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虎嗅商業消費組
作者|苗正卿
題圖|開花俱樂部提供
呼蘭和毛豆,微笑著向我走來。
這里是深圳市南山區香山東街上O·POWER 文化藝術中心,開花俱樂部所在地。園區的門頭燈牌——一個黑底黃字的燈牌上——寫著“開花脫口秀”。
![]()
呼蘭告訴我,這個燈牌大約花了大幾千元,是他5月“加入”開花俱樂部擔任新總裁、“CEO”后,開花俱樂部第一筆“重大”開銷。以及,這是開花俱樂部第一個“借助AI”的產品——基于阿里的AI電商產品Accio Work。
今年5月,呼蘭“加入”了開花俱樂部,當時俱樂部的狀態有點慘淡:
·月均虧損12萬元,總共6個員工
·能坐300人的劇場,在日常開放麥演出時,經常只有10個觀眾
·收入高度依賴兩種產品:盲盒類開放麥票,以及不定期的外地演員演出。
一開始,呼蘭只是想找個地方練段子。由于2026年呼蘭并未參加脫口秀節目,他需要找個有舞臺、有觀眾的劇場打磨新段子。朋友小塊建議他到小塊所在的深圳開花俱樂部練段子。呼蘭接受了這個提議。
來到開花俱樂部后,現實讓呼蘭觸目驚心。他第一次登臺時,臺下觀眾只有不到20人;幾個呼蘭頗有自信的段子,也遭遇冷場。
![]()
“脫口秀這種形態它很依賴場子的氛圍。如果觀眾少、場子冷,演員在臺上無法得到真實反饋,會形成一種惡性循環:演員找不到感覺——觀眾沒有獲得感——場子愈發冷。”和小塊等人商量后,呼蘭決定“拯救開花俱樂部”。
但這并不是一個無限期項目,它更像是一個階段性試驗。按照規劃,呼蘭會在6月~9月出任開花俱樂部總裁、“CEO”,主導俱樂部的改革。這意味著,呼蘭需要在三四個月的時間里,給開花俱樂部留下一些長遠看“行之有效”的“生存之道”。
“不能竭澤而漁。比如我哐哐地把脫口秀明星請來辦專場,確實能賣出票、拉來觀眾。但幾個月后,我卸任“CEO”后,俱樂部怎么辦呢?”呼蘭停頓了一下,他沉思片刻,說“我希望能夠幫俱樂部打磨一套新的產品體系、運營體系。”
在和呼蘭交流兩個多小時后,我總結了一下呼蘭的改革思路:
·從產品入手,重新打磨開花俱樂部的產品
·借助AI等新興工具,升級俱樂部的工作方式、運營體系
讓我更感興趣的是,面對AI浪潮,呼蘭到底怎么看待AI帶給脫口秀俱樂部、乃至于脫口秀行業的機會。
呼蘭認為,截至目前,在內容創作和市場擴張領域,圈子內并沒有哪個人“因為用了AI工具,實力突飛猛進質變。”由于脫口秀整體市場盤子有限,目前AI尚未大規模滲透到這個行業之中,“不用AI和用了AI,可能這個行業的市場規模是差不多的。比如,我一直覺得可以嘗試AI對于觀眾笑聲的分析,但我們真去做這個事情,就能讓脫口秀市場擴大十倍么?它可能最終只是一場個人實驗。”呼蘭說。
AI到底能為“開花”做什么事兒
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精算專業(碩士)的呼蘭,在2017年之前一直從事技術相關工作:
·2011~2015 在美國做軟件開發(Java/后端工程師方向)
·2015~2017 回國在海風教育出任CTO,搭建在線教育平臺、AI錯題本等
呼蘭說,在做程序員時,他其實接觸過早期的機器學習工具,并用一些早期的神經網絡工具試著寫過文檔。“這些技術的底層邏輯是詞頻統計。效果很差,只能拿來玩。”
在全職投身脫口秀后,呼蘭也一直關注技術圈的變革。
2022年ChatGPT 3.5問世后,呼蘭成為最早嘗鮮的人。他坦承自己被模型的能力震撼了,但感覺當時幻覺很多。“做資料梳理、話題拓展是很好的工具,但存在幻覺且知識庫滯后,無法實時聯網檢索。”但呼蘭意識到,AI工具,可能正在給他和行業帶來一些新的變量。
以及,一個核心命題成為呼蘭長期思考的關鍵點:對于脫口秀這件事,AI到底能夠扮演什么角色?
2026的龍蝦熱,成為呼蘭AI使用習慣的一個轉折點。
呼蘭的脫口秀圈密友李誕是他“入蝦坑”的引路人。李誕此前每年春節都會和呼蘭一起鼓勵“利用假期時間看大部頭的書”,然后會在節后分享各自的讀書心得。而2026年春節后,當呼蘭遇到李誕并詢問對方看了什么書時,李誕告訴他“沒看書,養蝦了”。
呼蘭大驚,頓感自己有“落后于技術潮流”的危機。于是他開始深度體驗龍蝦。呼蘭說他當時用龍蝦高頻對話,在去歐洲旅游期間,日均AI工具使用時長都能達到5小時以上。他在每一個景點都會用AI查資料、延展思考,并規劃新的行程。
在這個過程中,呼蘭也嘗試用AI去參與創作,但他發現哪怕是最先進的AI工具,也很難寫出真正讓他滿意的“段子”。
“脫口秀文本的靈魂,是表演者個人真實經歷,這種經歷是AI無法取代的。AI可以批量生成道理、邏輯甚至金句,但獨屬于創作者個人的親身感受、現場體驗,AI取代不了。”呼蘭說,他深刻意識到,對于脫口秀的文本創作而言,AI可能是一種更高效的搜索工具、一個可以和你探討以拓寬思維的朋友、一個可以排查內容風險的校對員,但它無法取代創作本身。
他進一步觀察發現,過去一年多,雖然AI工具迅速成熟,但脫口秀圈子內演員們的文本能力、表現能力,似乎并沒有因為AI的存在而出現“質變”。
那AI到底還能為脫口秀這件事做些什么呢?
在5月成為開花俱樂部“CEO”前,呼蘭一直思考這些事。當他決定加入開花俱樂部后,他其實也想象過無數“AI重塑開花俱樂部”的可能性。
但這些“幻想”隨著他第一次深入走進開花俱樂部“幻滅”了。
“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小微企業,它雖然處于AI風口,但是它可能不具備使用AI的能力,或者無法直接AI化升級,很多小微企業可能都面臨同樣的痛點:像是AI風口的門外人。”呼蘭說,他印象特別深刻的是:跨平臺售票數據,依然需要人工“手搓”統計。
具體來說,開花俱樂部在不同售票平臺都開放了售票渠道。當呼蘭在直播時,他會給自家俱樂部“帶貨售票”。此時呼蘭很希望知道,每一個在直播間說的段子、互動細節,到底能夠在不同平臺帶來多少增量。
當呼蘭希望看一下“及時售票”數據時,他被告知:需要一個個平臺人工查閱,再用計算機加法計算,然后得出——每一次查詢需要5~10分鐘。
呼蘭大驚,但心痛于員工“重復勞動”的辛苦,于是不敢頻繁問實時票務銷量。
這是當時開花俱樂部的縮影:它甚至面臨的不是AI升級問題,而是基礎的數字化問題。
正當呼蘭為“手搓計票”發愁之際,他有一天在開花俱樂部所在園區內溜達時,猛然抬頭,發現園區有一處大型橫梁,非常適合懸掛燈牌,卻空空如也。
呼蘭認為機會難得,因為他到開花俱樂部后經常有人在直播間吐槽“到了園區找不到俱樂部地點”。他連忙詢問員工“是園區不讓懸掛燈牌?還是什么情況?”他被告知,園區允許,但團隊一直沒有落地此事。
呼蘭了解了其中痛點:燈牌不僅需要設計,還需要找制作方制作,懸掛還需要專業公司操作,整個過程比較繁瑣,需要復雜的溝通。
![]()
正巧,那幾天呼蘭一位阿里的朋友正向他聊起自家的AI產品Accio Work。一開始,對方向呼蘭描述的是開花俱樂部可以基于Accio Work完成運營體系的AI化(售票數據看板、AI排期等)。但呼蘭總覺得不能輕易相信。
“咱也吃過看過,用過不少AI工具。”呼蘭說,正在他疑慮之際,他靈感來了——他提出拿“燈牌難題”當做一個測試。
呼蘭打開Accio Work后,直白地給出了自己的需求:預算只有大幾千元,要做一個開花俱樂部的燈牌。由于開花俱樂部有自己固定的設計語言,所以呼蘭還詳細地描述了所需要的黑黃配色、字體等細節。
很快Accio Work給出了多個燈牌設計效果圖。至此,呼蘭不以為然,他覺得AI設計是很多AI工具都能有的能力。但很快,他發現有點意思了。
Accio Work根據設計需求,很快規劃出物料、工期的詳細拆解方案,它不僅自動拆分出燈管、底板的用料,并預估出制作工期。接下來,這個AI Agent又檢索了開花俱樂部附近可以制作燈牌的加工廠,并附帶了商家聯系方式。
呼蘭說,到這一步,AI能夠做的事情已經有些超過他的常識了。但很快,Accio Work又進入了自動比價、采購談判環節,AI會自動通過郵件、電商平臺的站內信等聊天功能聯系商家談價。在確定了最佳的施工方案后,Accio Work把方案提報給呼蘭讓其批準,并給出了詳細的施工避坑指南——以防呼蘭在現場施工時“被宰一票”。
最終燈牌根據Accio Work的方案、聯絡的商家完成了制作和安裝。這成為呼蘭決定用Accio Work“改造”開花俱樂部的緣起。
呼蘭的第一步是去做開花俱樂部的數據看板。他幸運地發現,過去數年開花俱樂部的演員數據全存留在了小程序之中,這些數據包括了所有來開花俱樂部參與開放麥的演員報名記錄、參與場次等。這意味著,呼蘭可以做一個可視化的“演員數據看板”。
![]()
呼蘭正在看數據看板
與此同時,他也希望可以把售票數據,升級為可以實時推送的機器人。由于這需要用不同票務軟件的接口做開發,略有些復雜,但在Accio Work上,一個完整的數據看板也在半小時內生成了。
接下來,呼蘭推動俱樂部的6位員工,開始充分地使用AI工具,并實現數據、信息打通。在開花俱樂部,財務、演出、宣傳、票務等崗位由一個6人的平行團隊構成,在沒有AI工具前,這六個人都向“CEO”匯報,但相互之間缺少足夠的信息互通——有時候會出現工作重復、信息割裂的問題。
基于Accio Work,呼蘭推動6人共用同一套AI系統,打通數據和信息,并通過BI看板,一鍵輸出客流、營收、場次盈虧趨勢圖,快速定位虧損來源:在呼蘭接手時,開花俱樂部月虧損12萬元,截至6月底俱樂部最新的虧損額已經縮減至2萬元,他預計7月差不多能“打平”。
除了Accio Work,呼蘭還推動俱樂部的演員們利用各種AI工具,去參與到文本校對等環節。以往,開花俱樂部需要人工去校驗每一篇稿子。在開放麥演出前,一些比較初級的演員,可能面臨文本話題、語句通順等基礎卡點——如果每一篇稿件都由呼蘭本人或者小塊本人去編改,這是不現實的。所以呼蘭鼓勵大家先用AI工具,對文本進行基礎的校對和檢驗。但呼蘭明確告訴大家,不能用AI直接生成文本——這些AI生成的文本,在舞臺上往往也無法表現出演員真實的情感。
值得注意的是,呼蘭意識到,AI進化這件事對開花俱樂部而言,可能不是一兩個月就能“徹底完成”的,他認為眼下只是“開了一個頭”,但這個路徑對開花俱樂部而言是有效的。
不過,他覺得,對于脫口秀這件事和開花俱樂部而言,AI是一種工具和工作方式,脫口秀產品本身才是靈魂。“沒有產品,有再好的AI經營方式,也無法拯救開花俱樂部。”
光有AI是不夠的
呼蘭接手開花俱樂部后,最先改革的并非辦公方式,而是開花的產品體系。
他認為這是一個“本末之辨”:產品,是一個公司最本質的,對于開花俱樂部而言,它需要標準化的演出產品。
當時,開花俱樂部的主要演出是每個月30場(每天一場)開放麥(盲盒)。呼蘭認為,單純的開放麥,其實不能稱之為“產品”。
“產品應該是能夠給觀眾確定性的,觀眾不會為未知演出買單。”在5月底,呼蘭就做出決定——大幅度縮減開放麥場次,從每天一場,改為每周二、周三一周兩次。
在開放麥之外,呼蘭覺得還需要更多的產品。此前,開花俱樂部有一個每周五的“金梗賽”,對此,呼蘭做了升級——主要針對觀眾體驗感和演員體驗感:
·增設觀眾拍燈、觀眾現場點評、演員互評等環節,提升參與感并讓整體質感“線下綜藝化”
·通過硬件升級,提升觀眾體驗感,呼蘭說服俱樂部上下以“1.8萬元巨款”購買了投票器,讓觀眾從以往“手機投票、網還很卡”的困境走出
·增加演員獲得感,舊規則只有冠軍有800元左右獎金,亞季軍無獎;新規則下冠軍獎金升為1000元,亞季軍分別有400元
·調整內容審核機制,確保觀眾新鮮度,同一套段子最多只允許參賽三次,如果三周奪冠該段子永久禁用,防止單一段子壟斷比賽
在做出這些改變后,呼蘭把“金梗賽”的名字也改為了“神·金梗賽”。
另一個呼蘭推出產品,則是一款本地化產品:周四·粵語之夜。
呼蘭觀察發現,在深圳脫口秀圈,有一些觀眾、演員鐘愛粵語類內容。為滿足這一需求,呼蘭聘請江梓浩全權負責開花俱樂部的粵語脫口秀產品(從演員邀約、海報、演出,給予熟悉粵語脫口秀的江梓浩最大權限)這成為開花俱樂部粵語開放麥的起源。
![]()
這些產品,結合AI系統,成為了開花俱樂部6月業績激增的根源。
呼蘭發現,挑戰依然存在。
而最大的挑戰,是人的認知和意識。
投票器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一開始,呼蘭提出購買300個投票器時,遭到了俱樂部內眾多人的反對——大家覺得60元一個的投票器太貴了。
呼蘭意識到,這是一個惡性循環:俱樂部在虧損,所以大家不敢花錢,觀眾的體驗無法升級,人流不夠導致俱樂部繼續虧損。
他用了相當多的時間,去說服大家同意這筆“1.8萬元”的巨資交易。“我和他們說,每場多賣100張55元票價的票,三場咱們就能讓投票器的錢回本了。”最終,團隊和呼蘭達成了“共識”。
但呼蘭也在妥協。
投票器采購進來后,觀眾體驗大幅度提高,但很快有觀眾渴望更高級的體驗了——60元的投票器沒有背光屏幕,在昏暗的演出現場,觀眾看不清。
有觀眾希望呼蘭采購一批更高級的投票器。但呼蘭認真抉擇后,讓俱樂部弄了一些“熒光貼紙”,貼在了投票器“按鍵1”上。(在開花俱樂部投票時,按鍵1代表喜歡)
![]()
開花俱樂部的投票器
而這些產品層面的“改造”也能與AI設定的經營流程結合,比如前面AI幫忙做的數據看板,結合上觀眾喜愛度的投票數據,能給出更全面的分析。
眼下,呼蘭在開花俱樂部當“CEO”的時間已經過半。
他告訴我,9月之后,他可能并不會“斷崖式離開”,而是會時不時回到俱樂部繼續幫忙。他很清楚幾個月的時間可能無法徹底改變一家俱樂部的方方面面,但他希望自己能夠留下一些持久有效的方式、方法或者習慣。
已經有員工告訴呼蘭,因為習慣于用AI工具,所以擔心“呼蘭離開開花”后,俱樂部還能不能支持他們繼續燒Token來使用AccioWork。
呼蘭說,他聽到這個反而還蠻開心的,起碼說明俱樂部的6個人在他影響下,正逐漸習慣使用AI。
本文來自虎嗅,原文鏈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75564.html?f=wyxwapp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