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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重卡自動駕駛重新成了資本市場的熱詞。
據公開信息不完全統計,僅2026年前5個月,新能源重卡與自動駕駛重卡相關企業公開披露融資總額已超過80億元人民幣。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資本回暖。過去幾年,自動駕駛經歷過一輪明顯的退潮:Robotaxi商業化進展慢,干線無人駕駛路權不確定,車路云回報周期長,許多公司從講技術、講愿景,轉向被迫回答更現實的問題。但到了今天,重卡自動駕駛重新被看見:場景更封閉、需求更剛性,客戶也更愿意為安全、省錢和效率付費。
換句話說,資本這次重新看重卡自動駕駛,看的不只是“無人駕駛”這個概念,而是誰真正有訂單、誰能規模化交付、誰有復購、誰能把一輛車、一條線路、一個場站跑成可持續的生意。
斯年智駕正是這輪熱潮里一個有些特別的樣本。
過去幾年,斯年智駕從港口封閉園區起步,沿著港內、港間、港外的路徑,一步步走向車規級、開放道路和全域重載物流解決方案。路線在變寬,但底層邏輯一直很克制:先把最可控的場景做透,把單車智能、工程化交付、運營經驗和客戶信任沉淀下來,再向更復雜的場景外擴。
更值得注意的是,斯年智駕的人效很高。
在一個重交付、重運營、重線下服務的商用車L4行業里,這家公司的人均產值已經遠遠超越一般自動駕駛方案公司,齊平A股市場表現最優秀的那批芯片設計公司,或者港股的互聯網巨頭。對于一家公司而言,既要做算法和系統,又要進場景交付,還要做運維和客戶服務,很容易變成“人越招越多、項目越做越重”的方案公司。
但斯年智駕沒有走向這個結果。
斯年智駕為什么能用相對精簡的團隊支撐越來越多項目?為什么能把港口、場站、鋼廠、多式聯運這些高度差異化的場景,拆成可復用的產品模塊?為什么客戶愿意從免費測試走向付費采購和復購?為什么一家技術出身的公司,最后最核心的方法論會落到“一本賬”上?
這些問題,構成了理解斯年智駕的另一條線索:靠更多車型、更多場景、更多交付經驗,把產品模塊化、把部署效率做高、把交付成本壓低。
這次,芯流汽車等媒體在斯年智駕德清總部見到了創始人何貝。相比很多處在融資、交付和擴張壓力中的創業者,何貝的狀態并不緊繃。他談競爭格局,也談客戶賬本;談開放道路,也談公司的細小成本。
這種穩定感,某種程度上也解釋了斯年智駕今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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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斯年智駕完成新一輪融資。這輪融資之后,斯年智駕把自己定位為“全球領先的自動駕駛重卡解決方案提供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品牌表述變化,而是意味著它正在從港口、園區等封閉場景,進一步走向車規級、開放道路和更廣義的重載物流市場。
在何貝看來,商用車L4已經進入千臺時代。接下來,行業真正要比拼的,是誰能把無人車隊跑成一門可持續的生意。
以下為訪談實錄,對話經編輯:
01
公司定位與運營策略:從港口到全域
【編者按】商用車L4已經進入從百臺到千臺的規模化階段,公司的競爭重點也從單點技術驗證,轉向車隊規模、交付效率、成本控制和客戶復購。何貝的判斷很明確:斯年智駕在封閉 L4 里要做成壟斷性的第一,在開放道路上要進入第一梯隊。
芯流汽車:這輪融資之后,斯年智駕把自己定位為全球領先的自動駕駛重卡解決方案提供商。這個表述背后最核心的變化是什么?可以看到今年重卡自動駕駛行業融資的態勢非常猛。
何貝:公司的slogan一直是“仰望星空,腳踏實地”。
公司最初成立時,就把重載物流自動駕駛落地路線寫成三步:港內、港間和港外,想法和邏輯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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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們做一件事情之前,不想把故事講得很大。所以最開始做港口,挑的是封閉園區里的集裝箱業主。
后來我們開始開拓。路權依然保留,但是貨種從集裝箱變成了干貨、散貨、件雜貨;車型也從原本的重卡,變成了自卸車、重卡、平板車、跨運車等。所以我們第二個slogan是“重載物流的無人駕駛”。
本輪融資以后,我們把最后一個路權限定也去掉了,從封閉走向開放。而我們所有車型都是重載運輸的載體,所以我們稱之為“自動駕駛重卡解決方案提供商”。
雖然公司提供運力了,但我們的核心點還是解決方案,這是我們最終的落地。
芯流汽車:公司說本輪資金會重點投向新一代車規級自動駕駛方案研發,也強調全域落地。為什么在這個時間點要同時強調車規級和全域落地?
何貝:目前封閉場景內的大部分L4自動駕駛系統,尚未完全達到車規級標準。雖然乘用車實現了車規,但他們只是高級輔助駕駛。
在封閉區域內,它可以是個車,也可以稱之為生產作業設備。之前,車規并不是一個必要條件。
芯流汽車:之前是以改裝為主嗎?
何貝:是前裝。但沒有必要過ISO 26262功能安全之類的車規認證。只要穩定、安全,符合一些標準和改制標準就可以了。
之前的智駕是以安全、效率和智能功能為主。這一次要去開放道路行駛,所以我們要跟很多主機廠合作,量產車型可以上工信部公告,對于所有傳感器、線束、算法、接口等硬件項的選擇都需要滿足車規要求。
所以車規化是我們走向開放道路規模化量產的必經之路。
芯流汽車:車規方面,我們的制造端是和其他代工廠合作,還是依靠自有工廠來獲得工信部審批?
何貝:斯年會做域控制器,傳感器、線束等依靠相應合作伙伴做,整車不會碰。
芯流汽車:關于這一塊,我還有一個好奇的點,現在大家講重卡自動駕駛時,商業模式已經開始出現分化。有的企業選擇重資產路徑,會涉及整車制造,自己做工廠、拿生產資質,比如全中國有比較多沒有被盤活的工廠,公司可以拿下他們的生產資質;另一種方式是像斯年智駕這樣更輕一些。你怎么看這兩種制造路徑的區別?你覺得最重要的區別點是什么?
何貝:第一,我尊重每一個環節里的人。因為造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設計、量產或許沒有問題,但要保證產品的一致性、解決好供應鏈、售后服務和價格問題,難點頗多。所以我們也不會輕易布局量產前裝車型設計。
第二,造車那一天開始,就與所有主機廠成為了直接競爭對手。既賣車又做智駕,主機廠就再也不會把你當朋友了。我們不會去碰重卡生產,也有這個原因。
芯流汽車:斯年合作的主機廠主要有哪些類型?比如陜汽、重汽,還是其他公司?
何貝:傳統主機廠與新能源重卡新勢力均有合作。傳統主機廠包括陜汽、中國重汽,新能源及重工領域包括徐工汽車、吉利遠程、三一重卡,都是我們比較不錯的合作伙伴。
芯流汽車:剛剛談的是車規級,那全域落地怎么理解?
何貝:全域落地的意思是,我們不再限定自己是某一個場景的供應商了。
重載物流領域的所有客戶、貨種、場景,包括國內和海外市場都可以全面覆蓋。公司是一個面向重卡的整體解決方案供應商,不再在前面加任何限定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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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流汽車:斯年正在向整體的運營解決方案商去轉變,過去幾年和一線客戶溝通,你覺得客戶需求有沒有發生變化?最近一兩年最大的變化是什么?
何貝:沒有發生本質區別。
第一是省錢。人力成本確實是當前重載物流最大的一環。對于成本而言,私營企業可能比國企更敏感一些。
第二是安全問題。這方面國企會更敏感。這個行業其實是一個“三維”世界,除了水平運輸,還有很多“高空作業”的重載運輸設備,它們也會造成很多不穩定的安全隱患。
第三是降本增效。其實不只是單純比較單位時間之內無人和有人(效率)差多少,更核心的優勢在于無人車可以實現不間斷服役,大幅提升車輛利用率。
因此,用戶的需求和關注點一直沒有變。只不過2023年之前我們覺得整個行業技術都沒有成熟,之后,像礦區、港區、配送、機場都在全面化落地,技術達標了,客戶自然會有突飛猛進的變化和推廣。
芯流汽車:說到運力解決方案,車輛交付后,車的所有權一般是在業主那里,還是斯年智駕會自持一部分車作為資產,主要提供運力?
何貝:視項目而定。
如果貨量特別足,整個運營也比較穩定,我們一般會優先選擇自持。否則可能會選擇售賣的方式給客戶,因為他們人多,維護成本可能比我們更便宜一些。
芯流汽車:運力租賃客戶一般是什么畫像?
何貝:大型國企或央企。
02
商業閉環與開放道路:客戶買的是確定性
【編者按】斯年智駕從“能跑”走向“能賣、能復購、能掙錢”,靠的不是單點技術,而是把單車智能、車規化、車路云、輕圖化、客戶服務和現場運營串成一套系統。何貝的判斷是:客戶不再愿意陪企業反復試點和嘗鮮,他們要看真實場景、真實數據和真實收益。
芯流汽車:從港口向更多場景拓展,斯年智駕真正復制出去的是什么能力?
何貝:我覺得是單車智能。這也是整個無人駕駛行業唯一要解決的問題。
2023年的時候,我們把單車智能做成熟了。第一個項目是廈門海潤碼頭。這個項目證明,一旦無人駕駛成熟,加上路側、云端,就是一個整體的封閉園區解決方案。它可以向港口、場站、冶金等多場景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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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單車技術拉到更長距離、更高車規,就可以往很多干線、港間開拓。
所以2023年之后,公司慢慢不再是一個傳統科研技術公司,而是一個以業務、客戶需求為導向的公司。
如果產品技術不夠,口碑會越來越差。產品服務做好了再擴銷售、擴場景,客戶會更容易接受。
但這背后不只是技術問題,也包括運營問題。
運營有兩層意思。一是公司本身的運營,二是車隊運營。
車隊運營管理方面,現在回頭看,最初我們做運營是希望積累更多數據經驗,知道要解決客戶什么樣的痛點。這個邏輯沒有問題。目前回看,我增加了一點看法:只有公司知道怎么掙錢,客戶才會買你的東西去掙錢。
所以商業閉環是比單點技術更大的命題。這其實是所有科技公司都需要回答的一個問題:到底能不能盈利?
芯流汽車:以物流行業為例,當毛利多高時,客戶能夠掙到錢?
何貝:物流行業很卷,本身毛利在個位數,能達到十幾個點就非常不錯了。因為物流公司沒有很多研發成本,只有一些簡單后臺,所以可以認為毛利和凈利差不多。
芯流汽車:從港口向更多場景復制時,怎么避免每個項目都變成重方案定制?
何貝:商業邏輯和運營方法很像,只是技術上會有一些區別。
我們的新邏輯是,都統一成無圖和一段式端到端框架。在當下框架里,開放和封閉是一套框架,沒有太大差別。
芯流汽車:面對新客戶,怎么證明自己的服務能力和降本能力?
何貝:眼見為實。
客戶都會去看當前整個場景的數目、分布,斯年在行業里肯定是領先的。客戶想要什么樣的場景,我們都能拼出來。
雖然看上去都是中轉運輸,但每個客戶需要的車型、環境、工況、基建、配套設施都不一樣。給客戶提供的方案,一定是模塊組合的狀態。只有做得越多,經驗越多,能力才足夠成熟。而且我們量大,所以價格上通常也有一定競爭力。
不斷外拓新場景的過程中,獲得的更多是復制能力。
從1輛變成100輛,客戶從1個變成100個,如何同時多線作戰?這很考驗產品標準化,以及工程師團隊的單兵作戰能力。
比如青島西聯這個場景,我們學會了室內室外切換。
原本公司產品在室外環境,現在能夠在室內室外做延伸拓展。雖然技術上可能只是一些簡單修改,但這讓我們具備了后續往鋼廠等類似場景推進的能力。類似這樣的技能樹被打通后,就可以舉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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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港口場景前后積累了3年時間。不光攢港口經驗,更主要的是攢運營經驗、工程化經驗,以及研發里不同模塊的試錯。研發本質上是試錯過程。
所以我們在港內運營過程中,其實已經有意識地積累全場景、全域運營能力,做的更標準一些,更適配一些,不要做特別多定制化操作,因為太難復制了。
媒體:多式聯運無人駕駛怎么理解?它和你們過去做的港口場景是什么關系?
何貝:多式聯運只是把整個港口運輸放大。
所有運輸節點一定是兩種交通方式的轉換。當然也可以是公路轉公路,只不過可能一邊公路流量大,一邊公路流量小,或者是需要休息,才會設這么一個節點。
我們之前的所有工作,都是圍繞節點內部展開的。所以港口只是公路或者鐵路轉海運的過程。
多式聯運則是幾種運輸方式,比如鐵路運輸、航空運輸、海運、河運,還有陸運,在不同節點上做轉換。
港口無人駕駛是我們提出來的。后來很多創業公司都順著我們最開始的邏輯去做港口運輸,但要想在行業做到卓越,還要具備往不同貨種、不同樞紐站、不同運輸方式拓展的能力。
在這點上,我們走得最快,也走得最早,已經積累了很多品牌和口碑優勢,并且會把這個優勢逐漸放大。
芯流汽車:港不只是海邊的港,也包括內陸港、口岸、空港、鐵路港。
何貝:對。并不是放了一堆集裝箱、有船的才是港口。海港、江港、河港、陸港、物流樞紐港、空港、鐵路港,所有交通轉換的地方,都可以稱為Terminal。我們坐飛機的時候,T1、T2,也是Terminal。
媒體:從客戶復購角度看,大B客戶真正看重斯年智駕哪些維度?
何貝:第一是產品。因為無人駕駛是一個新產品,可信賴性比較弱。所以我們的產品有一定不可替代性,尤其在非集裝箱行業里會更多一點。
第二是服務。客戶買的是貼心。尤其是B端客戶,包括國央企,有支付能力,但希望你能夠解決問題。貼身服務的態度和能力是我們的關鍵。躬身入局,其實就是這個道理。
第三是品牌效應。客戶用了這個產品,不能有風險和問題,還要能感受到很多隱性的增值點。比如我們已經獲得的“國家高新技術企業”、“專精特新重點小巨人”等認證,以及沙利文和CIC的全球港口無人駕駛車輛市場份額第一、中國港口自動駕駛車隊規模第一、中國港口自動駕駛累計運輸標準箱量第一的市場地位認證等。
產品、服務、品牌這三點,是我們拓客的關鍵,也是我們競爭力的核心。
媒體:很多車隊老板愿意試用,但真正付費時不太愿意。你們現在怎么處理免費測試和付費轉化?
何貝:前期我們做過免費測試的工作。但目的不是為了說服這個客戶,而是更早地打造樣板間。現在除非是特別重要的戰略級客戶,否則不提供任何免費測試選項。這是商業化行為。
我們認為,哪怕免費,客戶也不一定愿意讓你去做測試。第一要擔風險,第二浪費時間,有沉沒成本,最后效果還不一定好。我們不會去卷免費測試路線。
媒體:現在你們做的場景很多元,所有場景都已經實現商業閉環了嗎?
何貝:除了開放。
開放道路還需要一些時間,現在路權還沒有大規模開放。
除了開放干線這個場景之外,所有封閉和短駁場景,我們都已經用理論和實際數據證明了。
開放干線,我認為需要三年才能完成整個閉環。自動駕駛行業已經接近尾聲了。它已經慢慢從一個未商業化行業,變得更加商業化。
芯流汽車:關于路權,你覺得L4干線物流的路權真正成熟了嗎?允許規模化運營的外圍條件成熟了嗎?這在行業里爭論比較大。比如造卡車的會認為L4路權沒有成熟,不造卡車的會認為已經成熟了。比如友商之前發過新聞,公開表述跨省L4已經開始實現頭車有人、編隊后面無人的模式,公司也表示自身的經濟模型可以跑通了。但也有另一方的意見表示,政策的允許范圍有限,而且裝載大宗商品的市場規模也比較有限。而且長途運輸在整個行業的比重并沒有那么高,反而是300公里以內的短途運輸在物流行業的占比最高。
所以其實是兩個問題,一個是路權問題,另一個是您怎么看待長途還是短途?或者是不是還有別的市場規模的分類方法?
何貝:第一,就路權而言,十五五規劃里面明確寫了新疆四軸四廊十六聯戰略通道,以及浙江的杭紹甬、甬金、甬臺溫,內蒙古的鄂爾多斯、包頭、烏海,新疆的疆煤外運,天津東疆到北京馬駒橋的渤海灣線路這些方向。之前鄂爾多斯和包頭開放,天津至北京馬駒橋的線上其實都可以跑重卡L4。
我覺得三年之內,是給我們這類公司一個驗證時間窗口。
現在讓你無人,你真的敢嗎?不一定。我自己當年調過編隊,兩車距離小于20米、時速超過60公里的時候,如果車上有人,這個人會害怕,做研發的人也會害怕。
這其實是一種“可以無人,也不敢無人”的狀態。國家在試點和試錯,我們也在不停研發。
給我們公司的時間窗口在3年左右,要證明安全性和里程數。我們在港口、園區里做了很多次實驗才敢無人化。這一瞬間看上去很容易,但對研發和老板而言,心理壓力非常重。
芯流汽車:港口和干線需要的試驗里程數會有差別嗎?
何貝:差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園區里面都是35-40公里/小時以下,無人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時速超過60公里就非常危險。
我認為邏輯要綜合來看,即:現在放開了,但也沒有完全放開。三年之內我認為一定會逐漸放開,但想推廣到全國全域,至少還有5年以上時間。
從市場規模而言,不管市場有多大,關鍵是能吃掉多少。整個物流市場空間是14萬億,刨去ETC、油費,留給物流運輸部分的市場規模是5萬億。
乘用車智駕那么火,頭部公司也就是每年百億級產出。
重卡每年賣100萬輛左右,大宗品類可能是二三十萬輛,大部分還是屬于快遞快運、干線物流這些行業。如果我們能夠在大宗、編隊、一些局部環境里把開放道路L4和編隊驗證成功,才可能有后續發展。不可能一口吃成一個胖子。
五年之內,如果能跟著國家走,把L4編隊以及一些開放區驗證做完,未來再花5到10年,把更多物流逐步換成無人,才有可能真正落地。
芯流汽車:理解了,也就是先大宗,再向其他方向發展?
何貝:先大宗,再向干線或者短駁,抑或是向其他省市開放,永遠是一步一步來的。
芯流汽車:這里面隱含的判斷是,大宗應該是能夠最容易在有限時間內實現正循環的商業模型。
何貝:沒錯。
芯流汽車:你覺得乘用車和商用車的自動駕駛在未來的某一段時間會交匯嗎?
何貝:對,就是通用L5。我認為乘用車和商用車都在努力。等商用車到那個狀態時,乘用車也能實現全域L4,大家朝著同樣的終點走。但終點是10年后還是20年后,不太確定,還需要時間。
芯流汽車:斯年現在強調云,也在推進無圖化。怎么理解這條技術路線?無圖化在乘用車里面已經很普遍了,在商用車里面還不太普遍,為什么?
何貝:先說云。
單車智能是這條技術路線之前最基礎,也是最難的技術,也是公司的轉折點。
此前,商湯、海康的路端已經非常成熟。云端只能弄個大屏,顯示一些位置類數據,產生不了真正經濟價值。因為云的付費用戶是車。如果車無法從云端和路端得益,這個東西就沒有完成商業閉環。
所以為什么斯年從2024年之后開始談路和云?首先,我們要把執行端(車)做好。為什么要路端?因為車確實存在盲區,需要路端來補車的盲區。為什么需要云?因為單車作為一個局部,無法知道怎樣從全局上最優,需要云來幫助。云除了收集數據、做顯示,更主要的是通過調度來輔助單車做決策。
這是車路云真正能夠閉環的原因。
城市道路里,什么時候路側和云端能夠真正做好?我覺得是單車RoboTaxi和RoboBus已經大規模推廣和落地的時候。那個時候路側和云端才能對車有助益,完成整個商業模式里的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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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流汽車:你覺得現在開放道路上推車路云,為時尚早嗎?
何貝:我覺得需要時間。
芯流汽車:我看高層一直在討論這件事,而且要發長期國債做這件事,但被否了。
何貝:這件事我認為是未來,但需要時間。它依賴于RoboTaxi和RoboBus的成熟,現在配送也沒有到瓶頸。斯年是看到了園區達到的瓶頸,才引入路端和云端。開放道路還是要等待一些瓶頸出現,才會反向要求路端和云端去賦能。
從車輛而言,我們新的框架中,其實把傳感器的數據和平臺都統一了,解決了兩個問題,即,把原本封閉園區的一段式復制過來了,再就是把無圖復制過來了。之所以之前商用車里面不談這些,是因為之前商用車的L2級輔助駕駛系統也尚不成熟。
芯流汽車:商用車AEB今年才開始實行。
何貝:今年7月1日之后才會要求強標,之前的要求不是特別準,但乘用車早已實現了輕圖和無圖化。對于商用車,要隨著強標的推進和無人駕駛落地,把這些東西引進過來。
因為乘用車市場規模太大了,無論搭進去多少研發成本都劃算,但商用車市場規模小,所以必須得“享受”一下別人的勞動成果。
芯流汽車:人才和研發上,會有乘用車智駕方案廠商過來的人才嗎?
何貝:會。以前做過NOA的人,非常適合現在從封閉L4走到開放L4的過程。
芯流汽車:乘用車智駕方案廠商的技術經驗、路線和項目,對商用車有外溢價值嗎?
何貝:有。乘用車NOA里的研發人員,現在基本有兩個走向:一是做具身智能,另一個是外溢到其他L4公司。
芯流汽車:但具身公司現在搶人很厲害,工資開得很夸張。你們搶人會不會吃力?
何貝:搶人是存在的,但我們和具身賽道并不是在搶同一撥人。無人駕駛車端控制能力已經相對成熟,這部分人才轉向具身“小腦”也正常;而大模型方向與智駕并不沖突,我們也有面向自身場景的專用模型。至于更偏具身的新一代模型,屬于另一類人才,和我們當前核心崗位重疊度并不高。更重要的是,無人駕駛商業化落地已經進入加速期,而具身大規模落地仍需要時間。
芯流汽車:補充一個車規級問題。現在提車規級,是否會有一個限定時間內通過ISO等標準的目標?
何貝:這個其實還好,關鍵是軟件算法適配。
怎么過車規?首先所有傳感器得符合車規。相機、天線沒問題,但像雷達,就不能用機械式,要用固態或者半固態雷達。
芯流汽車:商用車雷達現在還有用機械式的嗎?
何貝:機械式會更好用一點,因為是360度。如果用固態,一般FOV比較小,要拿多個來拼。越拼,頭部越難做,會增加不同的難度系數。而且我們的車很大,如果用半固態,一個車上可能要裝12-16個。同步會非常麻煩,網口可能都不夠。
另外一個核心是域控和控制器。
控制器基本兩條路:一條是英偉達路線,從原本模組走到芯片;另一條是國內像地平線這樣的芯片,以及ASIC的方式。
這樣的轉換,硬件上還行。關鍵是軟件中間件、操作系統、算法模型都要做修改和完善。這些其實比過認證麻煩很多。
芯流汽車:這個過程現在還在進行中嗎?
何貝:基本上已經做完了,現在更多在為量產做最后一步準備。
芯流汽車:公司的芯片平臺主要是哪幾個?
何貝:國內國外都有。國內還是以地平線為主,國外是英偉達Thor和Orin為主。
芯流汽車:商用車智駕需要用到Thor那么大的算力嗎?
何貝:需要。如果做RS/ROS開發,確實需要,因為雷達線束數量太高。
芯流汽車:用的是Thor的最高算力的版本嗎?2000TOPS?
何貝:對,因為不然雙Orin就夠了。
芯流汽車:那商用車L4的智駕模塊成本,可能比很多商用車本身都高?
何貝:所以我們必須做L4,不然沒有價值。
乘用車便宜,但換不了人,它是增值服務,所以價格會越來越便宜。
但商用車不一樣。只要能算過經濟賬,對手又不是很多,也不是特別卷到底,其實大家都有錢掙這個商業模式。
芯流汽車:所以硬件過車規,一部分靠自己,一部分和均聯智行這些合作伙伴一起完成?
何貝:對。大批量的話,比如貼片,包括量產化設計,供應商均聯智行這些肯定比我們更擅長。
我們的重點更多在軟件算法、中間件和系統。
芯流汽車:國產智駕芯片已經開始用地平線J6P了嗎?
何貝:我們已經有所布局,國產化是大勢所趨。
芯流汽車:斯年也有具身智能項目。比如具身大腦控制器,是不是和雙J6P/Thor的自動駕駛域控制器類似?
何貝:方法論和架構上是類似的,對我們來說這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
芯流汽車:是需要向別人交付無人狗嗎?
何貝:因為我們不做底盤,所以交付的是最重要的設備形態,因此斯年還是做大腦為主。
芯流汽車:這個具身大腦控制器項目,之后會不會成為規模化業務?
何貝:可能會作為一個規模化業務去做,因為我們有很多經驗可以對這個行業輸出。
03
斯年的經營方法論:做好大規模交付,像CFO一樣看賬
【編者按】這一章關注斯年公司經營的方法論。斯年智駕的人效高,并不是偶然,而是來自一套組合能力:產品模塊化、交付標準化、AI提效、少開會多做事、賬本意識、成本敏感,以及不盲目撒新業務。何貝認為做L4商用車與不少不同賽道的To B經營思路類似,都需要同一種能力:做過足夠多項目,才有足夠多模塊;有足夠多模塊,才能提高交付效率,避免重方案定制帶來的低效陷阱。
芯流汽車:您的經歷橫跨了很多背景、清華博士、國企、百度等等,回頭看的話,您覺得哪一段經歷就比較影響您對這個商用車L4的判斷?或者說,創業之后的這幾年,您覺得哪一年對運營公司的感受更深?
何貝:如果是判斷方向,那就是在百度的時候。我們2017年創業的時候,之所以毅然決然選擇了重卡L4,是因為當時的判斷是沒問題的。如果翻到我們當年的路演報告,那時我們認為乘用車適合做輔助,商用車適合做L4,這個邏輯從那個時候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關于公司的經營,我覺得在2024年前后感受最深,從一個做技術的變成做業務的,核心點在于,你要從一個“科學家”變成一個“企業家”,身份在轉變。
芯流汽車:這個過程中,是不是需要把原先自己比較擅長的技術研發的板塊交給其他人,團隊分工要變化?
何貝:其實不止這些。從2021年之后,我基本不太管技術細節,但所有方向和我們原先做的沒有本質區別。但是我覺得核心點在于,公司的管理其實是公司能夠走得長遠的關鍵。研發只是多個資源之一,產品、售前、項目、交付、人力、財務、行政、品牌,甚至后續融資上市,這些都是需要通盤考慮的,這些能力的培養,是一個公司從初創走到更遠的核心點。
芯流汽車:你覺得自己在管理上有沒有一些對標公司?
何貝:沒有百分百的模板。我認為公司可以推演到過去一個王朝的管理,公司的管理可能是一個隨心而做的方式。
芯流汽車:我認為我們公司對于人數的控制很厲害。斯年智駕員工200人左右,為什么能有如此高的人均產值?斯年的人均產值已經遠遠超越一般自動駕駛方案公司,齊平A股市場表現最優秀的那批芯片設計公司,或者港股的互聯網巨頭。
何貝:我們都做過打工人,也知道怎么摸魚、怎么劃水,人的天性如此。管理公司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讓大家共同朝一個方向努力。
從實操而言,公司內部需要敢于擔責、目標明確、執行力強,少開會、多做事。這些是管理上的細節,也是影響公司能走多遠的關鍵。人效比其實只是一個結果特征。
媒體:從千臺到萬輛,如果團隊規模不能線性擴張,斯年智駕靠什么組織形態支撐增長?
何貝:我覺得不是內部團隊的變化,而是如何提升交付和培訓能力。
從1000臺到10000臺,剩下9000臺誰來幫你做?怎么培訓?怎么兜底?出了問題怎么解決?這些是傳統急救體系或者互聯網運維中心去做的事情。
運維團隊可能是我們接下來需要建設的一個重點和核心。
到萬輛車這個量級,公司可能會出現很多加盟商,會有很多本地化團隊做運營管理。
比如我們在海南洋浦跟當地物流公司合作,他們自己負責整個組織運營管理,我們只需要交付。這種模式會在大量客戶群體復制。未來萬輛的時候會采用直營+加盟的混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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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有的運營繼續保留,優質銷售自己保留,剩下的都會交付給客戶。
芯流汽車:說到千臺這個問題,我發現這是L4公司最近一兩年普遍的課題,易控智駕一兩年前剛剛過千臺的節點,我認為這是一個關鍵節點。你覺得和這些公司交流之后,有哪些經驗是共通的,有哪些問題和挑戰是個性化的?
何貝:第一,為什么我們會錨定在千臺?其實這是規模化的關鍵。最初10個人開一臺車,后來到百臺車時,可能是一個人開一臺車,但到了千臺量級時,公司就不可能養一千個人了。這是規模化和量產的經營關鍵。
我們之間的共性在于,技術和商業模式是類似的,區別在于客戶群體、品牌建設會有區別。我們做礦、他們做港可能就沒有那么合適,因為各自在自己的渠道里面已經攢了很多口碑。整個智駕和無人行業其實已經接近尾聲了,客戶不太可能再花錢、花時間陪你做一些試點。
媒體:現在很多公司強調AI提高效率。AI在斯年智駕內部到底改變了什么?
何貝:核心點就是寫代碼。
引入AI后,可以保持研發人員數量相對不變,同時交付更多項目,以及保持自己技術持續領先性,這個很重要。
芯流汽車:斯年智駕很重要的一點是產品模塊化。這種模塊化具體是用什么流程和組織文化驅動的?
何貝:我覺得就是那句話:無他,唯手熟爾。做多了,自然就有經驗。
不同客戶,方案、場景、要求不一樣,但依然以最快、最少的方式實現。之前苦出來的數據和經驗,給現在帶來了很多模塊化優勢。沒有什么別人完全不會的東西,只是你做得更多而已。這個優勢會以滾雪球的方式往前推進。
芯流汽車:你也非常重視數字和賬本。做方案實施,很多時候賬其實很難算明白。公司怎么做風險內控和財務核算?
何貝:一分為二來看。
做一本合規的賬,所有財務都會,大家沒什么區別。
但現在講究業財融合。懂業務的財務才是好財務,但是這樣的要求太高了。所以創業公司老板其實已經是六邊形戰士,會研發、會產品、會交付、會業務、會融資,而且還得會財務,需要站在合規、合法、合理、合情的角度,規劃收入、稅率、成本項、分項和管理。這樣才能把整個賬捋清楚。
我一直認為,財務只是數據的搬運工。數據永遠在那里,改動不了,但怎么記、怎么歸類,需要懂業務的人做統一指導。
很多對外報價、對內成本核算,包括車隊運營管理。每一項多少錢,小到電費峰谷,補輪胎,我都能心里有數。只有這些成本都控好,才有可能帶來收益。
而不是說單純埋怨這件事做的不好、無法盈利,所以要換一個賽道,我認為這是很多老板的誤區。
創業就是圍城,所有人都想進來,也有很多人想出去。認定好一件事情,并且以最好的方案去實現,這是創業的核心邏輯。
芯流汽車:這方面是自己學財務,還是跟CFO交流?
何貝:隨便翻翻。但關鍵在于對數據敏感。我其實也有強迫癥。
芯流汽車:斯年也有一些海外項目,他們的用戶特點、畫像、付費習慣大概是什么樣?
何貝:分兩類,一類是發達國家,一類是發展中國家。
發達國家對無人化需求更強,尤其是歐美、日韓和澳洲這些區域。它們面對的問題是有工會,這限制了無人化落地和發展。有需求,但有限制。
發展中國家需求不強,但沒有限制,更加野蠻生長。比如印度、巴基斯坦的人工成本不高,所以單純以無人換有人,不一定算得過賬。
對于這個問題的解決也很簡單。第一點,發達國家有工會,但他們可以伴隨著你成長,你可以帶著安全員去做無人化運營,他們可以接受。
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無人化在他們的環境下最好要有效率。雖然人工成本低,但效率不高,而且交付能力也比較差,會影響客戶對他們服務能力的信任,無人化可以增效提質。所以我們向巴西、中東推是基于這樣的原因。他們的形態是談判時間很長,但合同權限很大。
我們認為,在國內把產品鍛煉成熟之后,去國外快速交付和變現,是當前最合適的模式。不是說去得早就好,有時可能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芯流汽車:你覺得礦、港等其他L4會出現交叉進軍的趨勢嗎?比如Momenta就組建了一個重卡自動駕駛的團隊,而且他們還投資了零一汽車,Momenta自己不造車,應該會以解決方案商的角色來做這件事。
我不認為乘用車的智駕方案在收斂,我認為在分散,競爭更激烈,上市有了更多資本后,戰爭并沒有結束。他們也在往商用車這邊滲透,你怎么看待這種L4內部的相互滲透?你覺得未來三五年的競爭格局會是怎樣的?
何貝:中國人永遠在卷,肯定會互相滲透。第一個問題是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基本面,能不能保證你在這個行業的壁壘性、品牌溢價性。第二個問題是,去搶別人的市場不是一件特別容易的事情。可能可以擊敗一家公司,但很難擊敗整個行業的公司。
所以我認為先守住自己的基本面,再去擴展比較好。
重卡行業比較分散,整個格局還需要一定時間沉淀和推演,港和礦這種賽道,未來不會超過三家,但物流行業很卷,大家各自有派系和認知,不是一個一家通吃的行業。
04
尾聲
如果把自動駕駛重卡只理解為“把司機從車上拿掉”,這個行業很容易被低估。
它真正改變的,不只是某一輛車的駕駛方式,還是重載物流的組織方式:車輛如何調度,場站如何協同,貨物流轉如何被數字化,運輸節點如何重新分工,主機廠、物流企業、港口、礦區、鋼廠和技術公司之間如何形成新的產業鏈條。
當車輛開始規模化無人運行,企業要重新理解運力資產、運營半徑、服務響應、成本結構和安全責任。過去靠司機經驗、現場調度和人力冗余維持的系統,會逐步轉向由車輛、云端、場站、路權、運維網絡共同支撐的新型基礎設施。
這也是為什么,斯年智駕關注的一直是進入產業深處之后的系統組織能力。
何貝一直在把技術問題轉譯成經營問題、交付問題、成本問題和組織問題。
產品要模塊化,每個客戶的車型、貨種、工況、基建和信息化系統都不一樣,方案應該具有可復用能力。
要重視交付,本質上是在強調規模化交付能力:做過足夠多車型、足夠多場景、足夠多項目之后,部署時間會變短,交付人力會變少,工程經驗會逐漸滾起雪球。
要重視賬本,宏大的行業敘事最終都會落到每一輛車、每一個項目上。對外報價、對內成本核算、車隊運營管理,乃至峰谷電價、補輪胎,都會決定一個項目能不能掙錢。賬算得清,技術才能真正變成生意。
何貝的創業方法論,是把產品做成模塊、把交付做成體系、把成本算到極致,最后,守住邊界不隨意擴張。
這套方法論很適合今天的商用車L4,也很適合今天的自動駕駛行業。
在經歷過一輪資本、技術和商業化周期之后,行業最稀缺的品質,是扎穩組織能力的底盤,穩中求進。既不因為風口重新升溫而盲目擴張,也不因為短期不確定性而放棄對新機會的敏銳判斷。
斯年智駕始終圍繞重卡L4穩健運營,把交付、產品、成本和客戶復購這些基本功做扎實;同時,又在具身智能、機器狗、Agent這些組織能力能夠自然外溢的方向上保持觀察。它們不一定都裝進“斯年智駕”這個品牌里,但可以基于斯年已有的平臺能力,逐步長出新的業務邊界。
這是一種有控制感的延展。
行業的競爭早已不止技術層面的比拼。車規級落地、全域場景拓展、萬臺級車隊運維,將是未來數年的主流方向。誰能在變化里保持穩健運營,誰能把組織能力從一個場景復制到更多場景,誰才可能真正穿過自動駕駛行業的商業化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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