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背心都用上了，大法官遭死亡威脅，兩黨大法官罕見聯手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埃米·科尼·巴雷特和埃琳娜·卡根7月14日在華盛頓國會山出席眾議院一個撥款小組委員會聽證會，就最高法院向國會提交的年度預算申請作證。

巴雷特當天罕見地以較為個人化的方式，呼吁為最高法院追加安保經費，并首次公開談及針對她本人及家人的威脅。

巴雷特當天與卡根一同請求為司法系統安保增加數百萬美元預算。她提到兩起事件：一是近期有人對她家實施“虛假報警”，二是在她所說威脅“尤其強烈”的時期，法院安保人員曾向她發放防彈背心。

巴雷特對眾議院撥款小組委員會說：“我沒有想到，履行這項職責會讓我不得不向孩子解釋什么是防彈背心，以及為什么我必須穿上它。”

巴雷特屬于保守派，卡根通常被視為自由派。兩人當天還在與眾議院和參議院議員的會面中，回答了有關最高法院道德準則、緊急案件程序以及司法系統多元化的問題。不過，兩位大法官顯然準備將重點放在自身安全上。多名議員也表示，在針對法官的威脅增加之際，他們支持為此追加撥款。

華盛頓周邊弗吉尼亞州郊區警方今年5月表示，他們曾接到報警前往一名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住所，后認定有關槍擊的報警為“虛假”報告。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隨后證實，遭到針對的是巴雷特的住所，但無論是巴雷特本人還是最高法院，此前都未公開承認這一事件。

巴雷特14日告訴議員，當晚她一名十幾歲的兒子打開家門，準備和朋友外出時，看到門外停著一大批警車。她說，這些警車是因“有人謊報我家中傳出槍聲和爭吵聲”而趕到現場。巴雷特表示，她很慶幸最高法院派駐其住所的安保人員迅速與當地警方溝通，使警方沒有“試圖進入我們家中”。巴雷特說：“我們很多人都收到過匿名寄來的威脅性物品，目的就是恐嚇和騷擾我們。”

司法系統此次申請的整體安保預算接近9.21億美元，較去年增加2900萬美元，其中包括聯邦法院一線安保力量的經費。申請內容還包括增加近1500萬美元，用于讓最高法院警察部門成員能夠為大法官及其家屬提供保護，包括在住所提供保護；另有600萬美元將用于建設一處安檢設施，以便訪客進入最高法院大樓前接受安全檢查。

除安保問題外，多名議員還追問兩位大法官有關最高法院2023年通過的道德準則。該準則是在一系列道德風波后出臺的，但因缺乏執行力度而廣受批評。

來自康涅狄格州的民主黨眾議員羅莎·德勞羅抱怨說：“這完全靠自我約束。”她表示，其他機構都有執行機制，“唯獨最高法院沒有”。

德勞羅的提問引出了卡根與巴雷特之間一段頗受關注的交鋒，這一討論在數小時后的參議院聽證會上再次出現。卡根承認，實際操作上存在困難，但她表示支持為最高法院的道德準則配套某種執行機制。巴雷特則表示自己沒有那么確定。

巴雷特說：“我不那么確定。”不過她同時表示，自己“完全致力于遵守這套準則”。自3年前一系列報道披露部分大法官——尤其是保守派大法官克拉倫斯·托馬斯——曾接受豪華旅行且往往未申報以來，圍繞大法官的重大道德爭議近來已較少成為輿論焦點。但由于大法官極少在國會議員面前露面，14日的聽證會成為國會首次就此問題直接向大法官施壓的機會。

卡根表示，正如她過去所說，她認為應當有某種執行機制。但她也承認，要如何約束位于聯邦司法體系頂端的9名大法官，本身就很難設計。

卡根說：“我得說，這是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原因其實很明顯。我認為，你不會希望一個由行政部門或立法部門控制的執行體系。”

一些外部專家曾建議，最高法院可以依靠退休法官，或由一個法官小組來審查投訴和可疑做法。卡根表示，執行機制幾乎肯定只能來自司法系統內部，但這樣的制度又會引出新的問題。

她說：“這很難，因為我們處在司法體系的最頂端。”巴雷特則正是抓住這一點。她說，如何選擇一個負責監督大法官道德問題的小組成員，本身就非常復雜。“這里面確實有很多復雜性。”

倡導聯邦司法系統提高透明度的組織“修正法院”成員加布·羅斯表示，最高法院自道德準則首次推出以來，未能進一步強化其內容，令人“失望”。

他說：“正如巴雷特大法官今天所說，要設計一套符合憲法邊界的執行機制，也許確實‘困難’，但并非不可能。”在相關問題上，卡根和巴雷特還回應了一系列提交給司法官員、包括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的信函。信中議員詢問，法院是否已禁止法官及工作人員在涉及其審理案件的預測市場中下注。兩位大法官首次就此表態稱，現行道德準則已經涵蓋這一問題，并禁止司法系統雇員參與此類市場。

美國法警局認定為“重大關切”的涉法官安全事件，2025年增加了57%。卡根當天也以少見的個人化口吻談到最高法院的安保狀況。

卡根說：“我2010年剛加入法院時，我們的安保狀況與現在大不相同。那時我沒有專屬安保團隊，只有在參加與工作有關的公開活動時，才會有安保人員陪同。”

談到法院安保時，兩位大法官都詳細說明，有必要加強最高法院自身的警察力量，減少依賴美國法警局副法警填補安保缺口，尤其是在大法官住所周邊的個人保護方面。

近年來，隨著大法官安保需求不斷上升，尤其是在2022年推翻“羅訴韋德案”的裁決草案泄露之后，本已承受自身壓力的美國法警局一直在為9名大法官補充提供個人安保。

卡根告訴議員，司法部已通知他們，法警局將無法像原先預期那樣繼續為大法官提供個人保護。卡根在下午的參議院聽證會上說：“我們原以為，在未來6個月里，我們的住所還能繼續得到美國法警保護。”

她說，最高法院“突然”從司法部得知，這將無法實現，因此法院不得不“趕緊想辦法”，爭取額外經費來填補這6個月的空檔。

不過，法警局消息人士此前曾主張，應由最高法院自己的警察力量接手這類個人安保任務。消息人士稱，法院警察部門起初對此有所抵觸，原因是預算有限。

卡根補充說：“這并不是說美國法警不好，他們的工作非常出色。但這樣一來，每當我們需要就如何使用安保人員作出政策決定時，那就是我們自己的決定，不必再去說服別人。”

涉及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最受關注安全事件發生在2022年。當時，一名來自加利福尼亞、現自稱索菲·羅斯克的人攜帶裝有槍支和其他武器的包，跨越全美來到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諾的住處附近，意圖殺害卡瓦諾。羅斯克去年被判處8年多監禁，并終身接受監督釋放。

多名參議員還質疑，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對最高法院的尖銳批評，是否尤其危及大法官的安全。來自羅得島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杰克·里德表示，他認為特朗普的“行為對法院以及我們的整個制度都非常危險”。

卡根表示，她總體上認同對這類言論的擔憂，但謹慎地沒有將責任歸于某一個人。她說：“無論這些言論來自哪里，也無論是哪位政治人物說出這些話……這些表態都非常無益。它們會危及個別大法官的人身安全，而且并不恰當。”

這場聽證會也給了民主黨議員一個機會，就去年夏天一系列重要的緊急案件裁定向兩位大法官發問。這些裁定傾向于支持特朗普，并允許其政府在法院審查相關政策合法性期間，先行推進這些政策。

所謂緊急案件程序，批評者稱之為“影子案卷”，通常是在沒有口頭辯論、也沒有書面意見的情況下，對案件作出臨時處理。很多時候，法院甚至不會說明投票結果。盡管這些裁定是臨時性的，但其影響可能十分深遠。

來自馬里蘭州的民主黨眾議員格倫·艾維在一次交鋒中表達了這種不滿。他認為，最高法院似乎更看重叫停白宮政策可能帶來的影響，而不是這些政策對聯邦雇員、撥款接受者或其他受影響群體造成的后果。艾維代表的選區位于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外圍，區內有許多聯邦工作人員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內失去工作。

艾維說：“我想，有些大法官認為這不構成不可彌補的損害。但從他們的角度看，這顯然造成了很大傷害。”巴雷特回應說：“這類請求的數量和性質都發生了很大變化。法院正在盡最大努力適應并作出回應。”

卡根則對法院如何處理這類通過緊急案件程序提出的請求，作出了更為坦率的評價。她承認，法院在處理這些請求時有時確實存在“問題”，但9名大法官已經在改進，努力確保在這類案件中更充分地說明裁定依據。

卡根說：“有一些案件中，我們對裁定背后的依據解釋得太少，以至于下級法院在理解這項裁定究竟意味著什么時，遇到了很大困難。”

卡根在向眾議院和參議院兩個小組委員會作開場陳述時，還向已故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致意。她說，這位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共和黨人不僅在2010年投票支持她獲得任命，而且在她被時任總統貝拉克·奧巴馬提名后，也認真履行了與她會面并向她提問的職責。

作為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成員，格雷厄姆曾在質詢多位現任大法官時發揮重要作用。卡根還提到她確認聽證會上的一個廣為流傳的片段。當時，格雷厄姆問她上一個圣誕節在哪里。卡根回答說，和所有猶太教徒一樣，她“可能在一家中餐館”。她的回答引發委員會會場一片笑聲，格雷厄姆則回應說：“回答得好。”

卡根14日對眾議員們說：“很多人后來對我說，我和格雷厄姆參議員的那段交流，是我確認任命塵埃落定的時刻。我并沒有太多機會真正了解格雷厄姆參議員，但我能理解，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深切懷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