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車隊堵在樓下的時候,我就知道今天這頓飯沒那么容易吃。
周俊杰坐在婚車里,死活不下車。伴郎們圍在車外,有人喊了一嗓子:“改口費!18萬8!少一分都不行!”
我女兒穿著婚紗坐在床邊,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周圍親戚都看著我,有人小聲說“這錢可不能給”。
我掏出手機,掃了碼。
滴的一聲,18萬8到賬。
周俊杰這才笑嘻嘻下了車。
親家母程玉琛站在旁邊,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深吸一口氣,心想:笑吧,有你笑不出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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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說起來,這門親事是朱鵬介紹的。
朱鵬在我這兒做家政好幾年了,也算是老熟人。他跟我說有個小伙子不錯,家里開小公司的,人長得精神,想介紹給我閨女。
我當時沒當回事,說“先見見再說吧”。
那天約在一家茶樓見面。
周俊杰先到,西裝革履的,確實挺精神。
一開口就說:“黃阿姨好,我叫周俊杰,今年28,公司是我爸開的,我管銷售。”
說話挺利索,也有禮貌。
我心里還算滿意,聊了一會兒,程玉琛來了。
她一進門就開始打量包間,眼睛掃了一圈,說:“這茶樓環境還不錯嘛。”
坐下后,她沒急著跟我說話,先問周俊杰:“兒子,喝什么茶了?”
周俊杰說:“媽,給您點了鐵觀音。”
程玉琛點點頭,這才轉過頭看我。
“你是婉婷媽媽?”她上下打量我,“聽說你是開家政公司的?”
我說是。
程玉琛“哦”了一聲,嘴角動了動,說了一句讓我很不舒服的話:“搞衛生的也挺好,穩定。”
我沒接話。
那天見面結束后,我回去跟婉婷說,男朋友家里條件看著還行,就是那個婆婆瞧著不太好相處。
婉婷說:“媽,我是跟俊杰過,又不是跟他媽過。”
我想想也是,就沒再說什么。
年輕人的事,說快也快。
談了大半年,婉婷跟我說想結婚了。
我說行,那就安排雙方家長見個面,把事定下來。
見面的地方是周家挑的,一家挺高檔的飯店。
程玉琛點了一桌子菜,席間聊得還挺熱鬧。
吃到差不多,程玉琛放下筷子,說:“親家母,彩禮的事咱們得說說了。按我們那邊的規矩,28萬8。”
我當時差點沒噎著。
我說:“這數字可不小啊。”
程玉琛說:“現在行情就是這樣,我們家俊杰條件不差,這彩禮還得帶回來的,就是個意思。”
我說:“婉婷是我一手拉扯大的,這些年供她讀書、學琴,我手里能動的不多。”
程玉琛臉色冷下來了:“那也是你閨女的福氣,嫁到我們家來,以后日子不會差。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我本來還不太放心呢。”
這話說得我心里像針扎一樣。
周俊杰趕緊打圓場:“媽,黃阿姨一個人帶大婉婷也不容易,彩禮的事是不是……”
程玉琛瞪他一眼:“你閉嘴。”
最后還是周俊杰他爸開口了:“那就18萬8吧,不能再少了。”
程玉琛很不高興,但也沒再多說。
我咬著牙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婉婷拉著我的手說:“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順你。”
我沒說話,心里在想那18萬8從哪里來。
我那個家政公司,一個月也就賺萬把塊錢,這么多年存的錢都給婉婷買了房子首付。
剩下的,我得去借。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風吹進來,窗簾一晃一晃的。
我想起婉婷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著女兒,從擺地攤干到家政公司,吃了多少苦。
現在閨女要嫁人了,我再苦也不能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
第二天,我去了我妹家。
妹妹一聽要借錢,猶豫了半天:“姐,周家到底是什么條件你知道嗎?別到時候……”
我說:“人大面大的,應該差不了。”
妹妹嘆了口氣,借了我10萬。
我又從朋友那里湊了5萬,加上自己的存款,總算湊夠了。
我把錢存到一張卡里,準備給婉婷當陪嫁。
婉婷問我累不累,我說不累。
其實我挺累的。
但想到閨女能過上好日子,累也值了。
02
婚期定下來之后,我以為事情就定了。
沒想到程玉琛又開始折騰了。
先是打電話來問:“親家母,婚車你們這邊出吧?按規矩女方要出婚車的。”
我說行。
她又說:“三輛奔馳、一輛寶馬,氣派點。”
我查了查價格,租一天要將近一萬。
我說:“程姐,這價格有點貴了。”
程玉琛說:“貴什么貴?一輩子就結一次婚,你閨女嫁到我們家來,不能太寒磣。”
我說:“那就兩輛奔馳一輛寶馬吧,三輛車夠用了。”
程玉琛不高興了,說:“隨便你吧,反正到時候丟人的是你閨女。”
掛了電話,我心里堵得慌。
婉婷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怎么了。
我說沒事,讓你婆家那邊少說幾句就是幫我忙了。
過了幾天,程玉琛又打來電話,說裝修的事。
“親家母,房子裝好了,家電還沒買。婉婷說要好的,你看是不是你們這邊出?”
我說:“程姐,我已經出了18萬8的彩禮,租婚車也要錢,家里的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
程玉琛說:“那你也得想想辦法啊,你女兒住進去,總不能連個冰箱彩電都沒有吧?”
我說:“我出兩萬,剩下的你們出,行不行?”
程玉琛不情愿地答應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套婚房的首付是借的,裝修費也是東拼西湊的。
周家根本沒什么錢,只是外表光鮮。
但當時我不知道,我只覺得程玉琛難纏,處處算計。
有一次我去送東西,正好看到她跟鄰居聊天。
鄰居問:“你兒媳婦家條件怎么樣?”
程玉琛說:“哎,就那樣吧,她媽搞家政的,能有什么錢。不過也還好,我兒子喜歡,我就將就了。”
鄰居看了看我,表情尷尬。
我站在那里,心里不是個滋味。
但我想,算了,只要婉婷嫁過去能過好日子,我忍忍就過去了。
那天晚上回來,我跟婉婷說:“閨女,你要是覺得他們家不好,咱就不嫁了。”
婉婷愣了一下,說:“媽,你說什么呢?俊杰對我挺好的。”
我說:“他媽媽那人……”
婉婷打斷我:“媽,我知道你不容易,但這是我自己選的人。”
我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沒再說什么。
后來的日子,我開始張羅嫁妝。
我買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給婉婷買了兩套睡衣,又給她買了一條金項鏈。
花了不少錢,但我不心疼。
我心想,只要女兒開心,花多少都值。
有一次,程玉琛來我家看嫁妝。
她看了之后說:“就這些?”
我說:“還有一臺洗烘一體機,一臺冰箱,都放到新房去了。”
程玉琛說:“那洗衣機什么牌子的?我們家用的是進口的。”
我說是國產的。
程玉琛“哦”了一聲,沒再說話,走了。
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越想越難受。
但我想,算了,以后少見面就是了。
婉婷回來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怎么了。
我說:“沒事,媽就是有點累了。”
婉婷抱住我:“媽,等我結婚了,你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我拍著她的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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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過去,婚禮越來越近。
婉婷每天跟我匯報準備的情況,顯得很興奮。
我也跟著高興,雖然心里還有些不安。
有一次我去周家送東西,門沒關嚴,我推門進去,聽到周俊杰在陽臺上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句。
“媽,不能再拖了,銀行那邊說……下周之前必須還……”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因為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站在那里,心跳急促。
銀行?什么銀行?什么錢?
我趕緊假裝沒聽到,把東西放在客廳就走了。
出來后,我越想越不對勁。
周家不是說開公司、條件好嗎?怎么會有銀行催債?
我想問問婉婷,但又怕她多想,就沒問。
過了幾天,我特意去周家公司附近轉了轉。
那家公司在一個老寫字樓里,門面不大,招牌也有些舊。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看,沒進去。
回去后,我跟閨蜜張玉香說了這事。
張玉香是我們小區的老住戶,消息靈通。
她聽了之后皺眉頭:“淑珍啊,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不高興。”
“周家那個公司,我聽人說,最近一直在找人借錢。好像是他兒子在外面欠了債,具體多少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吧?他們看著挺風光的。”
張玉香說:“現在的人啊,外面風光,里面漏風。你多留個心眼。”
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想了一晚上。
我想起程玉琛一直要錢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不是有錢嗎?為什么處處讓我出?
但我又想,我閨女已經跟他定親了,錢也花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我只能祈禱,張玉香說的是假的。
那段時間,我心里一直別扭。
我問婉婷:“俊杰最近跟你說過家里的事嗎?”
婉婷說:“沒有啊,怎么了?”
我說:“沒事,就是問問。”
婉婷說:“媽,你是不是想多了?俊杰對我挺好的,上周末還帶我去了海邊。”
我看著女兒幸福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說:“那就好,好好過。”
婚禮前一天,婉婷住在我家,不肯回新房。
她說:“媽,今晚我想跟你睡。”
我抱著她,像小時候一樣。
她枕在我胳膊上,跟我說:“媽,我有點害怕。”
我說:“怕什么?”
她說:“我怕嫁過去之后,就不能天天陪你了。”
我笑了:“傻丫頭,嫁人了還是媽的好閨女。”
她抱緊我,說:“媽,你辛苦了。”
我沒說話。
眼淚在眼眶里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那一夜,我一晚沒睡。
看著女兒的睡臉,我想起她小時候的樣子。
她剛會走路的時候,我牽著她去菜市場。
她上學第一天,我站在校門口看她背著小書包走進去。
她高考那幾天,我夜里偷偷起來給她煮雞蛋。
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讓女兒過得更好。
沒想到,這么快,她就要離開我了。
窗外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給她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天沒亮,化妝師就來了。
婉婷穿上婚紗,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媽,好看嗎?”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她笑得很燦爛,像夏天的太陽。
我心里也在笑,但眼里卻有淚。
04
迎親那天的事,我能記一輩子。
車隊到了樓下,婚車停得整整齊齊,伴郎們穿得精神。
婉婷坐在床上,婚紗一層層鋪開,很好看。
房間里擠滿了人,大家都在笑。
有人說:“新郎怎么還不來?”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吵鬧聲。
我探出頭看,看到周俊杰站在婚車邊,伴郎們圍著他,但沒人上樓。
我說:“怎么回事?”
有個伴郎喊了一句:“改口費!18萬8!少一分都不行!”
房間里的人全愣住了。
婉婷臉色白了。
我閨蜜張玉香急了:“這是提前說好的嗎?”
我說不是。
我走到走廊,看到程玉琛站在樓下,笑盈盈的。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這是她搞的鬼。
婉婷抓著我的手:“媽……”
我說:“沒事,媽來處理。”
我下樓走到周俊杰面前:“俊杰,什么意思?”
周俊杰低著頭:“阿姨,這是我媽說的,規矩不能破。”
我說:“之前沒說有改口費。”
周俊杰說:“阿姨,我也是沒辦法,我媽說了,不給就不讓我上樓。”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個我以為還不錯的男人。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再看向程玉琛,她笑得更燦爛了。
周圍鄰居、親戚都在看。
有人小聲嘀咕:“這是什么規矩?”
“臨時加碼,這不太好吧。”
但也有人說:“人家有錢,給得起。”
我站在那里,心跳砰砰砰的。
我想起這些年一個人帶女兒的苦,想起借的錢,想起程玉琛處處刁難我的樣子。
但我也想到婉婷在樓上穿著婚紗,抱著行李等她心愛的人。
我不能讓她難堪。
我掏出手機,打開支付碼。
“多少錢?”
周俊杰說:“18萬8。”
我掃了碼,沒猶豫。
所有人安靜了。
程玉琛的笑僵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了。
周俊杰抬了頭,看我一眼,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我說:“上樓接新娘吧。”
他點點頭,帶著伴郎上了樓。
我站在那里,手機還握在手里。
手機上收到銀行短信:余額不足500元。
我心里忽然空了。
張玉香走過來,小聲說:“你瘋了?”
我說:“我沒瘋。”
她說:“這錢能要回來嗎?”
我說:“能。”
她看著我,不明白。
我沒解釋,跟著上了樓。
婉婷在樓上已經哭了,妝都花了。
周俊杰跪在地上給她穿鞋,她笑著在哭。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程玉琛也上來了,站在我旁邊,小聲說:“親家母真大方。”
我說:“你說得對,大方點好。”
她愣了一下,沒聽出我話里的意思。
車隊出發,姐妹團、伴娘都上了車。
婉婷上婚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但眼里有淚。
我沖她揮揮手。
婚車開走了,我一個人站在樓下。
風吹過來,有些涼。
我站在那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張玉香說:“走吧,去酒店。”
我說:“對,去酒店。”
她看我一眼,沒多問。
我上了車,看著窗外。
路上很熱鬧,陽光很好。
我的手心卻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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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宴在自己家飯店辦的,訂了二十幾桌。
我到的時候,賓客已經坐滿了。
程玉琛穿著紅裙子,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
看到我走過來,她迎上來:“哎喲親家母,快進去坐。”
我說:“你們先忙,我找個位置坐下。”
她看了看我,沒再說什么。
我走到前面,看到婉婷和周俊杰在臺上敬酒。
婉婷換了一套紅色旗袍,很好看。
我站在臺下看她,心想,我閨女真漂亮。
宴席開始了,大家邊吃邊聊。
主持人問了幾個問題,氣氛挺好。
程玉琛上來講話,說了一些“兩個孩子幸福美滿”之類的話。
臺下鼓掌,挺熱鬧的。
我坐在角落里,一直在想那18萬8。
那是我借的錢。
如果我不拿回來,我妹妹那10萬,朋友那5萬,都要我自己還。
可我手里已經沒錢了。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說清楚。
我走到后臺,找到主持人,說我待會兒想講幾句話。
主持人說:“好的阿姨,待會兒我安排。”
我坐在后臺,喝了一口水。
手有些抖。
我深吸幾口氣,告訴自己,沒什么好怕的。
婉婷找到我,說:“媽,你怎么在這里?”
我說:“沒事,就歇一會兒。”
她說:“你別難過,那錢我會跟俊杰說的。”
我說:“沒事,媽心里有數。”
她看著我,想問什么,但沒說出口。
主持人說:“好的,現在請新娘的媽媽上臺講幾句話。”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走上臺。
我一上臺,就看到了程玉琛。
她坐在最前面,還在笑。
臺下兩百多人,都看著我。
掌聲稀稀落落的,有些人還在下面說話。
我拿起話筒,看著臺下。
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今天我想說三句話。”
第一句。
“第一句,感謝各位來參加我女兒羅婉婷、周俊杰的婚禮。”
有人鼓掌,但不多。
我繼續說。
“但我得說清楚一件事。”
“周家的企業不是‘小企業’,是個負債兩百多萬的空殼子。”
臺下一下子安靜了。
程玉琛的笑僵住了。
“那套婚房的首付,是我女兒的名字借的貸款,月供是我女兒在還。”
“周家的人,連一分錢都沒出。”
我頓了頓,看著程玉琛的臉。
她臉色發白,嘴唇在發抖。
06
會場上像炸開了鍋一樣。
有人驚呼,有人議論。
程玉琛站了起來,想往臺上沖。
但被旁邊的親戚拉住了。
她喊著:“黃淑珍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沒理她。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婉婷看著我,愣在那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俊杰也站起來,臉色煞白。
我繼續說話。
“第二句,周俊杰在外面欠了45萬高利貸。”
“這筆錢,我今天替他出了一半,就是那18萬8。”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里面是我之前拍的照片。
泛黃的借條,寫的是“周俊杰向葉飛借款45萬元”。
照片投影到屏幕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會場一下子鴉雀無聲。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什么時候欠的錢?”
“怎么連他老婆都不知道?”
“這筆錢,是他半年前借的,利息已經滾到60萬以上。”
“周家為了遮丑,一直在到處借錢。”
我看著周俊杰,他的腿在抖。
“這18萬8,我原本是給婉婷的陪嫁。”
“現在,我當是替你還了一部分債。”
我說完這句,程玉琛已經沖到臺邊了。
“黃淑珍,你瘋了嗎?你憑什么這么說我們家?”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又喊:“你說我們家欠債,你有證據嗎?”
我說:“證據你不是看到了嗎?”
“發票、借條、法院傳票,我都有。”
“你要不要我一樣一樣曬出來?”
程玉琛不說話了。
她站在那里,臉漲得通紅。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
“原來是這樣啊。”
“之前還說周家多有錢,原來是借的。”
“那這婚還能結嗎?”
我看看婉婷。
她坐在椅子上,眼睛紅紅的,看著我,又看看周俊杰。
周俊杰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這會兒才說第三句。
“第三句。”
我看向程玉琛,一字一頓地說。
“程女士,你還記得那個小周嗎?”
“那個年輕男人,叫小周的。”
“你在他身上花了至少三十萬了吧?”
“那是你兒子的彩禮錢,還是你老公的養老錢?”
臺下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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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什么?”
“程玉琛在外面養小白臉?”
“這……這怎么可能?”
程玉琛的臉直接白了,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旁邊一個人趕緊扶住她。
她張著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周俊杰他爸“噌”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黃淑珍,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程玉琛。
她盯著我,嘴唇抖得厲害。
眼淚掉下來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會場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程玉琛這句話,幾乎等于承認了。
周俊杰他爸站在那里,死死看著程玉琛。
“她說的……是真的?”
程玉琛沒說話,只是哭。
周俊杰站在原地,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看著他媽,又看看他爸,嘴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放下話筒,走下臺。
婉婷看著我,擦了一把眼淚,站起來。
我走到她身邊,拉過她的手。
“閨女,跟媽走。”
她站在原地,像是很糾結。
我又說了一遍:“回家。”
她回頭看了周俊杰一眼。
周俊杰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復雜。
他說了一句:“婉婷……”
婉婷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
但她還是松開了手,跟我走了。
我不能讓她難堪,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就是為了讓她過好日子。
但現在看來,這個家,給不了她好日子。
我把婉婷帶出酒店。
外面風很大,吹得我頭發飛起來。
她站在那里,哭得不成樣子。
我抱著她,像小時候一樣拍她的背。
“沒事,沒事,媽在。”
她哭著說:“媽……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她說:“那他呢?”
我知道她問的是周俊杰。
我說:“我不知道。”
“但你是我閨女,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她抱著我,哭了好久。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只看到她眼里全是痛苦和委屈。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拍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08
回到家里,婉婷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肯出來。
我坐在客廳,聽到她低低的哭聲。
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不能倒。
我倒了,她就沒人撐著了。
張玉香來了,帶著一鍋雞湯。
她說:“淑珍,喝點湯,別把自己累垮了。”
我說:“喝不下。”
她說:“你閨女就靠你了。”
我咬了咬牙,喝了一碗。
張玉香坐下來,問我:“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我說:“一點一點看到的。”
“先是她跟那個小周在茶餐廳吃飯,我看到他們,親熱得不像普通朋友。”
“后來我去幫他們收拾新家,無意在床底下找到一張借條。”
“再是去她公司,看到法院傳票。”
“一件一件看下來,就湊齊了。”
張玉香說:“你怎么不早點說?”
我說:“說又有什么用?他們已經定親了。”
“我說出來,婉婷難堪,我難堪,大家都難堪。”
“還不如忍到婚禮上,一次性說清楚。”
張玉香嘆氣:“你這脾氣,也真是夠硬的。”
我說:“我不是硬,我是被逼的。”
她拍拍我的手:“以后怎么辦?”
我說:“不知道。”
“但婉婷的婚,是不能結了。”
張玉香沒再說話。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婉婷哭累了,睡著了。
我進了房間,看到她蜷縮在床上,像個小孩子。
我給她蓋上被子,坐在床邊。
看著她,我想起她小時候發燒,我一夜沒睡。
想到她第一次學會走路,我高興得不行。
想到她上大學的那個早上,她在車站揮手說“媽,我走了”。
時間過得真快。
快得我還沒來得及抱夠她,她就長大了。
但現在,我要負責到底。
我不能讓她回那個坑里去。
窗外風大,好像要下雨了。
我關了窗,坐在客廳,等著天亮。
那一夜,我抽了三包煙。
煙灰缸里塞得滿滿的。
我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不知明天會變成什么樣。
只希望明天雨能停,天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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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一大早,門外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看到周俊杰站在門口。
他穿著昨天的西裝,頭發亂糟糟的,眼圈發黑,看起來一夜沒睡。
“阿姨,你聽我說……”
我站在門口,沒讓他進門。
“說什么?”
他低著頭:“我和婉婷……是真心相愛的。”
我說:“真心相愛?那你為什么不告訴她你欠了45萬?”
他沒說話。
我說:“你結婚前一天,你媽還讓我出18萬8改口費,是不是你媽的主意?”
他說:“是……”
我說:“那你為什么不攔著她?”
他說:“我……我攔不住。”
我說:“你能攔住什么?”
他站在那里,沒話說了。
婉婷出來了,穿著睡衣,眼睛通紅。
她站在我身后,看著周俊杰。
周俊杰看到她,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婉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但我真的愛你。”
婉婷沒說話。
他又說:“那錢我沒想瞞你,就是……就是怕你擔心。”
婉婷說:“那你現在能還我媽那18萬8嗎?”
周俊杰一愣:“我……”
婉婷說:“你不能,對吧。”
“你的高利貸還沒還上。”
“你家的公司也快倒閉了。”
“你媽還……”她說到一半,不說了。
周俊杰站在那里,臉漲得通紅。
“婉婷,我欠你的,我會還的。”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的。”
婉婷說:“我給你時間?”
“但我媽怎么辦?”
“那18萬8是我媽借來的,你讓我媽怎么辦?”
周俊杰沒話說了。
婉婷走到門口,看著周俊杰,聲音很輕。
“俊杰,我們不合適。”
“你把離婚協議簽了吧。”
“那18萬8,我們會還給你,你也別來找我們了。”
周俊杰站在那里,看著她。
“婉婷,你說什么?”
婉婷沒再重復,轉身回屋了。
周俊杰站在那里,眼淚流下來了。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我不能心軟,我閨女不能掉進那個坑里。
我把門關上了。
周俊杰站在門外,敲了幾下,喊了幾聲,后來沒動靜了。
我靠在門邊,看著婉婷抱著枕頭哭。
心里像刀絞一樣。
我走過去,抱著她。
她說:“媽,我好難過。”
我說:“媽知道。”
她說:“我以為他很愛我。”
我說:“也許他愛過,但他更愛他自己。”
她沒說話,只是哭。
我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
那幾天,外面都在傳這件事。
有人說我狠,有人說我傻。
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閨女。
10
半個月后,我把那18萬8湊齊了。
妹妹那10萬,我先還了。
朋友那5萬,我說“再等等”。
朋友說:“不急,你先用。”
我說:“不,我不能拖你太久。”
我賣了自己攢了好些年的一只玉鐲子,那是婉婷她爸留給我的。
賣的時候,我心疼得很。
但我想,閨女比玉重要。
我把錢打在卡里,讓婉婷給周俊杰送過去。
婉婷不想去。
我說:“這是我們的態度,我們不能白拿別人的錢。”
她去了。
回來后,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默默流淚。
“媽,他說完對不起,收下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閨女,你做得對。”
她靠在我肩上,沒說話。
又過了幾天,聽說周家那邊出事了。
程玉琛那件事傳開了,她和小周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小周是個騙子,騙了她三十多萬跑了。
周俊杰的爸氣得住院了。
周家的公司也關張了,聽說欠了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周俊杰的黑料被扒出來,說是早就在外面鬼混,欠下高利貸。
婉婷聽到這些,坐著發呆。
我覺得,這樣也好。
早些看清,比晚些看清好。
后來婉婷搬回家里住,不再提那些事了。
她開始找工作,以前學的會計,現在又撿起來了。
我看著她早出晚歸,心里踏實了。
有一天,她下班回來,買了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媽,今天發工資了,我請你吃飯。”
我說:“好,你請客,我買單。”
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知道她心里還疼,但她在努力。
努力走出來,努力重新開始。
窗外又下雨了。
今年的雨特別多。
但我知道,總會天晴的。
因為天不會一直黑著。
人也不會一直難過。
我們娘倆,會慢慢好起來的。
花店的生意不錯,婉婷下班后會來幫忙包扎花束,說包花讓她靜心。
前幾天,程玉琛來找過我一次。
她瘦了一圈,頭發白了不少。
站在那里,低著頭,像老了十歲。
“淑珍,我對不起你,我錯了。”
她說:“我兒子……傻,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她站在那里,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想孫女,我能見見嗎?”
我說:“等你想好了,再來。”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女兒抱著孩子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擺弄著花,心里不是滋味。
天慢慢黑了,路燈亮起來。
婉婷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遠處。
“媽,你說人為什么會變成那樣?”
“也許是錢吧,也許是面子,也許是自己騙自己久了,自己也信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
風慢慢吹過,帶著花香。
我把門關上,想了想,終究還是沒開那扇門。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看星星。
風有點大,吹得頭發飛舞。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家那邊打來的。
我看了看,沒接。
心里有個聲音說:算了,過去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苦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卻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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