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都覺得,一個人的高光時刻就是他最風光的時候。
但對關羽來說,他站上巔峰的那一刻,也恰好是腳下大地裂開,準備把他連同他的一大幫對手、盟友一起拖下去的開始。
這一年,是公元219年。
聊起三國,大家伙兒腦子里頭一個蹦出來的肯定是赤壁那場大火。
可說句實在話,赤壁之戰燒得最慘的是曹操一家,孫權和劉備那邊,損失不算大,反倒把整個天下的牌局給攪活了。
真正讓曹、劉、孫三家都傷筋動骨,把壓箱底的頂梁柱一根接一根往里填,哭都找不著調的,還得是公元219年這場從襄樊打起來,最后把荊州都給搭進去的連鎖反應。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役了,這就是個大漩渦。
開頭是一個人“威震華夏”的傳說,結尾是三家十二個叫得上名號的將領稀里嘩啦地倒下。
這一下,整個三國的未來走向,全亂了套。
第一幕:白馬將軍的絕唱——曹老板家死戰到底的硬骨頭
建安二十四年的秋天,老天爺好像瘋了,雨下個沒完。
漢水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最后跟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沖出河道。
這滔天的大水,不光是把曹操派去支援的七支精銳部隊給泡了湯,也把一個叫龐德的將軍最后的活路給堵死了。
那會兒,關羽正帶著兵往北打,把曹仁死死地困在樊城,襄陽也圍得水泄不通。
消息傳到許都,曹操坐不住了,趕緊讓于禁帶著龐德領著七路大軍去救火。
這個龐德,以前是跟著馬超混的,剛跳槽到曹老板這兒沒多久,心里憋著一股勁兒,非要證明自己。
出征前,他讓人給他打造了一口棺材,抬著上路,意思很明白:要么打贏,要么就用這口棺材把我拉回來。
這股狠勁,擱誰都得怵。
可打仗這事,有時候真得看老天爺的臉色。
關羽那邊瞅準了這連天的大雨,干脆挖開河堤,把漢水引過來灌城。
幾丈高的洪水說來就來,曹魏的大營瞬間就成了一片汪洋。
于禁,跟了曹操大半輩子的老將,眼瞅著沒活路了,選擇了投降保命。
但龐德沒降。
他和手下的人被大水逼到了一塊高地上,四周全是渾濁的洪水。
他們就站在那片小小的泥地上,從早上殺到天黑,身上的箭射光了,就拔出腰刀跟沖上來的荊州兵玩命。
他手下有個叫成何的督將,一直跟著他死戰,龐DE對著他吼:“我聽說好樣的將軍,不會為了活命就怕死;有骨氣的壯士,不會為了保全自己就丟了名節。
今天,就是我龐德的死期!”
這話是喊給手下人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更慘的是,自己人里頭出了叛徒。
他的兩個副將,董超和董衡,一看這架勢是徹底沒戲了,就動了投降的心思。
結果,他倆還沒來得及跟關羽那邊的人搭上話,龐德就先一步發現了。
回應他們的,是龐德冰冷憤怒的刀。
他親手砍了這兩個想投降的同僚,用自己人的血,來捍衛自己不投降的決心。
最后,船翻了,人也掉水里了,龐德折騰了一天一夜,實在沒力氣了,被活捉了。
站在關羽面前,他渾身濕透,滿是泥污,但脖子梗得筆直,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就是不肯跪下。
關羽也算是佩服他,就勸他:“你哥龐柔現在就在我們漢中,我讓你過來當將軍,你怎么就不肯投降呢?”
龐德聽完,直接破口大罵:“你這個小子,說什么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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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魏王手下百萬大軍,威名傳遍天下。
你們那個劉備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我投降?
我寧可給國家當鬼,也絕不給你們這幫賊人當將軍!”
關羽被他罵得火起,也敬他確實是條漢子,最后沒再廢話,下令把他給斬了。
這一場襄樊水戰,曹魏那邊光是淹死的、投降的士兵就有三萬多。
更要命的是,他們一下子折了四個將領:龐德、成何、董超、董衡。
后面三個可能名氣不大,但在當時也都是軍官。
特別是龐德的死,對曹操集團來說是個巨大的損失。
他們丟掉的,不只是一個能打的猛將,更是一面象征著忠誠和決不后退的旗幟。
第二幕:武圣的黃昏——蜀漢那根擎天柱說倒就倒
就在龐德的血還沒干透的時候,關羽的人生走到了最頂點。
水淹七軍,活捉于禁,砍了龐德,整個中原都因為他的名字而震動。
曹操甚至一度嚇得想把都城從許都遷走,來躲開關羽的鋒芒。
這個時候的關羽,手握著荊州這塊寶地,大軍向北推進,諸葛亮在《隆中對》里畫的那個從荊州、益州兩路出兵,一統天下的大餅,仿佛馬上就要實現了。
但是,命運這東西,最喜歡在人最高興的時候給你來個急轉彎。
關羽把他所有的精銳,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砸在了襄樊前線。
他沒想到,他的背后,那個一直以來稱兄道弟的盟友孫權,已經把刀子磨得锃亮。
東吳的大都督呂蒙,一個讀書人出身的將領,策劃了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偷襲,后來的人管這叫“白衣渡江”。
呂蒙讓手下的精兵全都換上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打扮成商人的樣子,坐著商船,慢悠悠地就渡過了長江。
守在江陵的蜀漢軍隊,壓根就沒把這些“商人”當回事,結果人家一靠岸,瞬間就亮出了兵器。
關羽的大后方,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被人給端了。
消息傳到前線,關羽的部隊一下子就炸了鍋。
士兵們一聽老家被偷了,老婆孩子都在人家手里,哪還有心思打仗?
軍心一下子就散了。
關羽前面打不進去,后面回不去,成了甕中之鱉,最后只能帶著剩下的人退守到麥城。
這個小小的城池,成了這位大英雄最后的囚籠。
曾經跟著他浩浩蕩蕩北伐的幾萬大軍,在東吳的勸降和攻心戰術下,跑得七七八八,最后身邊就剩下幾百個死忠的親兵。
走投無路之下,關羽帶著他的大兒子關平,還有都督趙累等十幾個騎兵,趁著一個冬天的深夜,決定冒險突圍。
可是,人家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他。
在臨沮那一片崎嶇的山路上,他們一頭撞進了東吳將領潘璋部下馬忠的埋伏圈。
曾經那個威風八面、一把青龍偃月刀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美髯公”,就這么狼狽地成了俘虜。
孫權抓到關羽后,其實也挺頭疼的。
殺了,那就等于跟劉備徹底撕破臉,結下不死不休的梁子;不殺,把關羽這種人物放回去,那不是放虎歸山嗎?
以后睡覺都睡不安穩。
權衡再三,孫權還是下了狠心。
他下令,把關羽、關平父子,還有趙累,一并斬首。
這一刀下去,蜀漢的半邊天,塌了。
他們損失的,絕不僅僅是這三位核心將領,還有那十幾個到死都跟著他們的無名勇士。
他們丟掉的,是北伐中原最重要的一個前進基地,是“聯吳抗曹”這個基本國策的基石,更是整個劉備集團的一根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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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小說家,為了讓這段故事更悲壯,給關羽編出來一個忠心耿耿的周倉,讓他自刎殉主;又編出來一個王甫,讓他跳城自盡。
但真實的歷史,往往比故事殘酷得多——關羽的死,是一次徹底的、無法挽回的戰略大潰敗。
這個失敗的連鎖反應,直接點燃了后來的夷陵之戰,差點把蜀漢這點家底給燒個精光。
第三幕:勝利者的代價——東吳那場透著邪氣的“凱旋”
單從戰役結果來看,東吳是這場大風暴里唯一的贏家。
他們沒費多大勁,幾乎是兵不血刃地就把心心念念的荊州給拿了回來,從此再也不用擔心劉備從上游順江而下打自己了。
作為總指揮的呂蒙,聲望達到了人生的最高點。
孫權高興壞了,大擺慶功宴,親自給呂蒙倒酒,金銀財寶賞賜了一大堆。
然而,一場看不見的瘟'疫,或者說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歷史巧合,讓這場大勝仗的喜慶氣氛迅速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慶功宴沒開完多久,這位策劃了整個奪荊州計劃的東吳大都督呂蒙,突然就病倒了,而且病得特別蹊蹺,來勢洶洶。
孫權急得不行,把他接到自己的內殿里,派專人照顧,把全天下最好的醫生都找來了,還貼出告示,誰能治好呂蒙,賞千金。
甚至到最后,沒辦法了,還去求神拜佛,但什么用都沒有。
這位年僅四十二歲,正是一個將領最黃金年齡的帥才,就在他最輝煌的時刻,突然就沒了。
呂蒙的死,已經夠讓東吳上下心疼的了。
但事情還沒完,死神的鐮刀揮起來就沒停下。
幾乎就在呂蒙病逝的同時,另一個也參加了荊州之戰的重要將領,官當到征虜將軍的孫皎(他是孫權的堂弟,正經的宗室大將),也病死了。
緊接著,東吳“十二虎臣”之一,當年跟著周瑜、程普一起管著東吳水軍的老資格將領蔣欽,也在從荊州前線返回駐地的路上,病死在船上。
呂蒙、孫皎、蔣欽,這三位,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統領大軍的重臣。
他們沒死在戰場上,沒死在敵人的刀下,卻在打了大勝仗之后,一個接一個地離奇暴斃。
史書上對他們的死因寫得很模糊,就一個“病逝”了事。
后來很多人猜,這很可能是在潮濕的荊州地區,戰后軍隊里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傳染病。
一場堪稱完美的軍事勝利,最后卻要用三個核心將領的命來買單。
東吳是拿到了地盤,但失去了能規劃這塊地盤未來的人才。
這場勝利,贏得實在是有點邪門。
尾聲:一場沒有贏家的牌局
公元219年,從襄樊的洪水到荊州的背刺,就像一臺巨大的絞肉機,把魏、蜀、吳三家最頂尖的一批將領全都卷了進去,碾得粉碎。
曹魏,丟了最硬氣的猛將龐德,前線士氣大挫。
蜀漢,丟了他們的“軍神”關羽和戰略要地荊州,從此只能縮在四川,再也沒了爭奪天下的底氣。
東吳,看似占了便宜,拿了荊州,卻也把策劃這場勝利的“大腦”呂蒙和另外兩個肱骨之臣給搭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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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十二位將星隕落,也宣告了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開始走向尾聲。
孫劉聯盟徹底完蛋,兩家之間再也沒有什么信任可言,只剩下血海深仇。
兩年后,劉備傾全國之力東征,為他的二弟報仇。
而孫權,則把關羽的頭顱裝在木盒里,派人送給了遠在洛陽的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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