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初,張發奎翻到新編成的四個方面軍名單,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第一方面軍盧漢,第二方面軍張發奎,第三方面軍湯恩伯,第四方面軍王耀武。
他沒馬上說話。
紙上的墨還新,可這四個名字擺在一起,分量并不一樣。張發奎心里那句話壓不住:王耀武一個黃埔三期生,也和他平級了?
這不是單看官名的別扭。
一九二七年,張發奎已是國民革命軍第四軍軍長,又做過第二方面軍總指揮。那時的王耀武,還只是黃埔軍校畢業不久的基層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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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了整整一截。
北伐時的第四軍有“鐵軍”名號,張發奎就是從那支隊伍里打出來的。廣州、武漢、兩廣,他的名字在軍政場里轉了二十多年。
一九三六年九月,張發奎已授陸軍中將加上將銜。到抗戰后期,他坐在第四戰區司令長官的位置上,名義上仍是一方大員。
可這名義,已經空了。
第四戰區從兩廣縮成廣西一省,廣東交給余漢謀,廣西又有桂系牽著。張發奎的長官部設在柳州,桌上有地圖,手里卻未必真能調動每一支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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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柳會戰打起來,桂林、柳州相繼失守。戰區司令長官這塊牌子,反倒成了壓在他肩上的賬本。
更要命的是六寨。
撤退路上,美軍飛機誤炸,張發奎差點丟了性命。硝煙散去,他從亂石和傷員中走出來,軍帽上落著塵土,身邊人說話都壓低了聲。
仗輸了,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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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陸軍總司令部成立,何應欽任陸軍總司令。舊的戰區、集團軍架子被重新收拾,四個方面軍擺到臺前。
張發奎從“第四戰區司令長官”,改成“第二方面軍司令官”。只少一個“長”字,可味道變了。
司令長官管一片,司令官只管一軍。牌子換下來的那一刻,他心里清楚,這不是升,是降。
偏偏王耀武也上來了。
王耀武是山東泰安人,一九二四年入黃埔三期。抗戰中,他從第五十一師師長,做到第七十四軍軍長、第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最后接第四方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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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太快。
上高會戰后,第七十四軍有了“抗日鐵軍”的說法。諷刺的是,早年“鐵軍”的牌子在第四軍身上,如今新的“鐵軍”聲名,卻落到了王耀武部隊頭上。
張發奎看得明白。論資歷,王耀武不能和他比;論眼前可用的兵、可打的仗,王耀武正是蔣介石手里順手的一張牌。
老資格不再壓人。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張發奎以第二方面軍司令官身份,成了廣州區受降主官;王耀武則負責長沙、衡陽、岳陽一帶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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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各站一地,手里都接過日軍投降文書。紙面上,他們終于平了。
可受降之后,去路不同。
張發奎同年十月晉任陸軍二級上將,出任廣州行營主任,名位更高,兵權卻輕了。王耀武不久轉入山東,掌第二綏靖區,又成了濟南棋局里的主角。
廣州受降那天,張發奎坐在會場正中,面前擺著文件,身后是軍官和旗幟。
他提筆簽字,筆尖壓在紙上。二十年前的第二方面軍總指揮,二十年后的第二方面軍司令官,名字一樣,位置已經換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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