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31座煉油廠癱瘓，普京處境堪憂，俄內現首次裂痕

7月16日，英國《獨立報》刊發了一篇讓克里姆林宮很難舒服的分析。

普京正越來越像自己曾經描述過的那只“被逼到墻角的老鼠”——退無可退，轉身反撲，這個比喻不是西方媒體生造出來的，恰恰出自普京本人之口。

2000年出版的訪談錄《第一人稱》里，普京講過一段童年經歷：在列寧格勒一棟公寓的樓梯間追打一只老鼠，把它逼進角落后，老鼠突然轉身撲向他，反過來追著他跑。

普京后來多次用這個故事說明，不能把對手逼入絕境，現在他自己被放進了這個角。

俄羅斯獨立媒體《新報》的統計數字觸目驚心，自2026年1月以來，俄羅斯38座大型煉油廠中已有31座遭到襲擊，至少78個聯邦主體出現不同程度的燃油供應問題。

烏克蘭方面顯然在下一盤很大的棋，6月26日，烏方宣布啟動為期40天的縱深打擊行動，重點瞄準俄羅斯煉油廠、儲油設施、運輸線路和部分軍工目標。

烏軍總參謀部截至7月5日宣稱，已經使俄羅斯42.74%的煉油能力暫時失效，一個月內打擊8座煉油廠，摧毀或損壞60多個儲油罐，累計造成約135億美元行業損失。

當然，這組數字屬于烏方戰果統計，還沒有其他官方數據嚴格的統計出來。

但《華爾街日報》根據標普全球能源數據的梳理提供了佐證，俄羅斯產能最大的10座煉油廠已全部遭到襲擊，分析人士估計，超過四分之一的俄羅斯煉油能力已經退出運行。

打擊范圍還從俄羅斯西部一路延伸到西伯利亞鄂木斯克，過去被認為遠離戰場的核心設施也不再安全，烏克蘭無人機的航程正在重新定義“后方”這個詞的含義。

煉油廠最難處理的并不是廠區起火本身，而是關鍵蒸餾塔、催化裝置和控制系統受損后，修復周期可能持續數周甚至數月。

更麻煩的是，俄羅斯部分煉廠使用西方設備，制裁環境下很難快速采購到原廠零部件。

同一座煉廠剛修好一半，還可能再次遭到襲擊，這就像修一扇被人反復砸碎的窗戶，修得再快也趕不上砸的速度。

燃油危機的擴散速度比很多人預想的更快。路透社7月10日援引行業人士和計算結果稱，俄羅斯汽油產量已經下降到只相當于季節性需求的65%，每天缺口約4萬至4.5萬噸。

諾爾西、鄂木斯克和薩拉托夫等主要汽油生產企業一度停產，俄羅斯政府不得不禁止柴油、汽油及航空燃料出口。

賣原油是一回事，把原油變成汽油是另一回事，俄羅斯現在缺的是后一種能力。

于是出現了一幕相當尷尬的畫面：全球主要石油生產國，開始從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印度進口成品油。

6月白俄羅斯對俄汽柴油供應創下月度紀錄，部分庫存也被緊急投放市場，原油還在地底下，汽車卻在加油站門口排成長隊。

俄羅斯大部分地區已經實施限購或供應限制，莫斯科部分車主為了加滿一箱油，需要連續尋找多家加油站。

克拉斯諾達爾出現了數十公里的車流，達吉斯坦、圖瓦等偏遠地區的供應更加緊張，燃油危機還開始滲透到農業和公共交通領域。

俄羅斯黑土地農業區正值收獲季，部分農民擔心無法獲得足夠燃料完成收割，外貝加爾邊疆區取消了部分公交線路，個別地區連垃圾清運服務都因缺油暫停。

戰爭對普通人生活的影響，正在從電視新聞里的遠方炮火，變成加油站門口排不到頭的隊伍。

國際能源署已經下調了俄羅斯2026年和2027年石油產量預測，俄羅斯原油出口暫時還能維持，但成品油出口明顯下降。

這意味著一種奇怪的剪刀差：俄羅斯賣給國際市場的原油沒有減少多少，國內真正需要的汽油和柴油卻越來越緊張。

原油出去換外匯，老百姓在加油站等汽油，賬算到最后，外匯買不回來已經損失的煉油能力。

6月28日，普京首次公開承認俄羅斯出現“一定程度的燃料短缺”，并表示國家正在經歷一個“困難時期”。

他要求增加成品油進口、加快煉廠維修，并提高關鍵能源設施的防護能力，但普京同時強調，燃油短缺只是“暫時的”和“不嚴重的”，烏克蘭襲擊不會影響俄軍前線推進。

承認有問題，卻說問題不嚴重；承認有困難，卻說困難不會影響大局。

這種表態暴露出俄羅斯當前的兩難處境，承認危機太嚴重，等于承認烏克蘭的縱深打擊已經產生實質性效果，這對戰爭敘事是沉重打擊。

繼續淡化危機，排隊加油、限購和物價上漲又是俄羅斯普通人每天都能看到的現實，宣傳可以關掉電視上的不利消息，汽車油箱卻沒有接受宣傳教育的義務，沒油就是發動不起來。

俄羅斯政府隨后祭出了一系列補救措施：禁止柴油出口，討論降低部分燃油質量標準，擴大進口，動用更多戰略儲備。

但行業人士警告，只有在煉廠不再遭到新襲擊的情況下，供應才可能在7月下半月逐步改善，問題在于，烏克蘭的40天縱深打擊行動還在進行中，誰也不敢保證哪座煉油廠會是下一個目標。

他的邏輯是：煉油體系受損、財政收入下降、社會支持減弱，并不一定會迫使普京立即停戰，反而可能促使他進一步升級行動。

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話也印證了這一判斷，烏克蘭的縱深打擊正在強化普京繼續作戰的決心，他仍堅持控制頓涅茨克剩余地區，拒絕按照現有戰線停火。

而普京當然不會準備認輸，他的選擇空間正在被迅速壓縮，停火意味著承認沒有完成戰爭目標，繼續戰爭則會讓能源、財政和社會壓力進一步擴大。

按照普京自己講過的那個老鼠故事，被逼到墻角的老鼠不會投降，只會反撲，這恰恰是當前局勢最危險的地方。

更值得關注的信號來自俄羅斯內部，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分析人士塔季揚娜·斯塔諾瓦婭的判斷被《獨立報》援引：俄羅斯政權“多年來首次看起來接近出現內部裂痕”。

這道裂痕主要存在于希望結束戰爭的商業和技術官僚，與依賴戰爭擴大權力和預算的安全強硬派之間。兩撥人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看的是完全不同的兩張賬本。

俄羅斯一名高級政府官員向《生意人報》旗下刊物坦言，所有人都對戰爭感到疲憊，局勢像陷在膠水里，前線推進取得的成果正在被烏克蘭無人機襲擊抵消。

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負責人格爾曼·格列夫更公開表示，國內幾乎所有人最關心的都是盡快結束軍事行動。這些話出自體制內重量級人物之口，分量自然不同于流亡海外的反對派。

化肥大王安德烈·梅利尼琴科則直接警告，俄羅斯正走向“死胡同”，呼吁減少過度集中的政治控制。

這些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對派，而是長期處在俄羅斯經濟和權力體系內部的企業巨頭。他們公開表達厭戰情緒，說明戰爭的經濟成本已經逼近商業精英的承受底線。

另一邊，俄羅斯親戰民族主義博主同樣開始批評政府，只不過他們不滿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們不是要求停火，而是指責克里姆林宮沒有建立完整的防空體系，無法保護煉油廠、軍工企業和關鍵基礎設施。

反戰派嫌戰爭打得太久，親戰派嫌政府打得不夠狠，兩邊的矛頭卻從不同方向同時指向了莫斯科。

反戰政治人物鮑里斯·納杰日金7月15日接受法新社采訪時說，普京正在把俄羅斯帶向“混亂甚至災難”，他隨后被限制出境，并面臨展示極端主義標志的指控。

克里姆林宮正在加緊壓制議會選舉前的反戰聲音，但壓得住一個人的護照，壓不住加油站門口越來越長的車隊和精英階層越來越頻繁的私下抱怨。

而俄羅斯內部三種不滿第一次同時浮出水面：普通民眾不滿油荒和物價上漲，經濟精英擔心戰爭吞噬財政與企業利潤，親戰派又指責政府防御無能。

三股力量的訴求完全不同，卻共同撕開了一個過去很難公開討論的問題：這場戰爭繼續拖下去，俄羅斯還能承受多久。

普京的處境確實越來越像那只被逼到墻角的老鼠，煉油廠在燃燒，加油站排著長隊，精英層開始交頭接耳，親戰派在社交媒體上罵政府無能。

他的選擇空間正被從多個方向同時壓縮，而按照他自己信奉的那套生存哲學，被逼到墻角的老鼠不會舉起白旗。

它會轉身，露出牙齒，做最后一搏，這場戰爭的下一階段，可能比此前所有階段都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