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可能仍有泡沫與不確定,但穿梭在展廳里的人們都不愿只做時代的旁觀者。”
文 /巴九靈(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這是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舉辦的第九年,也是史上最受關注的一屆。
它創造了很多“最”:超過10萬平方米、史上最大的展覽面積;1100余家企業帶來3000余項展品,史上最大的參展規模;圖靈獎、諾貝爾獎得主、中外院士齊聚,史上含金量最高的嘉賓陣容。
展會持續四天,7月17日是首日。恰逢工作日,真正的參觀高峰尚未到來,但主會場世博展館里已經摩肩接踵。
開展首日,中午開始放行觀眾,下午4點即閉館,逛展時間并不多。我們在令人眼花繚亂的產品與形形色色的人群中逛了一天,將所見所感濃縮成五大收獲。它們或許無法窮盡這場盛會的全貌,但恰好呼應了它的主題,“智能伙伴,共創未來”。
我們看到的是,人們在以怎樣的姿態,和智能伙伴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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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度高溫擋不住,人人都想在這里找機會
高溫,無疑是今年世界人工智能大會給人最直觀的氛圍感知。
走出地鐵,熱浪撲面。室外體感溫度近50度,有人調侃,“上海彌補了人不能進空氣炸鍋的遺憾”。
天氣熱,大會更熱。場館外從上午10點左右陸續開始排隊,這些觀眾在室外酷暑下等待了近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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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巴拍攝
從大會的定位看,這是一次試圖盡可能從所有維度展示前沿AI風向的窗口。史無前例的“三地四館”格局,世博、張江、西岸三個會場,對應核心技術、算力基建、未來應用三個領域;世博主會場又分成4個場館,分別展示應用生態、基礎設施、具身智能和科創項目。
一票難求的程度同樣史無前例。開展前幾天,原價168元的單日票被黃牛炒到價格上千,最后求票不得的網友開始在社交媒體上有償求代逛、求代收集名片和宣傳冊。
觀眾追逐最新的東西,參展企業則把這次展會當作展示新品的秀肌肉機會。這屆WAIC的3000多項展品里,有超過300項是全球首發,其中不少堪稱重磅,比如跑分超過海外龍頭最新模型的Kimi K3、國產模型廠商階躍星辰全自研的AI智能體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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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躍星辰展臺
我們觀察到,展廳里大約三分之二的人都戴著工作證。WAIC的證件用顏色區分身份,紅色代表嘉賓,藍色代表媒體,橙色代表參展商和論壇主辦方,綠色代表展會工作人員。
陌生人彼此識別身份、建聯的成本被降到最低,這讓這里更像一個高度濃縮的行業社交場。
如果按照來到這里的目的劃分,首日觀眾大致有三種:來了解行業前沿進展的AI從業者;來找生意和合作伙伴的初創企業;來考察產業基本面的專業投資者。他們穿梭于展臺和會談區之間,交換名片、加微信,帶著期待的表情四處尋找,追問這個資源密集的場域里有什么能為自己所用。
還有一小部分人帶著一種更小眾的目的:求職。我們看到一位尚未畢業的大學生揣著一沓紙質簡歷在各個企業展位投遞,AI盛會撞上秋招季,年輕人們把這場展會看作一個天然的優質AI企業篩選器。
供需是雙向的,有參展企業的HR把招聘需求掛在展位上,同樣希望在這里挖掘到中意的人才。
這屆WAIC本身也在努力成為一個制造機會的場域。比如首次設置了OPC專區,從711個報名項目遴選出22家一人公司,讓這些羽翼未豐的個體也能被看見;再比如組織了超過200位投資人現場對接項目,大大小小的會談區幾乎坐滿了人。
很大程度上,新時代FOMO綜合征在這場盛會中展露無遺,但熱熱鬧鬧的人流又來得如此生動,甚至令人感動——我們看到中國人面對新一輪技術變革時,展現出一種混合著焦慮、激情和行動力的集體反應。吳老師曾說,中國是互聯網實驗最激進的國家,而在對于人工智能的態度上,中國人依然抱有他們繼續擁抱新時代的勤勉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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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審美疲勞”,是技術同質化,還是內行看門道?
從觀感來看,具身智能企業在人工智能大會上的存在感依然強烈。
今年具身智能企業數量從去年的80多家上升至200多家。現場208款終端、300余臺機器人同時展示。機器人站在展臺前,有的揮手,有的遞物,有的完成簡單動作,宛如一場壯觀的“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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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巴拍攝
但看得越多,一個問題也隨之出現:為什么這些機器人越來越像?
相似的人形外觀、相似的雙足行走方式,以及握手、遞物、倒咖啡等展示動作,讓不少觀眾產生了“千機一面”的感覺。對于多數人而言,機器人似乎已經從最初的驚艷,進入了某種審美疲勞。
然而,當觀察的尺度從外觀切換到底層能力,行業的差異性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
千覺機器人創始人給出了一個觀察視角。在他看來,一年前行業更多展示的是“機器人能動”,重點是完成一個個預設動作。而今年,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開始成為行業競爭的焦點,即機器人能否真正理解和處理與現實世界發生接觸時產生的信息。
圍繞這一問題,觸覺智能也正在快速成為行業關注的新方向。
過去,機器人更多依賴視覺感知環境,但現實中的許多任務,僅靠“看見”并不足夠。
人拿起一個杯子,不需要思考應該使用多大的力量,是因為手掌能夠感知重量、摩擦和接觸變化。機器人也需要類似的能力。
因而無論是疊衣服、洗碗、切菜,還是抓取柔軟零件、完成精密裝配,都要求機器人感知接觸力、摩擦、滑動等信息,并據此實時調整動作,實現安全、穩定的人機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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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巴拍攝
這也正是馬道林和團隊專注的方向,即通過視觸覺技術,讓機器人具備更精細的交互能力,從而進入柔性制造、家庭服務等更復雜的真實場景。
圍繞感知、決策與執行等底層能力,不同企業已經開始沿著各自的技術路線持續突破。
看上去,人形機器人正變得越來越相似;但圍繞感知、決策與執行等底層能力,企業們已經走向不同的技術路線。這些差異不會立刻體現在展臺上,卻正在塑造各自的技術壁壘。
對于整個行業而言,下一階段的挑戰也正在浮現:如何讓機器人從實驗室走向生產線,再從生產線走進普通人的生活。最后一公里的突破,或許才是真正拉開差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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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開始成為家庭里的“第二個人”?
在漫威電影里,鋼鐵俠托尼·斯塔克有一個永遠在線的智能助手賈維斯。
它能夠理解主人的需求,管理實驗室設備,分析信息,甚至參與決策。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這樣的家庭智能助手,更像是科幻電影里的想象。
但在今年WAIC現場,一個接近這種想象的場景開始出現。
在摩爾線程展館,一間模擬家庭客廳吸引了不少觀眾停留。沙發、電視、茶幾,和普通家庭的起居空間并沒有太大區別,而這個展示空間的重點在于一款叫做MTT AICUBE的產品。工作人員將它稱為“AI家庭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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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巴拍攝
問題隨之而來:當一臺設備被冠以“AI家庭中樞”的名字,它究竟是在控制更多設備,還是正在成為家庭里的另一個“角色”?
摩爾線程用一個具體的場景來回答這個問題。
假設你對MTT AICUBE說:我要去上海三日游。它會做什么?至少可以拆解為三步。
◎第一步,理解需求。它基于自然語言生成完整的旅行方案,包括景點安排、路線規劃與時間分配。
◎第二步,執行安排。它會把生成的行程記錄在案,綁定用戶的微信,在微信里新建一個聯系人,接下來三天按節點推送提醒:今天該去哪里,幾點出門,下一站是什么。而這一切并不需要用戶把設備帶在身邊。它待在家里、連著網絡,而你在任意一部手機、任何一臺電腦上發出指令,它就可以在家里執行操作。
◎第三步,長期在場。用戶可以不斷補充新需求,修改行程、調整安排,AI會基于此前的上下文繼續跟進。
從工作鏈路來講,這個過程的變化在于,AI開始從問答工具,成為生活中的一個協作者,它理解你想要什么,幫你把事情做完,并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持續跟進。
這一變化比想象中更大。工具被人拿起和放下,協作者卻持續在場。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信息是,MTT AICUBE已經實現量產并在京東銷售,售價10999元。換言之,它并非停留在實驗室里的概念演示,而是一款正在尋找真實用戶的消費級產品。
從科幻走向日常,一個屬于普通人的“賈維斯”,離我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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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還沒有完全走進家門,但正在加速進入工廠
如果說手機是普通人感知AI最近的窗口,那么工廠,可能是AI重塑現實世界最近的地方。
在今年WAIC現場,一個有些出乎意料的景象是,工業AI展區成為人流最密集的區域之一。
在西門子展臺,很難找出一塊能讓你站住腳的空地。在小巴圍觀和交流的近二十分鐘里,展館內的講解人員一遍又一遍向好奇的觀眾講解其技術應用,幾乎都很難擠出喝水的空檔。一批又一批參觀人員,浩浩蕩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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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子展臺
機器人、大模型等面向未來的展示固然吸睛,但越來越多人關心的,還有另一個問題:AI究竟如何進入真實產業,如何改變一座工廠、一條生產線,甚至一個工程師的日常工作。
在西門子的展臺,這樣的變化有比較具體的呈現。大會上,西門子正式面向中國市場全面發售Eigen工程智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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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en工程智能體概念圖
以一個較為直觀的比喻去感受這一產品帶來的變化,即在于工業AI開始從“輔助工具”走向“自主執行”。
以一個工程師的工作打一個簡單的比方。過去,一個自動化項目中,工程師需要在專業軟件里逐一完成設備配置、參數設置、程序編寫和界面設計。
如今,工業智能體正在改變這一流程。工程師可以直接用自然語言描述需求,需要什么設備、具備哪些參數、希望實現什么功能。AI智能體會理解工程意圖,并在后臺完成硬件配置、程序生成、可視化界面設計等一系列工作。
換句話說,過去工程師是在“使用軟件完成工程”;未來,工程師更多是在“告訴AI想實現什么”。
一個具體的案例是,在實際應用中,Eigen工程智能體在與中科摩通的技術試點中,將剎車系統調試流程的時間成本壓縮了約30%。
但效率的躍升,回答的只是“技術能不能”的問題。對工業AI而言,一道更難跨越的坎是:它能否真正進入生產流程,解決真實的問題。
西門子全球執行副總裁、西門子中國董事長、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肖松博士將這個過程概括為四個字——場景牽引。
在他看來,中國擁有發展工業AI得天獨厚的優勢:完整的工業門類、深厚的制造體系、快速的產業創新能力,以及對新技術的開放態度。但優勢不會自動轉化為生產力,AI只有進入一個個真實場景,在生產線上解決一個個具體問題,才能完成從單點突破到規模化落地。
某種意義上,工廠正在成為AI走向成熟的第一站。這里有足夠復雜的問題,也有足夠豐富的數據,更有最直接的反饋機制。一項技術有沒有價值,生產線會給出答案。
而這一切的起點,可能只是一間工廠、一條生產線,和一個尋常的工作日。AI距離普通人的生活還有一段距離,但它已經開始在真實世界里學習如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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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機器人在電池模組產線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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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越來越輕,托舉它的基礎設施卻越來越重
和往年相比,這屆參展商最大的變化之一是聚集了大量半導體和算力企業,國內叫得上名字的芯片、服務器和智算廠商幾乎悉數到場。
所以小巴看到的,除了機器人、智能眼鏡、PPT里的智能體這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輕巧終端,還有數十噸重的算力設備被搬進展廳。幾十乃至數百枚芯片被裝進巴掌大的加速卡里,一排排插進比人高的黑柜,透明的液體在里面咕咚咚地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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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產十萬卡AI超集群亮相世界人工智能大會
或許是因為這一天的觀眾中看門道的多于看熱鬧的,這些乏味的龐然大物前反而擠滿了人。國產算力過去一年的成長,難得地以如此具體、甚至帶有壓迫感的物理形態,出現在人們面前。
但穿梭在這個場館里,很容易感受到人們的興奮。
這種興奮可能來自一枚小小的芯片。在東方算芯的展臺,負責人向小巴展示了一枚拆解后的芯片模型。三層晶圓像三片薄薄的餅干疊在一起,一層負責計算,兩層負責存儲,每一層的厚度都不到0.5毫米。
這樣一顆看似平平無奇的國產芯片里,藏著非常精巧的創新。如果把一顆芯片想象成一間廚房,計算單元是廚師,存儲單元則是存放食材的倉庫。即使廚師動作很快,若需要不斷跑到遠處取食材,大量時間和能源就會被消耗在往返路上。
芯片也是如此。計算能力再強,如果數據傳輸的速度跟不上,芯片就只能停下來等待。
東方算芯想到的辦法是,把存儲芯片和計算芯片垂直堆疊在一起,相當于把“倉庫”直接建在“廚房”旁邊。
而且,這家年輕的科技企業成立僅兩年,就讓一枚采用原創路線的芯片走到了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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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算芯展臺
但今天的算力競爭已經不能只看一顆芯片的參數,還要看整個算力集群的協同效率。
“超節點”是展會的另一個關鍵詞。它是指通過高速互聯技術,把成百上千顆芯片融合成一個邏輯統一的超級算力池,也就是我們在展廳里看到的那些龐大的機柜。
這些機柜也讓過去一年國產算力的進步更肉眼可見。華為昇騰950超節點首次亮相,最大可擴展至8192張昇騰卡,可提供的算力規模,是一年前展出的昇騰384超節點的20多倍。
中科曙光和中興通訊的超節點方案雙雙入選了這屆展會的十大鎮館之寶。前者是首個全國產10萬卡AI超集群,專門面向高精度科學計算;后者亮點是能夠高效兼容不同國產廠商的GPU,生態包容性極強。
還值得興奮的是,具備全棧自研能力的國產算力企業越來越多。比如,同樣被評為鎮館之寶的阿里云真武M890×磐久AL128超節點,前者是阿里云旗下平頭哥公司自主研發的數據中心AI芯片,后者是搭載了128顆該芯片的超節點服務器。同等算力下,這套系統的推理性能較傳統架構提升了50%,是前一代產品的3倍。
看著這些被搬進展廳的龐然大物,很難不心潮澎湃。國產算力用一年時間走完了過去需要數年的路,它們不再是追趕者,而是與世界并肩奔跑的同行者,甚至,正在成為領跑者。
結語
在華為的展臺附近,我們遇到了一位年輕的00后男孩。他專程從蘇州趕來,最關心的是沐曦、摩爾線程和華為昇騰。問到此行目的,他坦誠回答投資:自己是個散戶,想親眼看看國產半導體的進展。
一場技術展會,就這樣和普通人的財富期待發生了聯系。
和他一樣的人們,圍觀的是芯片、機器人和智能體,但真正尋找的是自己在下一輪技術浪潮中的位置。未來可能仍有泡沫與不確定,但穿梭在展廳里的人們都不愿只做時代的旁觀者。
這或許是這場展會最真實的底色。
作者|溫若梅、田偉鳳
主編|何夢飛
圖源|VCG、小巴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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