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總統任期,本身就是一連串隱喻。“隱喻”一詞最初的含義,是詞語所有權的轉移:明指一物,實則另有所指。特朗普比大多數人都更擅長轉移意義,讓假的變成真的,讓真的變成假的。真正的隱喻不在他的言辭里,而在他的行動中。
他把“民有、民治、民享”的所有權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白宮成了他的房子,倒影池成了他的池子,司法部成了他的律師事務所,最高法院成了他的法院,肯尼迪中心成了他的表演藝術中心,國家財富也仿佛成了他的個人財富。所有權的轉移,就是特朗普的隱喻。
特朗普把“交易的藝術”推到了新的高度。多數人并不明白,所謂“交易”本身就是他的隱喻;他們過于關注他做成了哪些交易,卻很少追問交易的另一方究竟是誰。這種隱喻并不新鮮,最著名的版本是浮士德。“與魔鬼交易”的隱喻由來已久,而浮士德講的,就是與魔鬼訂立契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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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主題最早的版本之一,是狄奧菲盧斯的故事。狄奧菲盧斯生活在6世紀,擔任主教的副手,頗受尊敬。主教去世后,人們原本認為他會被任命為新主教,但他出于謙遜拒絕了。狄奧菲盧斯為此付出了代價。
新任主教剝奪了他在教會中的原有職位。為了恢復地位,狄奧菲盧斯與魔鬼做了交易,并簽下契約,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在經歷了7年的混亂生活后,狄奧菲盧斯悔悟了,但救贖并不容易。即便如此,他的結局仍比浮士德更好。
“與魔鬼交易”的隱喻歷經多次演變,至今仍然存在,也許正因為這是一種每個人都必須決定是否要參與的交易。亞伯拉罕·林肯明白這一點。1860年一個冬夜,林肯在紐約庫珀聯盟發表了一場演講,這場演講幾乎預示了他的總統任期。
那年2月的那個夜晚,林肯在演講中開篇便說:“讓我們堅信,正義造就力量。”這是特朗普選擇忽視的一個隱喻。在亨利克·易卜生的《建筑大師》中,寫的是一個多建了一座塔的建筑師;當他登上自己最高的塔頂時,失足墜落身亡。那位建筑師積累的財富,以及他加諸他人的不幸,都隨著他的墜落而被一筆勾銷。特朗普本該讀一讀易卜生。
威廉·莎士比亞尤其擅長使用隱喻。仿佛他曾觀察過像特朗普這樣的人,似乎確實如此。莎士比亞在特朗普出現400年前寫下《皆大歡喜》,卻像是早已知曉。《皆大歡喜》第二幕中的那段獨白,讀來幾乎像是寫給特朗普的注腳。
這段獨白的結尾,或許更具預見性。它寫道:這段奇異而多事的歷史終將結束,歸于“第二次幼稚”和徹底的遺忘。沒有牙齒,沒有眼睛,沒有味覺,什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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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是最具隱喻色彩的總統。他占有了本不該占有的東西,做了本不該做的交易,是那個建得太多的“建筑大師”。“徒勞無功的追逐”“好景不再”“謝天謝地終于擺脫了”——這些都是特朗普的隱喻。這正是對這一總統任期的收束性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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