國或沙皇帝國統治之下。不過，實際支配烏克蘭人的，往往不是奧地利人或俄羅斯人，而是波蘭地主。

畢蘇斯基的務實路線，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歐洲的大帝國相繼瓦解。烏克蘭革命期間，波蘭人與烏克蘭人圍繞東加利西亞及其中心城市利沃夫爆發沖突。當地人口結構并不清晰。在利沃夫市內，波蘭人大約占一半；而在整個東加利西亞，烏克蘭人則略占多數。

直到今天，波蘭仍在紀念成功“保衛利沃夫”的人。利沃夫的利查基夫公墓建起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墓園。“小鷹”神話也被不斷強化：參與對烏作戰的，還有波蘭中學生和大學生。

約瑟夫·畢蘇斯基元帥奉行的是一種務實的烏克蘭政策。1920年，他與烏克蘭政府首腦西蒙·彼得留拉簽署秘密協議：波蘭向烏克蘭提供軍事援助，幫助其抵御布爾什維克；作為交換，西烏克蘭割讓給波蘭。這筆不平等交易最終并未帶來實質收益。1921年，《里加條約》將西烏克蘭劃歸波蘭，其余烏克蘭地區則落入布爾什維克統治之下。

兩年后，波蘭向戰勝國承諾，給予烏克蘭人自治地位。但這一計劃從未落實。雖然在20年代末，沃倫曾進行過一場社會政治實驗，試圖把烏克蘭人塑造成忠于波蘭國家的公民，但在內政部長遇刺后，波蘭當局轉而對烏克蘭人實施暴力“綏靖”。兩個族群由此愈發疏離。

共同抵御來自東方的威脅，確實是波蘭與烏克蘭之間最強的紐帶。烏克蘭外交部長安德里·瑟比加甚至提出了一位波烏共同英雄：烏克蘭將軍馬爾科·別茲魯奇科。1920年，他曾隨畢蘇斯基的軍隊進入由布爾什維克占領的基輔，并保衛了波蘭南部城市扎莫希奇，抵御紅軍進攻。不過，這位鮮為人知的別茲魯奇科，是否足以蓋過爭議極大的班杰拉，仍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