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呂布、張邈傳》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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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魏書七 呂布張邈臧洪傳第七

呂布、張邈傳01

原文：呂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驍武給并州。刺史丁原為騎都尉，屯河內，以布為主簿，大見親待。靈帝崩，原將兵詣洛陽。【英雄記曰：原子建陽。本出自寒家，為人粗略，有武勇，善騎射。為南縣吏，受使不辭難，有警急，追寇虜，輒在其前。裁知書，少有吏用。】與何進謀誅諸黃門，拜執金吾。進敗，董卓入京都，將為亂，欲殺原，并其兵眾。卓以布見信于原，誘布令殺原。布斬原首詣卓，卓以布為騎都尉，甚愛信之，誓為父子。
　　布便弓馬，膂力過人，號為飛將。稍遷至中郎將，封都亭侯。卓自以遇人無禮，恐人謀己，行止常以布自衛。然卓性剛而褊，忿不思難，嘗小失意，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之，【詩曰："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注："拳，力也。"】為卓顧謝，卓意亦解。由是陰怨卓。卓常使布守中閤，布與卓侍婢私通，恐事發覺，心不自安。
譯文：呂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今內蒙古包頭市九原區麻池鎮）。因勇猛善戰而在并州任職。并州刺史丁原擔任騎都尉，駐守在河內，任命呂布為主簿，對他十分親近厚待。漢靈帝去世后（189年），丁原領兵前往洛陽。【《英雄記》記載：丁原字建陽。出身寒微，為人粗豪，有武勇，擅長騎馬射箭。在擔任南縣吏員時，接受差遣從不回避艱難，遇有緊急情況，追擊賊寇總是沖在最前面。略通文墨，但擔任吏員的才干不多。】

丁原與何進謀劃誅殺宦官，被任命為執金吾。何進失敗后，董卓進入京城，將要作亂，想殺掉丁原，吞并他的部隊。董卓因呂布受丁原信任，便引誘呂布，讓他殺害丁原。呂布斬下丁原首級去投奔董卓，董卓任呂布為騎都尉，非常喜愛信任他，（兩人）發誓結為父子。呂布擅長騎射，體力過人，被稱為“飛將”。逐漸升遷至中郎將，封為都亭侯。董卓自認為平時待人無禮，害怕別人謀害自己，行止起居常讓呂布在身旁護衛。

但董卓性情剛烈而狹隘，發怒時不顧后果，曾因小事不如意，拔出手戟擲向呂布。呂布身手敏捷地避開（《詩經》說：“既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這將成為禍亂的階梯。”注：“拳，指力量。”），并回頭向董卓道歉，董卓的怒意也消解了。呂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常派呂布守衛內室的門，呂布便與董卓的侍女私通，但又害怕事情敗露，心中很是不安。
原文：先是，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壯健，厚接納之。后布詣允，陳卓幾見殺狀。時允與仆射士孫瑞密謀誅卓，是以告布使為內應。布曰："奈如父子何！"允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布遂許之，手刃刺卓。語在卓傳。允以布為【奮威】奮武將軍，假節，儀比三司，進封溫侯，共秉朝政。布自殺卓后，畏惡涼州人，涼州人皆怨。由是李傕等遂相結還攻長安城。【英雄記曰：郭汜在城北。布開城門，將兵就汜，言"且卻兵，但身決勝負"。汜、布乃獨共對戰，布以矛刺中汜，汜后騎遂前救汜，汜、布遂各兩罷。】布不能拒，傕等遂入長安。

卓死后六旬，布亦敗。【臣松之案英雄記曰：諸書，布以四月二十三日殺卓，六月一日敗走，時又無閏，不及六旬。】將數百騎出武關，欲詣袁術。布自以殺卓為術報讎，欲以德之。術惡其反覆，拒而不受。北詣袁紹，紹與布擊張燕于常山。燕精兵萬馀，騎數千。布有良馬曰赤兔。【曹瞞傳曰：時人語曰："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常與其親近成廉、魏越等陷鋒突陳，遂破燕軍。而求益兵眾，將士鈔掠，紹患忌之。

布覺其意，從紹求去。紹恐還為己害，遣壯士夜掩殺布，不獲。事露，布走河內，【英雄記曰：布自以有功于袁氏，輕傲紹下諸將，以為擅相署置，不足貴也。布求還洛，紹假布領司隸校尉。外言當遣，內欲殺布。明日當發，紹遣甲士三十人，辭以送布。布使止于帳側，偽使人于帳中鼓箏。紹兵臥，布無何出帳去，而兵不覺。夜半兵起，亂斫布床被，謂為已死。明日，紹訊問，知布尚在，乃閉城門。布遂引去。】與張楊合。

譯文：在此之前，司徒王允因為呂布是州里的壯士，便以厚禮相待，用心結交（呂布是并州九原人，王允是并州太原人，兩人是老鄉）。后來呂布去見王允，訴說自己幾乎被董卓殺害的情形。當時王允正與尚書仆射士孫瑞密謀誅殺董卓，因此把事情告訴呂布，讓他做內應。呂布說：“可我們情同父子，該怎么辦呢！”王允說：“您本姓呂，又不姓董，本來就不是親生骨肉。如今連擔心自己性命都來不及，還說什么父子？”呂布于是答應了，親手刺殺了董卓。此事記載在《董卓傳》中。王允任命呂布為奮武將軍，授予符節，儀仗與三公同等級，進封為溫侯，共同執掌朝政。

呂布自從殺了董卓以后，對涼州人又怕又恨，涼州人也都怨恨他。因此李傕等人便相互勾結，回師攻打長安城。【《英雄記》記載：郭汜在城北。呂布打開城門，領兵去會郭汜，說：“暫且讓士兵退后，只你我二人決一勝負。”郭汜、呂布便單獨對戰，呂布用矛刺中郭汜，郭汜的后隊騎兵隨即上前救走郭汜，郭汜、呂布便各自收兵。】呂布最終抵擋不住涼州軍，李傕等人于是攻入了長安。

董卓死后六十天，呂布也戰敗了。【臣裴松之考察《英雄記》認為：各種記載都說，呂布于四月二十三日殺董卓，六月一日兵敗逃走，當時又沒有閏月，算起來不到六十天。】他率領數百名騎兵逃出武關，想去投奔袁術。呂布自認為殺了董卓是為袁術報了家仇，想借此讓袁術感激自己。袁術厭惡他的反復無常，拒絕而不接納。呂布又北上投奔袁紹，袁紹和呂布在常山攻打張燕。張燕有精兵一萬多人，騎兵數千。呂布有一匹好馬，名叫赤兔。【《曹瞞傳》記載：當時人人都傳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他常與親近的將領成廉、魏越等人沖鋒陷陣，于是擊潰了張燕的軍隊。

之后呂布要求擴充自己的兵力，手下將士又到處抄掠，袁紹為此感到擔憂和忌憚。呂布覺察到袁紹的心思，便向袁紹請求離開。袁紹擔心他回去后會成為自己的禍害，就派遣壯士在夜里突襲刺殺呂布，結果沒有成功。事情敗露后，呂布逃往河內，【《英雄記》記載：呂布自認為對袁紹有功勞，便輕視怠慢袁紹手下的將領，認為他們都是擅自委任的官職，沒什么好值得尊重的。

呂布請求返回洛陽，袁紹假意委任他為司隸校尉。表面上說應當派遣他，內心卻想殺掉呂布。第二天即將出發時，袁紹派了三十名甲士，以送別為名。呂布讓他們停在營帳旁邊，假裝讓人在帳中彈箏。袁紹的士兵睡著了，呂布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營帳而去，士兵們竟沒有發覺。半夜，這些士兵起身，亂刀砍向呂布的床鋪被褥，以為他已經死了。第二天，袁紹盤問得知呂布還活著，便下令關閉城門。呂布于是領兵離去。】前往河內，與張楊會合。

原文：紹令眾追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英雄記曰：楊及部曲諸將，皆受傕、汜購募，共圖布。布聞之，謂楊曰："布，卿州里也。卿殺布，於卿弱。不如賣布，可極得汜、傕爵寵。"楊於是外許汜、傕，內實保護布。汜、傕患之，更下大封詔書，以布為潁川太守。】
張邈字孟卓，東平壽張人也。少以俠聞，振窮救急，傾家無愛，士多歸之。太祖、袁紹皆與邈友。辟公府，以高第拜騎都尉，遷陳留太守。董卓之亂，太祖與邈首舉義兵。汴水之戰，邈遣衛茲將兵隨太祖。袁紹既為盟主，有驕矜色，邈正議責紹。紹使太祖殺邈，太祖不聽，責紹曰："孟卓，親友也，是非當容之。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也。"邈知之，益德太祖。太祖之征陶謙，敕家曰；"我若不還，往依孟卓。"后還，見邈，垂泣相對。其親如此。
　　呂布之舍袁紹從張楊也，過邈臨別，把手共誓。紹聞之，大恨。邈畏太祖終為紹擊己也，心不自安。興平元年，太祖復征謙，邈弟超，與太祖將陳宮、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共謀叛太祖。宮說邈曰："今雄杰并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通，此亦縱橫之一時也。"邈從之。

譯文：袁紹命令部眾追擊呂布，但眾人都害怕呂布，沒有人敢逼近。【《英雄記》記載：張楊及其部下將領，都接受了李傕、郭汜的懸賞收買，要共同圖謀呂布。呂布聽說后，對張楊說：“呂布，是您的同州人。您殺了我，對您來說實力就削弱了。不如把我賣了，可以最大限度地獲取郭汜、李傕給的爵位和恩寵。”張楊于是表面上答應郭汜、李傕，內心實則保護呂布。郭汜、李傕對此很擔憂，又另行下達了封賞更重的詔書，任命呂布為潁川太守。】

張邈，字孟卓，是東平國壽張縣人（今山東東平縣）。年輕時以俠義聞名，救濟窮困急難之人，傾盡家財也不吝惜，士人大多歸附他（張邈也是漢末名士，八廚之一）。曹操、袁紹都和張邈是朋友。他被公府征召，因成績優異被任命為騎都尉，后升任陳留太守。董卓之亂時，曹操與張邈首先發起義兵。汴水之戰，張邈派遣衛茲領兵跟隨太祖。袁紹成為討董聯軍各路諸侯的盟主之后，時常露出驕矜的神色，張邈以正言相勸，責備袁紹。袁紹讓曹操殺掉張邈，曹操沒有聽從，并責備袁紹說：“孟卓，是我們的親友，是非對錯應當包容他。如今天下尚未安定，不應自相殘害。”

張邈知道此事后，更加感念曹操的恩德。曹操出征陶謙時，告誡家人說：“我如果回不來，就去投靠孟卓。”后來太祖返回，見到張邈，兩人相對流淚。他們之間的親近就到了這種程度。呂布離開袁紹去投奔張楊時，路過陳留張邈處與他告別，兩人拉著手共同盟誓。袁紹聽說后，非常怨恨。張邈害怕曹操終究會替袁紹來攻打自己，心中很是不安。興平元年（194年），曹操再次征討陶謙，張邈的弟弟張超，與曹操的部將陳宮、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共同謀劃背叛曹操。

陳宮勸說張邈：“當今英雄豪杰一同起事，天下分崩離析，您擁有方圓千里的土地和軍民，處于四面必爭的戰略要地，手撫長劍，環顧四望，也足以成為一代人杰，卻反而受制于人，不覺得太低下了嗎？如今州中的軍隊東征，后方空虛，呂布是個壯士，勇猛善戰，所向無前，如果暫且迎接他入城，共同治理兗州，觀察天下形勢，等待時局的變化，這正是縱橫馳騁的一個好時機啊。”（陳宮的計策是迎呂布入主兗州，趕跑曹操）張邈聽從了他的話。

原文：太祖初使宮將兵留屯東郡，遂以其眾東迎布為兗州牧，據濮陽。郡縣皆應，唯鄄城、東阿、范為太祖守。太祖引軍還，與布戰於濮陽，太祖軍不利，相持百馀日。是時歲旱、蟲蝗、少谷，百姓相食，布東屯山陽。二年間，太祖乃盡復收諸城，擊破布于鉅野。布東奔劉備。【英雄記曰：布見備，甚敬之，謂備曰："我與卿同邊地人也。布見關東起兵，欲誅董卓。布殺卓東出，關東諸將無安布者，皆欲殺布耳。"請備于帳中坐婦床上，令婦向拜，酌酒飲食，名備為弟。備見布語言無常，外然之而內不說。】邈從布，留超將家屬屯雍丘。

太祖攻圍數月，屠之，斬超及其家。邈詣袁術請救未至，自為其兵所殺。【獻帝春秋曰：袁術議稱尊號，邈謂術曰："漢據火德，絕而復揚，德澤豐流，誕生明公。公居軸處中，入則享于上席，出則為眾目之所屬，華、霍不能增其高，淵泉不能同其量，可謂巍巍蕩蕩，無與為貳。何為舍此而欲稱制？恐福不盈眥，禍將溢世。莊周之稱郊祭犧牛，養飼經年，衣以文繡，宰執鸞刀，以入廟門，當此之時，求為孤犢不可得也！"按本傳，邈詣術，未至而死。而此云諫稱尊號，未詳孰是。】
譯文：曹操東征陶謙，派陳宮領兵留守駐扎在東郡，陳宮便帶著這批人馬向東迎接呂布，推舉他做兗州牧，占據了濮陽。兗州各郡縣都紛紛響應，只有鄄城、東阿、范縣三處還在為曹操堅守。曹操率軍回師，與呂布在濮陽交戰，曹操軍交戰不利，雙方相持了一百多天。當時鬧旱災、蝗災，糧食短缺，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呂布便向東到山陽郡駐扎。兩年之內，曹操就將原先丟失的城池全部收復，并在鉅野擊敗了呂布。

呂布戰敗后向東前往徐州投奔劉備。【《英雄記》記載：呂布見到劉備，對他十分尊敬，對劉備說：“我和您都是邊疆人。我當初見函谷關以東諸侯起兵，要誅殺董卓。我殺了董卓向東而來，關東各位將領卻沒有一個肯收留我的，人人都想殺掉我罷了。”呂布請劉備到帳中，坐在自己妻子的床上，讓妻子上前參拜，斟酒設宴，稱呼劉備為弟。劉備見呂布說話反復無常，表面上應承他，內心卻很不高興。】張邈跟隨呂布前往徐州，留下弟弟張超帶著家屬駐扎在雍丘。

曹操圍攻張超數月，攻下雍丘后屠城，斬殺了張超及其全家。張邈去向袁術求救，還沒到達，就被自己的部下殺死了。【《獻帝春秋》記載：袁術當時召集眾人商議稱帝的事，張邈對袁術說：“漢朝承繼火德，氣運中斷后又重新振興，恩德恩澤豐沛流傳，從而誕生了明公您。您處在中樞要位，入朝則享用上等席位，出外則為眾人目光所矚目，華山、霍山不能比您更高，深淵和泉水不能比您度量更大，可說是崇高廣大，沒有人能與您并列。為什么要舍棄這些而想稱帝呢？恐怕福分還來不及享受，禍患就將流傳世間了。莊周曾說起過郊祭時用作祭品的牛，被精心飼養多年，給它披上錦繡，最后被宰夫拿著彎刀牽進太廟，到了那時候，就算想做一頭孤獨的小牛也辦不到了啊！”按本傳記載，張邈去投奔袁術，還沒到達就死了。而這里說張邈曾勸阻袁術稱帝，不知道哪種說法才對。】

原文：備東擊術，布襲取下邳，備還歸布。布遣備屯小沛。布自稱徐州刺史。【英雄記曰：布初入徐州，書與袁術。術報書曰："昔董卓作亂，破壞王室，禍害術門戶，術舉兵關東，未能屠裂卓。將軍誅卓，送其頭首，為術掃滅讎恥，使術明目于當世，死生不愧，其功一也。昔將金元休向兗州，甫詣【封部】封丘，為曹操逆所拒破，流離迸走，幾至滅亡。將軍破兗州，術復明目於遐邇，其功二也。術生年已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術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其功三也。將軍有三大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生死。將軍連年攻戰，軍糧苦少，今送米二十萬斛，迎逢道路，非直此止，當駱驛復致；若兵器戰具，它所乏少，大小唯命。"布得書大喜，遂造下邳。

典略曰：元休名尚，京兆人也。尚與同郡韋休甫、第五文休俱著名，號為三休。尚，獻帝初為兗州刺史，東之郡，而太祖已臨兗州。尚南依袁術。術僣號，欲以尚為太尉，不敢顯言，私使人諷之，尚無屈意，術亦不敢強也。建安初，尚逃還，為術所害。其后尚喪與太傅馬日磾喪俱至京師，天子嘉尚忠烈，為之咨嗟，詔百官吊祭，拜子瑋郎中，而日磾不與焉。

英雄記曰：布水陸東下，軍到下邳西四十里。備中郎將丹楊許耽夜遣司馬章誑來詣布，言"張益德與下邳相曹豹共爭，益德殺豹，城中大亂，不相信。丹楊兵有千人屯西白門城內，聞將軍來東，大小踴躍，如復更生。將軍兵向城西門，丹楊軍便開門內將軍矣"。布遂夜進，晨到城下。天明，丹楊兵悉開門內布兵。布于門上坐，步騎放火，大破益德兵，獲備妻子軍資及部曲將吏士家口。

譯文：劉備向東攻打袁術，呂布趁機襲擊了下邳（196年），劉備兵敗后回來歸附呂布。呂布派劉備駐扎在小沛。呂布自封為徐州刺史。【英雄記記載：呂布剛進入徐州時，寫信給袁術。袁術回信說：“從前董卓作亂，破壞王室，禍害了我的家族，我在關東起兵，沒能將董卓碎尸萬段。將軍您誅殺了董卓，把他的首級送來，為我掃除了仇敵，洗雪了恥辱，讓我在當世能夠抬起頭，無論生死都不慚愧，這是第一大功。當年我率領金元休前往兗州赴任（193年袁術聯合李傕等人所掌控朝廷任命的兗州刺史金尚進攻封丘，被已經占據兗州的曹操擊敗），剛到封丘一帶，就被曹操迎擊打敗，流離逃亡，幾乎滅亡。將軍您攻破兗州，又讓我遠近皆知地揚眉吐氣，這是第二大功。

我生平以來，沒聽說過天下有劉備這號人物（看見袁術對劉備的鄙視），劉備竟敢舉兵與我交戰；我憑仗將軍的威靈，得以打敗劉備，這是第三大功。將軍對我有這三大功，我雖不聰明，但愿以生死相報。將軍連年作戰，軍糧十分短缺，現送去二十萬斛米，在沿途迎接相贈。不止這些，后續還會絡繹不絕地送來；如果缺兵器、作戰用具及其他物資，無論多少，只管吩咐。”呂布收到信后大喜，于是前往下邳（這是袁術以軍糧、兵器為誘餌，讓呂布襲擊劉備的老巢，所以劉備和袁術作戰過程中進退失據，大敗而歸）。】

【《典略》記載：金元休名尚，是京兆人。金尚與同郡的韋休甫、第五文休都很有名望，當時并稱為“三休”。金尚在獻帝初年擔任兗州刺史，往東到郡上任時，曹操已經占據兗州。金尚便向南投靠袁術。袁術后來僭越稱帝，想任命金尚為太尉，不敢公開說，私下派人暗示他，金尚始終不肯屈從，袁術也不敢強迫。建安初年，金尚逃回朝廷，被袁術殺害。后來他的靈柩與太傅馬日磾的靈柩一同運回京城，天子嘉獎金尚的忠烈，為之嘆息，下詔百官吊祭，并授予他兒子金瑋為郎中，而馬日磾則沒有獲得同樣的哀榮。】

【英雄記曰：呂布從水陸兩路東進，軍隊到達下邳以西四十里的地方。劉備手下中郎將、丹楊人許耽，連夜派部下司馬章誑來見呂布，說：“張飛與下邳相曹豹互相爭斗，張飛殺了曹豹，城中大亂，互不信任。有一千名丹楊兵駐扎在西白門城內，聽說將軍東來，無論官兵無不歡欣踴躍，如獲重生。將軍率兵直指西門，丹楊兵就會開門迎接將軍。”呂布于是連夜進兵，清晨到達下邳城下。天亮時，丹楊兵果然全部打開城門放呂布軍隊入城。呂布坐在城門上，指揮步騎兵放火，大破張飛軍，俘獲了劉備的妻子兒女、軍需物資以及部曲、將吏、士兵的家屬。】

原文：【英雄記曰：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時，布將河內郝萌反，將兵入布所治下邳府，詣廳事閤外，同聲大呼攻閤，閤堅不得入。布不知反者為誰，直牽婦，科頭袒衣，相將從溷上排壁出，詣都督高順營，直排順門入。順問："將軍有所隱不？"布言"河內兒聲"。順言"此郝萌也"。順即嚴兵入府，弓弩并射萌眾；萌眾亂走，天明還故營。萌將曹性反萌，與對戰，萌刺傷性，性斫萌一臂。順斫萌首，床輿性，送詣布。布問性，言"萌受袁術謀。""謀者悉誰？"性言"陳宮同謀。"時宮在坐上，面赤，傍人悉覺之。布以宮大將，不問也。性言"萌常以此問，性言呂將軍大將有神，不可擊也，不意萌狂惑不止。"布謂性曰："卿健兒也！"善養視之。創愈，使安撫萌故營，領其眾。】

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攻備，備求救于布。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太山諸將，吾為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便嚴步兵千、騎二百，馳往赴備。靈等聞布至，皆斂兵不敢復攻。布於沛西南一里安屯，遣鈴下請靈等，靈等亦請布共飲食。布謂靈等曰："玄德，布弟也。弟為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布令門候于營門中舉一只戟，布言："諸君觀布射戟小支，一發中者諸君當解去，不中可留決斗。"布舉弓射戟，正中小支。諸將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會，然后各罷。
譯文：《英雄記》記載：建安元年（196年）六月的一天半夜，呂布部將河內人郝萌反叛，帶兵攻入呂布治所下邳府衙，直沖到議事廳門外，齊聲高喊攻打廳門，因廳門堅固無法攻入。呂布不知道造反的是誰，徑直拉著妻子，披頭散發、袒露身體，一起從廁所推倒墻壁逃出，前往都督高順的軍營，直接闖開營門進入。高順問："將軍有什么隱秘的消息可以推測是誰叛亂嗎？"呂布說："我聽到了河內口音的士兵在叫嚷"。高順說："這是郝萌發動的叛亂"。

高順立即整兵進入府衙，弓弩手一齊向郝萌部眾射擊；郝萌部眾四散奔逃，天亮時回到原來的營地。郝萌部將曹性反叛郝萌，與他交戰，郝萌刺傷了曹性，曹性砍斷了郝萌一條手臂。高順斬下郝萌首級，用床板抬著曹性，送到呂布面前。呂布審問曹性，曹性說："郝萌受袁術指使謀反"。"合謀的都有誰？"曹性說："陳宮是同謀。"當時陳宮就在座上，臉一下子漲紅了，旁邊的人都察覺到了。呂布因陳宮是大將，便不再追問。曹性說："郝萌常以此事來和我謀劃，我說呂將軍身為大將如有神助，不可冒犯，沒想到郝萌執迷不悟到這種地步。"呂布對曹性說："你真是條好漢！"便好生照料他。傷愈之后，派他去安撫郝萌舊部，統領那些部眾（這件事情就有點尷尬了，袁術表面和呂布交好，實際上派人策反陳宮和郝萌，說明袁術從來沒有把呂布當做盟友，只想利用他，也可見陳宮的立場變換不定）】。

袁術派遣大將紀靈等率領步騎三萬人攻打劉備（196年），劉備向呂布求救。呂布的部將們對呂布說："將軍常想殺掉劉備，現在可惜袁術之手除去他。"呂布說："不是這樣。袁術如果擊敗劉備，就會向北聯合泰山一帶的眾將，那樣我們就落入了袁術的包圍之中，不得不救他。"于是集結步兵一千、騎兵二百，急速趕去援救劉備。紀靈等人聽說呂布來了，都收束兵馬不敢再進攻。呂布在小沛西南一里處扎營，派侍從去請紀靈等人，紀靈等人也請呂布一同宴飲。

呂布對紀靈等人說："玄德，是我呂布的兄弟。弟弟被各位圍困，所以我來救他。我呂布生性不喜歡撮合人爭斗，只喜歡為人排解爭斗罷了。"呂布令軍門守衛在營門當中豎起一支長戟，呂布說："諸位看我射那戟上的小支，如果一箭射中，諸位就應解圍離去，如果不中，你們便可留下來決一死戰。"呂布舉弓射戟，正中戟的小支。眾將都大吃一驚，說"將軍真是天降神威"！第二天又設宴歡會，然后各自罷兵而去（這就是轅門射戟的典故了，這件事可以看出，呂布并非單純的莽夫，也是有些智謀的。同時恐怕也是郝萌的叛亂，讓呂布對袁術加以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