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了,萬貫家財全給了白月光。
留給我的,只有一封遺書。
字字誅心——
"當年火場,是你自作主張闖進來救人,毀了自己的臉,反倒逼得我不得不娶你。"
"這些年我裝病不碰你,不過是為她守身如玉。"
"家產是你欠我們的,理當歸還。"
我氣血翻涌,一口怨氣梗在喉間,眼前一黑。
再睜眼——濃煙嗆鼻,烈焰灼身。
我回到了那場火。透過火光,我看見他和她相擁著摸索逃路。
這一次,我松開了拳頭。轉身,朝安全出口跑去。
你說我毀容是逼迫,付出是虧欠?
行。這輩子我成全你的深情。
沒有我撞開那扇火門——你們這對神仙眷侶,自己從煉獄里爬出來吧。
我是被一口濃痰般的怨氣嗆醒的。
不對。是煙。
滾燙的、發黑的、帶著塑料燃燒后那種刺鼻甜味的濃煙。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膝蓋猛地撞上冰涼的地磚。
地磚?
我低頭看——是商場的大理石地面,被熱浪烘得發燙,但還沒到灼傷人的程度。
周圍是貨架倒塌的聲音,是玻璃炸裂的脆響,是遠處有人在尖叫。
我的大腦像被人按了重啟鍵。
這個場景,這些聲音,這種氣味——我全都記得。
十年前,錦華商場的那場大火。那場改變了我一輩子的火。
我猛地抬頭,透過層層疊疊的黑煙,看見了走廊盡頭隱約的兩個人影。
一男一女。
男人摟著女人的肩膀,女人埋在男人胸口,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往相反的方向跑。
那個方向是死路。
我記得很清楚——十年前那個下午,我在這條走廊上看到了他們。我拼了命地沖過去,用肩膀撞開了被高溫變形卡死的防火門,把他們從煙霧里拽了出來。
那扇門彈開的瞬間,門框上燒融的裝飾材料淋了我一臉。
滾燙的液態物順著我的額頭流下來,灼進皮肉。
我的整張臉,就是在那一刻毀掉的。后來我才知道那個男人叫宋晏洲。
世家子弟,溫潤如玉,笑起來像三月的春風。
而我救他的"代價",是他被家族逼著娶了我。
理由很簡單——他被困火場的事上了新聞,我毀容救人的事也上了新聞。宋家是做慈善起家的,輿論裹挾之下,不娶我,宋家的牌坊就倒了。
我嫁進宋家十年。十年里,宋晏洲對我客客氣氣,從未紅過臉。
但也從未碰過我。他說他身體弱,常年吃藥,不能行房。
我信了。信了十年。
直到他因為胃癌去世,遺產全部留給了一個叫江婉悅的女人——就是那天火場里,他拼命護住的那個女人。
而我拿到的,只有一封遺書。一封從墳墓里伸出手來扇我耳光的遺書。
"沈沅,你我之間本無瓜葛。是你自作主張闖入火場救人,毀了自己容貌,反倒令我被迫娶你。十年來我佯裝體弱,不曾碰你,是為婉悅守身。我的骨灰、我的財產、我的一切,都屬于她。你欠我一個選擇的權利,你欠婉悅一段本該屬于她的婚姻。這筆債,以此遺書為憑,兩清了。"
兩清了。他說兩清了。我用一張臉換來的十年婚姻,在他眼里,是我欠他的。
我記得讀完那封信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恨。
那種從骨縫里往外滲的恨。恨到我眼前發黑,恨到我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栽倒在地上。
然后——我就到了這里。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這場火。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我蹲在地上,看著走廊盡頭那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看著他們慌張地、無頭蒼蠅一樣地往死路上走。
上輩子,我沖過去了。
我用肩膀撞門,用臉接住了滾燙的溶液,用余生接住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
這輩子呢?我緩緩站起身來。
手心里捏著的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開了。
嘴角勾起來。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周圍都是煙,我的呼吸卻從未如此順暢。
宋晏洲,你不是說我毀容是逼你嗎?你不是說我救你是逼你嗎?
好,這輩子我不逼你了。我轉過身,朝著安全出口跑去。
身后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被濃煙嗆得斷斷續續。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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