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德二年九月,曾經的驃騎大將軍、鄴國公程元振在行至江陵時病故。地方官員的奏報送到長安,唐代宗李豫批復了“已知”,再無下文。
唐代宗李豫是程元振扶持上位的皇帝,也是最終下令流放他的人。
他們君臣之間有過一段外人看來極為親密的合作期,程元振幫助李豫鏟除了跋扈的李輔國,李豫則給了程元振超越前者的權力。
但合作沒有維持太久,程元振只停留了不到三年就被拋棄。
那么,程元振為何在扶持皇帝登基后又遭皇帝驅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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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振是京兆三原人,少年時凈身入宮。他在宮中的起步極為平常,從飛龍廄的基層雜役做起。
飛龍廄負責宮廷御馬的飼養與管理,在唐代屬于有實權的部門。御馬調配關乎皇室出行和軍隊補給,管馬的人雖然品級不高但接觸的層面很廣。
程元振在飛龍廄里做了十幾年雜役,從鏟馬糞到喂草料再到打理馬匹傷病,認識了大量往來飛龍廄的軍官和宦官。
安史之亂時長安陷落,飛龍廄的馬匹被叛軍掠走大半。程元振沒有隨李隆基逃往四川,也沒有跟隨李亨北上靈武,他留在長安城中躲藏起來。
戰后,程元振被編入李輔國管轄的隊伍。李輔國當時已經是飛龍廄使,程元振因熟悉飛龍廄事務被留用,逐步升至飛龍廄副使。
李輔國在李亨時權勢極大,他還掌控禁軍并設立了察事廳子。
察事廳子是個秘密監視機構,負責偵查百官行蹤和言論,朝中大臣的一舉一動都在李輔國掌握之中。
程元振作為副使,日常負責的具體事務是管理御馬調配和宮廷車駕供應。
他與李輔國的關系維持了多年,李輔國對他的評價是“踏實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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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應元年四月,李亨病重,張皇后聯合越王李系密謀除掉太子李豫。
張皇后是李亨的正宮皇后,在馬嵬坡兵變后勸李亨與李隆基分路行事,又在靈武登基過程中起了推動作用。
她有政治手腕也有野心,擔心太子李豫繼位后自己失去權力,于是先下手為強。
當時,她以李亨的名義矯旨召太子入宮,準備在宮中動手。
然而,李輔國卻通過察事廳子的密探獲知了他的計劃。
因此,他決定先發制人,在半路攔截太子并將其護送至飛龍廄。
太子被安置在飛龍廄期間,程元振負責飛龍廄的出入管制和物資供應。政變成功后李輔國率禁軍入宮逮捕了張皇后和越王,李亨受驚駕崩。太子李豫隨后在飛龍廄中即位,是為唐代宗。
唐代宗即位后論功行賞,李輔國因擁立之功被封為尚父,加司空、中書令。他的權勢達到頂點,開始在公開場合對皇帝使用極為不敬的措辭。
對此,李豫極為不滿,但短期內卻無法處置。因為李輔國掌握禁軍以及察事廳子,網絡遍及朝野。
于是,程元振建議讓李輔國搬出皇宮,同時將禁軍指揮權分散授予其他宦官。
當時,李輔國接到搬出宮外的詔書后試圖聯系舊部尋求支持,但那些曾經依附他的宦官已經接到了程元振的密令。
沒有人響應李輔國的求援。他出宮后不久被刺客所殺,刺客的身份史書沒有記載,但當時朝野普遍認為與李豫有關。
此后,程元振接替了李輔國的所有職務。他獲得驃騎大將軍封號,總領禁軍,兼判元帥行軍司馬。權勢比李輔國最盛時還有過之,軍中私下稱其為“中郎”。而“中郎”,本用于指代皇帝本人。
此后,凌煙閣中也添入了他的畫像,與郭子儀、李光弼等功臣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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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掌握了所有奏章和軍情報告的遞送渠道。各地送入京城的文書全部先經過他的府邸,由他決定哪些呈送御覽,哪些壓置不發。
唐代宗詢問政事時,他的標準回應是與陛下商議后再定。表面上尊重皇帝,實際上剝奪了皇帝獨立獲取信息的途徑。
宰相裴冕曾有一封奏章遞上去四個月沒有回復,他在政事堂詢問同僚,得到的答復竟是驃騎大將軍尚未閱畢。
這道奏章后來被程元振壓置的原因很簡單,裴冕在文中提及了軍費開支的問題,而程元振在軍費分配中有自己的安排。
如此信息控制的手段,在程元振打擊異己時發揮了關鍵作用。
而他針對的人選,也分為三類。戰功卓著的將領,聲望較高的文臣以及態度上不親近他的節度使。
他們在朝堂和地方都有各自的影響力,程元振要鞏固自己的權力,就必須削弱他們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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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儀是第一個被針對的對象。
他在安史之亂中收復兩京,功居諸將之首。軍中威信超過任何一個在世的將領,將士們提到郭令公時往往帶有感情色彩。
于是,程元振向唐代宗進言稱郭子儀在軍中的威信過于集中,建議解除其兵馬副元帥職務,改任肅宗山陵使。
山陵使負責皇帝陵寢的營建,屬于禮儀性官職。郭子儀接到調令后上疏自辯,并附上了唐代宗即位前與他往來的書信千余封。
這些信寫于唐代宗擔任天下兵馬元帥期間,內容涉及聯合作戰的部署和彼此之間的承諾。唐代宗看過信后有所觸動,一度計劃重新起用郭子儀領兵攻打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