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元載(公元756年)七月,靈武城的塞風卷著黃土,太子李亨在殘破的城樓前換上了龍袍,在隨行官員與朔方軍將士的跪拜中正式登基稱帝,改元至德,遙尊遠在蜀中的唐玄宗為太上皇。此時距離長安陷落、馬嵬坡兵變不過半個月,這場在戰火中倉促舉行的登基儀式,成了大唐國運由盛轉衰的關鍵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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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的皇位,來得比任何一位大唐帝王都要艱難。他當了十八年太子,始終活在唐玄宗的猜忌與李林甫、楊國忠的打壓之下,數次遭遇廢立危機,連婚都離了兩次,整天活得如履薄冰。安史之亂爆發后,唐玄宗帶著宗室百官倉皇出逃,馬嵬坡兵變中楊國忠與楊貴妃被殺,父子二人徹底走向決裂:玄宗執意入蜀躲避戰火,而李亨則帶著僅兩千人的殘部,一路北上趕赴朔方軍的大本營靈武。他很清楚,入蜀就等于把整個北方拱手讓給叛軍,大唐就真的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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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靈武,本身就是一場豪賭。這里是大唐最精銳的朔方軍駐地,將士常年戍邊戰斗力極強,且遠離叛軍兵鋒,又能就近收攏河西、安西的勤王兵馬,是當時唯一能支撐起平叛大局的根據地。李亨抵達靈武時,整個城的文武官員加起來還不到三十人,大殿里連個像樣的儀仗都沒有,將士們常年征戰衣衫襤褸,很多人第一次見到太子,連基本的朝堂禮儀都湊不齊。可就是這樣的爛攤子,給了天下人一個平叛的主心骨——此前叛軍橫掃中原,州縣官員要么逃要么降,所有人都不知道朝廷在哪,皇帝在哪,李亨稱帝的消息傳開后,流散各地的官員、將領紛紛往靈武趕來,僅半個月時間,就聚集了數萬兵馬,平叛的核心班底終于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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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稱帝,徹底改寫了安史之亂的走向。唐玄宗入蜀后早已失去了對全局的掌控,且他晚年昏聵,此前誤殺高仙芝、封常清,逼迫哥舒翰出潼關的決策早已寒了將士的心。而李亨登基后第一時間就打出了“平叛”的旗號,重用郭子儀、李光弼等朔方軍將領,又派人去回紇借兵,很快就穩住了戰線。他沒有躲在后方,而是把行宮搬到了鳳翔,直接靠前指揮作戰,讓前線將士都能看到皇帝就在身邊,士氣大振。此后僅用了一年時間,唐軍就先后收復了長安和洛陽,把叛軍趕回了河北老巢,將瀕臨崩潰的大唐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但這場戰亂中的權力更迭,也給大唐埋下了無法根除的隱患。李亨為了快速平叛,大肆冊封節度使,允許地方軍隊自行募兵籌餉,原本只在邊境設立的藩鎮制度逐漸蔓延到了內地;為了制衡武將,他又重用宦官執掌禁軍,開啟了中晚唐宦官專權的先河。他靠著平叛的軍功坐穩了皇位,卻沒能恢復開元盛世的榮光,大唐從此再也沒能回到中央集權的鼎盛時代,在藩鎮割據與宦官亂政的泥潭里,一步步走向了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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