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要說石楠花，它可不是什么外來物種，而是薔薇科石楠屬的常綠灌木或小喬木，在長江以南尤其常見。
它長得清清爽爽，一簇簇白色小花擠成球，遠看跟繡球有幾分像。
可就是這么一副乖巧模樣，一旦花期到了，就變成＂聞著流淚、走著捂鼻＂的存在，把人熏得只想繞道。
關于它的名字，倒是有段小插曲。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里就寫作＂石南＂，因為這樹喜歡長在向陽的石頭縫里。
后來在植物學著作里被寫成了石楠，慢慢也就這么定下來了。念錯了幾百年，反而成了正宗叫法。那股怪味兒到底是啥？
上海交通大學有一年春天就曾因為校園里的石楠花氣味，收到過學生集中的投訴，校方專門作出回應，表示石楠花是校園綠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除開花期外，它姿態挺拔、樹形優美，四季常綠。
每年春天，類似討論反復在多個城市的本地論壇上冒頭。臭味的源頭，其實早被科學家扒得明明白白。石楠花中存在1-吡咯啉、三甲胺這類含氮化合物，兩者混合會散發出類似魚腥或腐臭蛋白質的味道，花中的精氨酸接觸空氣氧化后，也會釋放出刺激性腥臭。
三甲胺這個東西大家不陌生——處理海鮮時那股撲面而來的腥氣，主角就是它。有意思的是，石楠花并不是純粹的＂臭彈＂。
它體內含有高達58.49%的苯甲醛，會帶來一絲苦杏仁味，另外還有苯乙醇散發清甜的玫瑰和蜂蜜香氣，苯甲醇散發水果香氣。只可惜前面那幾位＂戲份太重＂，把這些甜香全給蓋住了，人聞起來只覺得一言難盡。
臭得這么理直氣壯，其實是石楠花的一門生存本事。花朵的特殊氣味通常用來吸引傳粉昆蟲，也有一些花朵用氣味吸引蠅類甚至是食腐甲蟲來傳粉，那么它們的味道就會更接近腐肉，石楠花這種氣味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吸引蠅類和甲蟲來幫助傳粉。
對蒼蠅來說，這股味兒簡直就是免費大餐的廣告牌。放眼植物界，石楠也不是孤軍奮戰。同為薔薇科的山楂花，氣味比石楠還要濃烈幾分。
相傳山楂花曾被西方世界評選為最不吉利的花，因為它會釋放大量三甲胺，使人想起腐爛的尸體。板栗花、女貞花、梨花，湊近了聞，個個都不省心，只不過沒像石楠這樣天天頂著熱搜挨罵。
問題繞回原點：既然味道勸退，園林部門為啥非它不可？答案說穿了很樸素——好養、能干、耐折騰。
作為常綠植物，石楠和其他植物一樣有吸附灰塵、防風防沙、降低噪聲和凈化空氣的作用，它耐熱耐寒耐修剪，因此得到大量推廣。這幾條對大規模城市綠化來說，條條都是剛需。
多一片石楠，就多一層擋灰的屏障。城市空氣里的浮塵、汽車尾氣、施工揚塵，都能被這些密密麻麻的葉片攔下不少。
加上它不用天天澆水施肥打藥，隔一陣修一修就能維持體面的形狀，園林工人省心，財政也省錢。石楠對城市生態的貢獻，還常常被吐槽聲給掩蓋了。
石楠花的氣味雖然人類不喜歡，但它吸引大量昆蟲，包括蜂類、食蚜蠅、蝴蝶和花蝽等，這些昆蟲有的是害蟲天敵，有的可以為人類提供食物，因此石楠也被稱為春季的蜜源植物。到了秋天掛滿枝頭的紅果子，又能變成鳥類過冬的口糧。
還有一層＂背鍋＂的委屈得替它說說。有相關專家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大家感覺味道較大的石楠其實是早期種植的石楠品種——中華石楠，現在很多地方種植的新品種紅葉石楠等基本沒有什么味道。
現在小區、公園里嫩葉紅艷艷的那種，幾乎不冒怪味，是完全不同的品種。再一個讓人稍微寬心的點：這味道并不會陪你一整年。
石楠花花期很短，一般只有15到20天，大概在4月初到5月初，不出意外的話到5月初就聞不到石楠花的味道了。一年三百六十多天，真正被熏的日子撐死也就半個月，剩下的時間它就是一棵安分守己的綠化樹。
面對民眾的抱怨，各地這幾年也沒裝聾作啞。有的城市把新種植點挪到人流稀疏的地方，有的學校在花期集中修剪花序，減少氣味擴散。
在平衡師生感受和生態效益方面，一些學校已采取調整種植位置等措施，專家建議對于這類生態價值突出的植物，不妨以更包容的心態看待。判斷一棵樹該不該種，光靠鼻子投票顯然不夠。
石楠是一種并不會對人類造成實質性危害的植物，如果僅僅因為不待見就貿然去除，會引發更大的問題。城市綠化算的是長遠賬，看的是全年綜合效益，而不是花期那十幾天的鼻子體驗。
下次春天再撞上那一樹白花，如果被熏得皺眉，不妨走快兩步，或者干脆退遠幾米欣賞它素凈的模樣。等花期一過，它就會重新變回那個默默擋灰、悄悄結果、不聲不響陪你走過四季的路邊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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