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名貴對蝦“跳”上百姓餐桌 | 劉瑞玉

走進中國科學家博物館主展，在一眾展品中，有一組彩繪蝦類圖稿格外引人注目。

畫上的蝦，蝦頭甲片上的細紋、步足末端的小鉗子、觸須分了多少節、每節多長——全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這些畫的創作者并非專業畫家，而是我國海洋生物學家劉瑞玉。

齊白石畫蝦，寥寥數筆，墨分五色，盡顯寫意神韻。劉瑞玉畫蝦，每一筆都承載著科學的分量。這些圖稿背后，是一位科學家以筆為尺、丈量海洋的一生。

劉瑞玉在工作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1950年8月1日，新中國第一個海洋研究機構——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島海洋生物研究室正式成立。時年28歲的劉瑞玉從北京奔赴青島，成為研究室初創的28位工作人員之一。

那時候，我國近海甲殼動物研究還存在大量空白，蝦蟹有多少種、叫什么名字、生活在哪里，幾乎沒人說得清。從事海洋動物學研究為劉瑞玉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也成為他為之奮斗終生的事業。

1952年，在生物學家童第周的倡導下，劉瑞玉和發育生物學家吳尚懃在天津塘沽開始中國對蝦生活史和人工育苗研究。為了趕潮水，他們經常摸黑或者半夜就起來。由于底棲生物都是在泥沙里，他們便撈起整網，在泥沙中一點一點地篩、一個一個地認。

1957年，劉瑞玉（左）與同事在野外采樣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幾年下來，他們首次搞清了中國對蝦的產卵習性和生活史。1960年，在室內人工養殖條件下培育出第一批仔蝦，總結出對蝦人工培苗方法，使我國對蝦告別了“只能靠捕撈”的歷史。

后來劉瑞玉擔任全國對蝦人工育苗攻關領導小組副組長，指導全國的育苗和養殖研究。1981年人工培育的蝦苗達到5.1億尾；1988年中國養蝦業年產量躍居世界首位。

1978年4月，劉瑞玉隨中國科學院海洋調查船代表團訪美時合影（后排左一為劉瑞玉）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1988年，劉瑞玉在美國夏威夷海洋研究所訪問時，聽說臺灣蝦病正在流行，養殖的斑節對蝦因病毒大量死亡。由于擔心類似悲劇會影響到大陸養蝦業，他未雨綢繆，建議引進一種遠離亞洲、抗病力強的對蝦品種。為此，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委托在美國做訪問學者的張偉權，引進了凡納濱對蝦（南美白對蝦）幼苗進行研究。

1993年，中國傳統的中國對蝦、斑節對蝦都暴發了白斑病毒綜合征，大量死亡，唯獨南美白對蝦安然無恙。

這一次前瞻性的判斷，挽救了整個養蝦產業。

然而這位讓中國人實現“對蝦自由”的海洋巨匠，生活卻樸素到令人動容。

對于劉瑞玉來說，最寶貴的就是時間。他沒有節假日，沒有周末，經常加班到晚上八九點鐘。因為怕浪費科研時間，午餐常常只吃一包方便面，還吃得十分開心地說：“發明方便面的人很了不起，這么方便，還有很多不同口味，我很喜歡。”

這一飲食習慣持續了20多年，直到家人和同事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堅決要求他回家吃飯才作罷，他因此也被稱作“方便面院士”。

劉瑞玉指導學生實驗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活一天就要干一天工作”，這是劉瑞玉的人生格言，也是他的人生實踐。2012年4月，癌癥晚期的劉瑞玉身體已經很虛弱，但他仍然堅持在7天之內，在北京、杭州、南京、上海連續參加了4場學術會議。4月底被醫生強制住院6天，他讓學生把畢業論文拿到病房，在病床上修改完每一篇。

5月24日，90歲的劉瑞玉再次住院休養，住院期間只要意識恢復，依舊心系科研，拉著身邊工作人員的手問：“一定要告訴我，我還剩多少時間，我還有許多工作要安排。”

當他得知自己時間不多了，一個藏了多年的心愿讓他坐立不安——捐出全部存款100萬元，設立“劉瑞玉海洋科學獎勵基金”，獎勵在海洋生物學領域成績優異并取得重要研究進展的研究生。

6月14日，青島市立醫院的病榻上，劉瑞玉說話已經很吃力。他用顫抖的手在捐贈協議上簽下名字。在捐款交付時間一欄，他寫了兩個字——“隨時”。

當教育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把榮譽證書交到劉瑞玉手里時，他緊緊攥著對方的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7月16日，劉瑞玉在青島逝世，享年90歲。

劉瑞玉(左3)檢查測量收蝦的體長體重

來源 |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

他用一生的堅守，把對蝦從稀缺的海珍變成了尋常百姓餐桌上的家常菜。而在生命的終點，他又把畢生積蓄化作一粒種子，埋進海洋科學的土壤里，等待后來者發芽。

科學家簡介

劉瑞玉（1922年11月4日—2012年7月16日），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中國科學院院士、海洋生物學家、甲殼動物學家。

劉瑞玉是中國海洋底棲生物生態學的奠基人和甲殼動物學的開拓者，他從事海洋科研工作65年，全面研究了中國近海的蝦類、蟹類、蔓足類等甲殼動物，發現了多個新種和新屬；他首次搞清了中國對蝦的生活史和繁殖特點，推動了對蝦人工育苗和規模化養殖。

參考文獻：

[1]劉瑞玉——老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采集工程.

[2]追憶劉瑞玉院士：為中國海洋生物上“戶口”. 人民日報. 2012-08-16.

[3]海洋人物 | 劉瑞玉：燭光映海洋 燈塔明前路. 海洋檔案. 2023-02-10.

[4]追記劉瑞玉：大海豐碑. 大眾日報. 2015-07-08.

[5]劉瑞玉：讓對蝦“跳”上百姓餐桌. 科普日報. 2024-05-31.

[6]海濱沙灘上，他留下了深深的腳印. 科技日報. 2015-07-08.

中國科學家博物館出品

投稿咨詢：

010-87413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