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醫生?我媽眼睛一亮,卻不是看我,你姐那個產科主任說,雙胎要多補鐵,明天記著買。
原來她聽見了醫生兩個字。
只是在她耳朵里,這兩個字后頭,永遠跟著的是你姐。
我把B超單在兜里攥成了一團。
我爸從陽臺進來,端著剛泡好的茶,徑直放到他站在樓道的聲控燈下,手里拎著我愛吃的桂花糕,額角還掛著下班趕來的汗。
晚晚,我來接你回家。他先沖我笑,眼睛卻往屋里瞟,帶著點小心。
我媽的聲音從我身后飄過來,不高,卻字字清楚:
小鄭來啦?正好,你也幫著勸勸晚晚,一家人,別那么計較。
叔叔阿姨。小鄭把桂花糕雙手遞過去,我跟晚晚,其實有件......
你們年輕人先別急著要孩子。我媽笑意盈盈地打斷他,先緊著棠棠,她這一胎不容易。
小鄭的手停在半空。
![]()
那盒桂花糕,沒人接。
他側過頭看我,眼神在問,要不,咱們現在就說?
我搖了搖頭。
不是不能說。
是我忽然不想在這滿屋子的你姐棠棠里,把我肚子里的兩個孩子,當成一句討好的好消息說出口。
他們配不上這個消息。
媽,我們先回去了。我拉起小鄭的手,往門口走。
林棠在沙發上朝我揮手,聲音還是那么甜:
晚晚,明晚七點半,別遲到呀,姐等你記得穿雙好走的鞋,月嫂課要練站姿的。
你今天,是不是有話想說?
回家的車上,小鄭握著方向盤,聲音很輕。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沒答。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和車流的光一起晃。
沒什么,就是有點累。
他沒再追問,只是在紅燈時騰出一只手,輕輕覆在我微微發燙的手背上。
三年了,他總是這樣。
不多問,卻什么都懂。
而我坐在他掌心的溫度里,腦子里翻上來的,卻是很多年前的另一雙手。
那年我十歲,林棠十二歲。
我們倆生日只差一個禮拜。
我攢了半學期的零花錢,想買一盒二十四色的水彩。
我媽說,家里緊張,一盒就夠兩個人用。
那盒水彩,最后進了林棠的書包。
我期末考了全年級第一,獎狀卷成筒攥在手里,一路跑回家。
推開門,客廳里正給林棠辦生日會。
三層的奶油蛋糕,插著蠟燭,寫著棠棠生日快樂。
我把獎狀舉高,喊了一聲媽。
我媽頭也沒回:先放桌上吧,別擋著你姐吹蠟燭。
那張獎狀在桌角放了三天,最后被當成墊桌腿的紙,塞到了餐桌下面。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