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文燁豪
編輯| 王 潘
過去三年一直不太愛對外發聲的階躍星辰,選在WAIC前夜把底牌亮了出來。
7月13日晚,階躍星辰發布了全球首個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Step AOS、個人智能體階躍Amoo,以及大模型原生AI終端品牌STEPX,首款手機STEPX Neo也一并亮相。
對此,外界第一反應多是“大模型公司下場做硬件,步子邁得太大”。但整場發布會及會后問答看下來,階躍其實是一家邊界感很強、把“做什么、不做什么”想得很明白的公司。
就拿跨界造手機為例,其背后是一個簡單的邏輯——智能體要落地,必須有原生的操作系統;操作系統要形成價值閉環,必須有一臺能跑通的終端。
對此,印奇表示,在當前手機生態下,很難把模型、操作系統和智能體產品完整呈現出來。所以階躍選擇先行先試,自己先把完整體系打造出來,但持非常開放的態度——未來Step AOS愿意開放給其他硬件OEM廠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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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既然現有手機生態容不下這一切,那就自己先造一臺,給行業打樣。
這條路難不難?印奇自己說了三遍“難”。
“做大模型很難,做硬件也很難,某種意義上是難上加難。”但他緊接著補了一句:“比難上加難更難的是,假設在其他的商業化閉環路徑上,如果我們自己都不相信,我覺得這是更難的。”
在他看來,中國大模型公司,需要走出一條中國自己的商業化和產業化之路。
另一方面,比“做什么”更能窺見一家公司判斷力的,是“不做什么”。
問答里,印奇劃了三條邊界,一條比一條清楚。
一是模型側的邊界,即不碰視頻生成模型。“那個賽道上天然是大廠非常擅長的領域,我們更關注的是基礎模型、多模態感知和交互能力,這是我們從Day1開始制定的戰略。”
二是智能體的邊界,垂類智能體不做。“我們非常專注于把個人智能體做好,就是針對你手機里面的智能體,用來作為你的一個主入口的交互做好。”垂類的全部交給合作伙伴,共建共生共創,自己不下場搶飯吃。
第三個,則是終端的邊界,非AI Native的不做。“大家可能看到很多原來的手機終端,會覺得某種意義上是手機+AI,加了一些AI的特征。我們在嘗試想打造的智能體終端,是從AI原生角度來打造。”按這個標準,未來做的設備種類會非常少,只做真正跟AI強相關的。
三條邊界一劃,階躍的終端戰略輪廓就非常清晰了——舍棄了什么都要做的跨界野心,聚焦Amoo+Step AOS+STEPX這一主線,擁抱開源開放的生態。
這種克制,在當下的大模型行業里不算多見。各家都在橫向擴張,模型、應用、插件、Agent、端側,能沾的邊全沾上,生怕漏了哪個風口,階躍反而在做減法,把不做的事情一條條列出來。
印奇說這是第二次創業的心態變化:“第一次的時候,我們可能非常在意友商在做什么。這次我覺得最應該關注的是用戶。”
因此,大模型公司造手機,聽起來確實激進,但若是把邊界劃清楚、把預期降下來、把合作路徑走穩,那么激進的外表底下,是一套相當務實的打法——步子邁得大不大要看跟誰比,腳下踩得實不實,才是真正的底色。
而眼下,這條路才剛剛開始,后續階躍究竟會怎么走、岔路口在哪、生態怎么搭?階躍星辰董事長印奇、階躍終端總裁倪嘉悅與媒體進行了一場問答,以下為對話精華(在不改變原意下,略作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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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硬結合與ToC,是階躍從Day1便確定的路線
Q:階躍之前已經落地車機和手機這樣的硬件終端,這次推出一個AI終端品牌,跟之前戰略最本質區別是什么?為什么一家模型廠商必須要走這條路?
印奇:我們之前是ToB模式,給手機和車機的OEM廠商提供很全量的AI能力,這樣的業務模式我們還會繼續。但是在智能體時代,當前的手機生態下,我們難以在現在這個階段,把我們的模型、操作系統和整個智能體的產品,完整地呈現在一個現有的手機終端當中。我們還是希望能夠先行先試,先把這樣一個比較完整的體系打造出來,同時我們持非常開放的態度,未來我們的智能體、操作系統非常愿意開放給其他的硬件OEM廠商。
Q:怎么認定AI硬件是可以實現商業正循環?為什么第一款終端要設計成手機形態?
印奇:階躍的團隊都有著超過十年硬件供應鏈經驗,對于做硬件這件事情充滿敬畏,同時又很慎重。選擇這樣一個閉環,最終是因為選擇做難而正確的事。第一步要把操作系統做出來,如果我們自己現在不能夠率先做出這樣一個創新的終端,其實我們的Step AOS很難形成一個價值閉環。如果Step AOS以及生態能長出來,我們非常愿意把這樣一套Step AOS能力賦能給現有的手機廠商。
Q:做硬件的時候,目前遇到最大的挑戰是什么?未來會怎么去避免?
印奇:做大模型很難,做硬件也很難,某種意義上是難上加難。比難上加難更難的是,假設在其他的商業化閉環路徑上,如果我們自己都不相信,我覺得這是更難的。我自己認為,在中國大模型公司里面需要走出一條中國自己的商業化和產業化之路。
Q:這半年多的時間里,您推動了哪些戰略調整或者轉型是比較重要的?其中遇到了哪些阻力,是怎么克服的?
印奇:對于一家大模型創業公司,首先不可能后來居上,所以必須要在一開始就有選擇、有取舍、有相信。
階躍從Day1開始就相信軟硬件結合,相信大模型需要通過好的硬件載體,面向消費者,是ToC、而不是ToB,最終能夠形成我們未來的商業化閉環。
我加入之后,本質上是加速這樣一個戰略的落地,這也是為什么階躍在過去三年時間沒有太多的發聲,而在現在這樣一個節點(發聲)是我們覺得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能夠展示出我們整個戰略全景。當然往后走仍然非常難,但是這可能也是AI創業真正有意思的那一部分。
Q:明年OpenAI也要發布自己的手機,階躍選擇今年發布手機,是不是受到了OpenAI的啟發?
印奇:我畢業之后第一段創業時間是2011年,那個時候大家講最多的一個詞是copy to China,我想現在AI時代,中國應該有這樣的原創能力。當然我們也非常關注OpenAI,包括在終端領域最應該關注的可能是谷歌Gemini,包括蘋果,他們在AI終端都有非常多好的思考,我想這是一個相互學習和借鑒的過程。在軟硬結合的產品上,其實中國有非常強大的供應鏈優勢,結合我們AI的優勢,我覺得應該能做出世界用戶覺得非常驚艷的產品。
Q:在賽道選擇層面,有哪些是階躍做的,哪些是不做的,這個邊界是什么?
印奇:在模型領域,所有跟視頻生成類的模型我們是不做的,因為我們覺得那個賽道上天然是大廠非常擅長的領域,我們更關注的是基礎模型、多模態感知和交互能力,這是我們從Day1開始制定的戰略,這是在模型側。
在智能體側,我們非常專注于把個人智能體做好,就是針對手機里面的智能體,作為一個主入口的交互做好。而每一個垂類的智能體我相信都會有非常專業的團隊,把他們擅長的垂類做好。所以垂類智能體我們一定是共建、共生、共創的,我們自己不會做。
而在未來設備上,今天也講了很多,AI Native的選擇標準是非常嚴格的,大家可能看到很多原來的手機終端,會覺得某種意義上是手機+AI,加了一些AI的特征。我們在嘗試想打造的智能體終端,是從AI原生角度來打造。如果從這個標準來講,未來我們如果去做設備,我覺得種類也會非常少,我們要做那個真正跟AI強相關的設備。
先追求“新物種”,再討論銷量
Q:現在這款手機到了怎樣的階段?已經有了樣機,還是說仍在研發環節?
印奇:已經有了,能不能賣由很多因素決定,但我們會盡快推動它。在我們看來,很重要的點是當用戶拿到智能體手機時,不用問我們這個手機跟現有手機有什么不一樣。面對我們第一批早期用戶,我們追求的評價不是“這是完美產品”,關鍵是用戶真的覺得它是個新物種。
Q:下一步我們設定的最重要的里程碑,或者是我們覺得第一階段已經獲得了一部分成功的標志是什么?
印奇:我們希望早期的智能體手機,能夠真正被AI Native的效率人群使用,并真正形成一些共創,其中很多Skll、Agent,現在還處于一個快速發展的階段。
第一階段,我們不會單純追求出貨量,但是一定要上規模,慢慢變成行業的一個共識。我們內部其實希望在盡可能快的時間,讓用戶能夠用起來。
有一個說法,三代硬件才能出一個貴族,iPhone1的時候其實也沒有那么驚艷,到iPhone4時,才真正能夠形成一個大規模的產品。我想我們有足夠的耐性,我們希望在未來能快速去迭代,跟我們最早期用戶一起迭代,因為這個迭代是模型、系統和終端體系的完整迭代。
Q:外界對于這款手機的具體功能與實際體驗仍缺乏認知,發布會也使用了“共創”“狂想”等表述。請問,這一產品定義仍處于持續探索階段,還是核心方向已經基本確定?從當前階段走向正式定型,大致還需要經歷怎樣的過程?
倪嘉悅:做產品很簡單,第一是確定人群、確定需求,然后把硬件定義好,等快上市之前可能想幾個賣點,放點產品點進去,或者別的地方缺少什么再放點進去,這是傳統硬件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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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看來,第一是做AI Native的產品,沒有AI,價值歸零,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現在的終端如果沒有AI的話,你會覺得這個終端只保留了硬件特性,硬件特性不是在我們這個團隊里規劃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所謂的共生不是說跟消費者共創,核心是智能體真正要帶到物理世界,它真的要感知你所有的上下文、記憶,包括你的授權,它才有可能為你服務。
印奇:第一,真正定義一個產品有兩種觀點,第一種觀點,當這個產品面臨一個臨界點的時候,往往可能需要有一支團隊秉承他的直覺來定義這樣一個產品,智能體時代的智能體手機可能有這個特性。相當于我們這樣一個團隊膽子很大,憑著直覺往前推了一步。
我想說我們定義這個產品,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從用戶到需求的過程,應該說我們對很多事情是非常確定的。但同時我們想,本質上這個智能體手機不是一到兩個賣點構成的,那是一個+AI的打法,原來就是一個手機,你發現用起來還是一個手機,最后在宣傳稿里可能有幾個AI特性。
本質上講,為什么我們把階躍Amoo作為整個發布的重點?如果個人智能體在手機上真的成了,用戶需求能在智能體那里解決,這個智能產品就成立了。但完成這個平臺構建之后,還是要傾聽用戶的需求,我們在人群劃分上,最上面是偏極客的AI Native人群,下面就是效率人群。
擁抱開源、開放的新生態
Q:階躍過去與一線手機大廠合作非常密切,在自己的手機發布之后,階躍該如何平衡與手機廠商合作的模型業務呢?
印奇:在智能體時代,我覺得大家的思維模式都會發生變化,大家會發現現在全球科技的這些英雄們可能很多都是開源的英雄。在新時代的生態可能不是“控制”,而是更多的開源開放,每一個團隊在這個生態里面去發揮重要角色。而且AI構建新生態的能力是非常強的,任何一個舊生態如果不能擁抱新生態,可能也是非常危險的。
Q:很多傳統的手機廠商做AI手機時,會撞上一些應用廠商的生態壁壘,之前豆包手機也遇到了,階躍是怎么看待這個問題的呢?
印奇:智能體手機的時代,除了硬件的變化、操作系統的變化,更重要的是底層商業邏輯和生態的變化,這個變化是整個生態鏈上各種角色共創的一個結果,所以現在不能去斷定它的穩定態是什么樣的。
而在這次整個共創過程中,其實我們和第一批合作的大廠溝通得非常好,大家非常愿意擁抱智能體的時代。當年有一批互聯網公司,從PC互聯網轉型到移動互聯網慢了,后來就被淘汰了。我想大家很快會非常擁抱這個時代,同時形成一些非常好的標準和協議。
這次我們跟我們發布會上所列logo的廠商合作,都是通過接口的形式,而不是通過GUI的形式,這樣互相之間都會有一個好的安全機制,并且我們相信未來會快速形成一些行業的標準,這件事情是需要大家來共同推動的。
Q:Amoo智能體的能力,只在STEPX Neo這款手機上,還是說打通生態,賦能到其他的手機廠商?
倪嘉悅:我們的Step AOS是開源的,只要有任何廠家愿意跟我們合作,我們當然希望擁抱更多的合作伙伴,一起把智能體帶入物理世界。
AI終端的商業模式
Q:終端品牌的商業模式是怎么設計的,是一次性硬件銷售,還是硬件+訂閱服務?
印奇:一定不是靠簡單賣硬件去賺錢,也一定不是靠長尾應用預裝的廣告費用來形成它的利潤,這兩件事情是現在終端體系的主要商業模式,我覺得未來應該不是這兩者。
倪嘉悅:我以前也做終端,我非常清楚做好終端,在于確定好自己的賣點,放到手機里,然后再來定價,這個是傳統的移動互聯網時代。
既然我們真正來到智能體時代,這是一個共生的時代。為什么我們發布會最后部分說到有一個“智能體樂園”?我們希望到時候根據用戶許愿和帶著大家狂想的過程中,我們希望更多了解用戶愿意在智能體時代的理由。基于用戶需求建立的商業模式,才是真正的有效的。
Q:與用戶共創未來的智能體終端,商業模式怎么收費。現在運營商可能也很焦慮,將來大家都用智能體,打電話或者是流量變少之后,Token的運營會不會成為智能體終端將來很重要的一部分?
印奇:我認為大家現在從交電話費到交流量費,未來交Token費,不用為運營商焦慮,運營商未來肯定還是最重要的基礎設施的提供者,Token未來的服務大概率還是運營商來提供的。
Q:目前國內主流的模型廠商核心的商業模式是以API調用為主,可以理解為賣Token。把AI終端的產品形式進來之后,潛在的市場空間和單純賣Token相比有很大的變化嗎?終端品牌上線之后,未來一到三年內階躍的營收和投入結構會有怎樣的變化?
印奇:我覺得我們要特別警惕把一個舊的概念包裝成一個新的概念。我們要去了解這個Token背后到底帶來什么場景、用戶在什么場景下用。我們終端的誕生,是希望能夠促進大家在模型側的發展,打開從工作到效率、到生活到更多的場景。
我想跟大家分享的觀點是:對硬件應該有一個新定義,硬件是一個容器,大家用的還是Agent服務。如果Agent服務里我需要有一個硬件,那我就去做硬件,如果它需要純云端的Agent服務,我們也會去做,最終可能商業模式上還是回到Token消耗的大邏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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