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馬老狠闖蕩江湖十多年，就算面對王平河那樣的人物也不曾膽怯。她性子剛烈，能吃殯葬這碗江湖飯，要是沒有一身硬骨頭，根本撐不下去。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她見了個遍，少不了碰上這種翻臉賴賬的無賴。
干這一行，極少有人能次次當場結清現款，拖欠尾款的事她不是頭一回遇上。從前也碰到過幾千塊錢都耍賴不給的，對方索性直接失聯，找人都無處可尋。真要是硬碰硬起沖突，耗費大量精力，最后大多只能自認吃虧。外人只看見風光，行走江湖做殯葬生意，其中難處外人很難體會。
白天忙前忙后，中午一通爭吵鬧得身心疲憊，忙碌一下午，她暫時把煩心事壓在心底。
傍晚七點出頭，她開車去市場買菜，馬自達停在樓下。她拎著菜，一步步走上三樓，到門口掏出鑰匙擰門鎖。
“嘎嘣”一聲鎖開了，她絲毫沒有防備，推門往里一看，當場整個人都懵了。
屋里黑壓壓坐著三十多號人。婆婆縮在墻角一張小板凳上嚇得渾身發抖，公公直接趴在地上，滿頭鮮血。
馬老狠拎著菜的手一緊，目光轉向老太太：“媽，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完整：“你爸……被他們拿煙灰缸砸倒了。”
馬老狠瞬間紅了眼，目光死死盯住為首的江哥。
“姓江的，你也算混社會的？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你不懂，還帶這么多兄弟出來混？”
江哥往前踏出一步。
“跪下跟我說話！”
“我跪你娘！有本事直接弄死我！真想動手，咱們約好地方定點較量，要是我馬老狠栽在你手里，那是我沒本事。我老婆婆七十多，老爺子快八十歲，你動手欺負兩個老人，我打心底瞧不起你，根本不配混江湖！”
江哥身邊人就要往上沖。
馬老狠高聲喝道：“要不這樣，我就是個女人，你帶三十多個弟兄，誰也別倚仗人多欺負人少，咱倆單挑，你敢不敢？廚房里有菜刀，我去拿一把。咱們要么就在屋里，最好下樓，別嚇到我公公婆婆，到樓下分勝負行不行！”
“趕緊跪下，不然今天連你一起收拾！”
“下樓吧，你有能耐打死我盡管來，別在屋里嚇唬兩位老人。你們還是男人嗎？姓江的，敢不敢跟我下樓？”
江哥一轉頭，說道：“打她！”三十多個小伙子一擁而上，馬老狠側身挪到門后，門旁立著一把鎬頭，她一把抄起，雙手握緊迎面沖上去，奔著沖在前面的小子天靈蓋狠狠砸下。
“咣當！”
這一鎬力道十足，那小子咕咚一下倒在地上。虧對方才三十出頭年輕扛得住，要是上了年紀當場就要交代在這里。可對方人太多，一群人圍上來拳腳齊上。即便這樣，馬老狠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放倒三四個人。這群人顧忌是居民樓，也沒動槍械，全靠拳腳圍攻。
足足一分鐘，馬老狠被打倒在地，渾身不停抽搐。頭蓋骨、眉骨、耳朵、鼻梁、嘴角到處都是傷，好幾顆牙被打落，肋骨明顯斷了數根，胳膊扭曲變形，當場骨折，趴在地上再也發不出聲音。
江哥蹲在她身前：“找上門收拾你，不為別的，就是教訓你嘴巴太硬。電話里敢跟我囂張，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我叫板？”
馬老狠忍著劇痛，氣息微弱：“有本事今天直接弄死我。不敢下死手，日后我一定找你算賬。”
“行，我看你還有多大能耐......”
樓上發生的一切封閉在屋子里面，外人毫不知情。
另一邊，崔大喇叭白天聽說馬老狠已經從普洱回來了。估摸七點半，天色還沒徹底黑透，他特意跑去裁縫店，咬咬牙花六百多訂了一身長款手工西服，衣擺蓋過臀部，換上锃亮的皮鞋，開上剛換不久的雅閣。
車子停到樓下，他從后座捧出一束九十九朵紅玫瑰。他記得馬老狠住在三樓，分辨好單元門，抬腳往樓道走。
就在他剛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三樓窗戶猛地推開。
就聽一個聲音說：“有本事弄死我，別留口氣！”
另一個聲音說：“把她扔下去。”
崔大喇叭眼睜睜看見一道人影從三樓墜下來，“咕咚”一聲重重砸落在他雅閣車頂！
巨大的沖擊力把車頂砸出一個大坑，前后擋風玻璃盡數龜裂，四面車窗直接震得粉碎，車輛警報器瘋狂鳴叫。
崔大喇叭剛想張口怒罵誰高空拋物，轉頭看清車頂上面的馬老狠，渾身血液瞬間凍住。他慌慌張張沖過去，鞋子不合腳跑得跌跌撞撞。
馬老狠滿頭鮮血，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肋骨少說斷了六七根，胳膊腿全都扭曲變形。
崔大喇叭看見這一幕，當場急哭了，不停呼喊：“老狠！老狠！到底出什么事了！”
樓上的人聽見樓下動靜。
有人跟江哥請示：“大哥，底下那人好像認識她。”
江哥一擺手，“走！”帶著一眾手下下樓。
崔大喇叭剛爬上車頂，小心翼翼把馬老狠抱進懷里。懷里的人毫無回應，滿臉血污。情急之下，他低頭湊過去，鼻尖沾到溫熱的血。
單元門里三十多號人陸續走出來。崔大喇叭原本想開口質問，看清對方人多勢眾，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哥掃了一眼崔大喇叭：“是你朋友啊？”
“是。”
“既然認識，把人送去醫院。這事跟你沒關系，別多管閑事。”
“行。”
崔大喇叭緊緊抱著馬老狠，沒有再多爭辯。江哥一行人沒有動手碰他，轉身走向各自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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