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只企鵝，字節被全網聲討

你可能不認識它們，但一定見過它們的表情包，一手拿著刀一手拿著盾的柴犬狗，套著香蕉有著魔性哭聲的貓、只會喊咕咕嘎嘎的小企鵝……

而最近，咕咕嘎嘎、刀盾狗、香蕉貓、干嘛貓等全網爆火網絡梗的著作權都被字節跳動申請了著作權，甚至還有MUR貓，就是這玩意兒。

我Chovy，這都能被申請版權？

網友們一聽也沒能繃住，給出的反應很奇妙，有人吐槽字節“彌補了21世紀青年沒見過地主圈地的遺憾”，也有網友表示“建議去把空氣也申請一下版權”，“鷹角申請都算能夠接受，給字節算怎么回事”？

納尼，連我也

我只能說松弛繃住

提到咕咕嘎嘎，很多人自然地會想起《明日方舟：終末地》的那只小企鵝形象。這個小企鵝并不只活躍在終末地的圈子里，從吃雞、MC到各種日常向視頻，幾乎各個分區都能見到它的身影。

咕嘎全家福

不過要說最早“咕咕嘎嘎”這梗的來源是什么，其實還只是歐美那邊模仿嬰兒的擬聲詞，出自喜劇《基和皮爾》，和后來的“比比拉布”“靈感菇”一樣，屬于是網友們空耳，沒有實際含義。這個梗真正在國內出圈，要歸功于B站UP主"涂山白白喵"，他把《BanG Dream!》里高松燈喜歡企鵝的人設和這個擬聲詞結合了起來，后續因為實在太唐了，引發了大量二三創，原視頻播放量也一路突破了1800萬。

至于終末地版女管理員的形象，其實也有跡可循，最初是同人作者"賤兔死順蓋"用AI生成的圖片，作為彩蛋放在了自己獵奇本的篇尾。后來這個meme被搬到B站，經過三創發酵后徹底爆火出圈。

有趣的是，"賤兔"最初還大度地表示隨便大家拿這個形象進行再創作，但后來大概是眼饞保時捷碎片，突然又想把版權收歸己有，甚至開始和商家談授權、做周邊、分賬，說白了就是二創作者要向三創作者收費，而非商用的則需要標明他是原作者。

結果自然不出意外地遭到了網友的集體討伐，原因也簡單，"賤兔"對這個形象的貢獻僅有一張AI圖，而當時那些破百萬播放量的視頻，絕大多數都是其他創作者的作品。最終"賤兔"只能道歉刪視頻，算是半跑路收場。

其實單從“咕咕嘎嘎”就能看出來，盡管它的發展脈絡比較清晰，但想要找一個確切、有代表性的原創作者，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也是為什么字節收編的那些梗里，大多數根本沒辦法和原作者溝通，像"刀盾狗"這種拼接意味極強的形象，總不能找一只已經離世的柴犬申請授權吧。

事實上，熱梗的版權歸屬在民間本就界定得零散隨意，而大廠們用起來也同樣隨性。比如動畫《凡人修仙傳》里裂風獸幼崽的叫聲，就曾引得彈幕瘋狂刷屏“咕咕嘎嘎”；網易的《蛋仔派對》直接推出了“刀盾狗”的皮膚，甚至將其做到了艾比玩法中；而騰訊主打玩梗的派對手游《奧星熱浪》，更是把全網熱梗融進了游戲里，其中部分內容還與字節今天申請的版權撞車。

只是這么字節弄這么一出后，之后的大廠想要進行商業層面上的運用，恐怕就得更謹慎地掂量一番了。

一場陽謀

不難看出，字節此舉最直接的出發點，還是看中了網絡熱梗背后的巨大流量和商業變現潛力。他們很可能是想效仿之前九陽豆漿的那一波操作，先前九陽豆漿曾推出“哈基米南北綠豆”，產品上架3天賣斷貨，一度推動九陽股價漲停。

盡管在商業上非常成功，但后來也出現了一些質疑“蹭熱度、收割流量”的聲音。當時有網友發現產品上的頭像神似圓頭耄耋后，便紛紛出警質問官方有沒有拿到“耄耋貓”的授權。好在九陽豆漿也比較聰明，有明確的避險意識，直言產品上的貓貓頭像出自自家園區的橘貓。

后來耄耋貓的B站原視頻UP“白手套和馬犬旺財”還發了一個視頻表示，“網上所有的耄耋圖案都沒有授權過”。但她認可九陽對耄耋形象進的更可愛的大眾化改造，客觀上也促進了梗文化的傳播，這場風波很快便平息下來。

相比之下，字節做法顯然比單純的蹭熱度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下場“收編”。這個收編，直白點說就是以后的官方產出里會包含它，這在游戲和二次元圈子里其實早有先例，例如前段時間挺火的Doro(桃樂絲），是二創作者沒出貨時畫出來的，就算后來火了，二創作者也沒用這形象來盈利，最后是官方下場達成著作權協議成為了非官方吉祥物，Doro才能在官方計劃下進行商用開發。

Doro夏日巡演PV

而另一個全網火爆的梗則是“菲比”，在今年六月，《鳴潮》官方與外網原作者miratsu達成正式合作，為《鳴潮》手繪了一整套表情包，并設計了相關周邊，也收獲了不少粉絲的好評。

如今，抖音上已經出現了“咕咕嘎嘎”的官方賬號，看架勢疑似和《終末地》官方達成了合作，不僅標明了原型出處，還推出了創作者活動。照這個趨勢，后續賣周邊、出貼紙表情包或者進行其他的商業授權，肯定都是早晚的事。

看到這里，我想可能有人發現了盲點，同樣都是官方下場，為什么妮姬、鳴潮，甚至是沒有拿到授權的九陽豆漿都被用戶拍手叫好，而字節卻不受待見。其實很簡單，前者認可了社區創造的內容，并參與到了這場全民創作之中，讓粉絲知道“大家創作的內容有被官方看到”，收編后還能讓這些梗有更好的保障，以后大家創作內容也會更有底氣。

而字節吃虧在“情理”上。這些熱梗在火遍全網的過程中，字節的貢獻并不起決定性作用，畢竟AI視頻模型和內容平臺不止它一家。在公眾眼里，字節更像是在梗火了之后粗暴登場，給人一種“摘桃子”和純粹為了撈百姓油水的觀感。

畢竟上百億流量

不過，理性來看，字節這么干大概率也是出于一種自我保護的防御心理。

這就不得不提我國現行的著作權登記制度，實行的是自愿登記，登記機關只做形式審查，不負責實質審查。你拿著材料去登記，只要格式符合要求，沒有明顯問題，往往就能通過，審核方不可能去翻遍全世界所有的圖片、視頻、文字來核對原創性。

一言蔽之，字節能登記的，我等屁民大概率也能登記。

香蕉貓的著作權曾被登記多次

而且，這些熱梗從來都不是哪一家平臺單獨捧起來的，而是B站、小紅書、微博、抖音等全網網友共同傳播、集體二創的結果。正因為是全網盤活，源頭極其分散，確權非常困難。

萬一版權落在競爭對手手上，然后又反過來起訴字節系產品里的博主和商家侵權，那平臺就要處理更多糾紛了。加上如今AI泛濫，版權界限模糊，字節也很可能也會將這些形象用于AI訓練，以此來規避更多的潛在風險。

總的來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程序是否正確，他們這次把網友們共同創造的全網公共文化攬入了自家的后花園，確實讓很多人覺得吃相不太好看，引發全網吐槽也是正常的。原本屬于全民參與、自由流動的梗，忽然就有了明確的“法律主人”，哪怕這個主人嘴上說暫時不動你，心理上的圍墻還是建起來了。

前蘇聯學者巴赫金曾提出過一個叫“狂歡化”的說法，那種大家平等、自由、一起湊熱鬧的狂歡狀態，其實和現在的“玩梗”文化非常像。一個梗之所以能火遍全網，恰恰是因為它不屬于任何一個人，也不屬于任何一家公司，誰都可以拿來二次加工、惡搞和解構，這種沒有門檻、去中心化的特質才是梗文化的靈魂。

對于大廠來說，怎么在靠梗賺錢和保護大家玩梗的熱情之間找到平衡，這個問題往后只會變得越來越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