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收尾,《時代》推出一個年度封面,封面上高空橫梁,梁上有八個人。馬斯克、黃仁勛赫然在列。《時代》稱他們是“架構師”,架構即將到來的時代。
有人說,有關未來的構想,其實已醞釀許多年,醞釀的過程,就是“賭”的選擇。
縱橫大半個世紀(參數丨圖片)的賭王何鴻燊,人生最后傳記名,卻叫《不賭就是贏》,他的人生哲學,是信奉確定性。
架構時代,和賭的選擇,從來不是一個矛盾體。所以,當人們再次用“賭”來形容那座城市時,也許更適合的說法是,“架構”。所依賴的,從來不是偶然,而是在不確定中尋找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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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是合肥。
長江路的變遷,寫就著合肥一場又一場的架構。在震蕩的世相中,從代工小城逆襲為產業高地,接納中科大,押注京東方、長鑫存儲、蔚來汽車,合肥用數十年賭出三個千億集群,用一場又一場的科技長期主義,實現未來的確定性。
或者,正如賭王所說,這是合肥的《不賭就是贏》。
一條長江路,半部合肥史
合肥,有塊牌子。
書寫著八個大字,“合肥不錯,為皖之中”。這是當年教員所給之字。漫長的省會選址拉鋸戰畫上了句號,合肥從此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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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這座居中而立的城市,定位已落地,但是如何拿著新身份發展當時只有5萬人的城市,還是讓人頭疼了一番。
那時候,被譽為“安徽第一路”的合肥長江路,晴天塵土飛揚,雨天街道泥濘,一輛汽車駛來,行人就要緊貼墻根。合肥的情況,全寫在了長江路上。
老合肥們提及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長江路,就一個印象,路面狹窄,坑坑洼洼,有時候下雨道路泥濘,老人們就用竹籃子找一些石子填平。“過去的長江中路,兩個車道,很窄,沒有人行道,大家都從邊上走。”
就是這樣一條路,成為合肥發展變遷的絕佳“敘述者”,可以說,一條長江路,半部合肥史。東起長江路橋,西抵環城西路,長度約2990米的道路,點藏著合肥難以忘懷的沉浮歲月。
1955年,前大街被正式定名為長江路,借的是一條大江的名字,也寄的是一座城市“奔流到海”的雄心。屬于合肥的發展故事,正式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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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時候在長江路的沿街店面也都很奇怪,廊檐非常長,里面縮進去很多,進去吃飯買油條都看不清。但是,從教員乘著敞篷車在長江路與10萬市民見面開始,如何架構未來,合肥已然心里有數。
穩固了省會地位之后,在這條被“拉長”的主軸上,合肥悄悄拆封那封寫給未來的信,信里裝著水、橋、人流與煙火。還有,科技與合肥的未來。
1969年,合肥埋下了第一顆種子。有人說,這是合肥的第一次豪賭。
彼時,中科大被迫從北京外遷,需要尋找新的安身之所,就像是一顆燙手山芋,河南、湖北、江西……很多省份都談過,最后都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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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安徽,合肥,站出來了。為了接納中科大,合肥除了一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中國的科學苗子保住!”還拿出了所有的家底,電力特供,騰房讓地。
當時光落在2020年,合肥賭對了蔚來,有了中國“最牛風投城市”的稱號之后,眾人紛紛回頭張望,才發現這座城,這場賭博,賭的是合肥的未來。
接納中科大,可以說是合肥一次主動的,大膽的選擇。因為,彼時的合肥,尚不具備今日的產業勢能,更無從預判數十年后芯片、量子、人工智能將成為城市競爭的主賽道。
當時,中科大在很多人眼里,是一個“離產業有點遠”的印象。因為那時候,中國汽車萌芽剛剛起航,中國人還沒有學會造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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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江淮HF140汽車拿到生產許可,開始批量生產。第一批1000輛,被分配到安徽各地的生產一線。造出和大眾、豐田一樣的汽車,在傳統燃油車時代,是中國汽車產業的夢想。
安徽也不例外。當時一群正在修建巢湖閘的技術員,接到了一個艱巨任務,就地建廠造汽車,填補安徽汽車工業的空白。
合肥江淮汽車制造廠誕生。一切的開頭都很難,零件全靠手敲,沒有技術圖紙,工程師們背著干糧去外地車企“偷師”。有老工人回憶道,“那時候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就想讓安徽人坐上自己造的車,再苦再累都值。”
賭和拼,成為合肥當時的印記。左手賭一顆科研的種子能夠生根發芽,右手希望用不服輸的拼勁,為安徽汽車產業博一個未來。
拼搏的歲月總是漫長,如同草蛇灰線,伏脈千里。1992年,長江路拓寬為33米,并首次出現了機非隔離帶綠化,也是這一年,國務院的一紙批文,合肥正式成為對外開放城市。
那一年,綠皮火車穿越原野,原野上是浩蕩春風,“開放開發,再造新合肥”,成為當時的口號。日本日立建機和三洋電機、意大利梅羅尼、新加坡佳元等等跨國企業落地合肥。
包容,開放,開始成為合肥這座城市明顯的印記。1995年,走出困境的江淮汽車廠研發出輕卡產品,開創了中國輕卡轎車化的潮流。同一年,生于安徽巢湖的王傳福辭職下海,創辦了比亞迪,迅速成為全球電池行業巨頭,趕超了日本索尼、松下等企業。
彼時的王傳福也在賭一個未來。這份“賭心”,蔓延在安徽,在合肥,在每一個安徽人心里。
2008年,長江中路再次迎來了改造,路幅寬達46米,雙向8車道,像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合肥人集體記憶的暗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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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合肥政府停止地鐵建設,進行了第二次“豪賭”。
此時,京東方與深圳、上海等地的合作洽談均因日本夏普公司的攪局而失敗,四處碰壁。但是,合肥財政預算收入301億元,歸屬地方的只有161億元,想建一條投資175億元的6代線,非常困難。
那時候的合肥,就像一個牌桌上默默無聞的新手,手里沒幾張好牌。這筆錢拿出來,相當于把全年的家底掏了一半。
但是,合肥再次拿出接納中科大的魄力,在關鍵時刻,合肥拍板,“不管其他地方出什么條件,合肥都跟,甚至加價。”“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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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覺得合肥瘋了,這是拿全市人民的未來在豪賭。或者,在當時也叫孤注一擲,合肥最終為京東方建成了這條6代線。
京東方也成為合肥“架構”未來的第一個可見性的轉折點。
“反骨仔”
馬克思在《機器、自然力和科學的應用》書中寫道:火藥炸碎了騎士階層,指南針打開了世界市場,印刷術推動了思潮傳播,最終是科學推動了新世界到來。
當互聯網大潮翻騰時,傳統汽車產業,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勁敵。2014年,是中國新能源汽車的元年。李斌,這個太湖縣的放牛娃離開安徽,創辦了蔚來。
彼時的合肥,是什么樣子? 京東方在合肥陸續建設了8.5代線、10.5代線,總投資超千億元,使合肥成為全球最大的顯示屏基地之一。
押注京東方一戰成名后,合肥沒有停下摸索的腳步,反而沿著“投資引領產業”的思路小步快走。2016年,合肥又盯上存儲芯片,兆易創新想建DRAM產線,合肥拉上它成立了長鑫存儲,合肥國資委出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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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國產DRAM,就是一張白紙,沒技術、沒產業鏈、沒知名度。國產存儲突圍,純屬以卵擊石,三個月的扯皮,合肥拿出了當時全市三分之一的財政收入。
2017年,軌道交通2號線在長江中路的地下鐵龍奔騰,長江路首次擁有了立體交通格局。坐在2號線上的合肥人,有支持的,有抱怨的,再一次的三分之一的財政收入。這場賭約,不可謂不大。
但是,正因為如此一賭,同年,合肥躋身綜合性國家科技中心,打敗諸多二線城市,看齊北京上海。有人給合肥下了一個稱號,“反骨仔”。
不過,合肥的打法,并不是打無準備之仗。在投一個項目前,先派團隊去行業里摸三個月,把產能、技術路線、客戶名單全搞清楚,覺得靠譜,才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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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也用在了賭蔚來的身上。這是一段眾所周知的賭局。也正是因為這場賭博,讓某私募大佬微博中發出贊嘆,“中國最牛逼的風險投資機構,其實是合肥市政府。”
這場豪賭發生在2020年。彼時的蔚來站在了懸崖邊上,資產負債率150%,股價跌至1美元退市紅線,上海建廠計劃落空,李斌天天念叨著蔚來住在ICU,生死一線。
拿財政的錢去接一個快掉懸崖的新勢力車企,很多人覺得這步棋太瘋,”賭城”的稱號就扣在了合肥頭上。
合肥選擇出手,當時也被人說上一句,“反骨仔”。就像1999年投資科大訊飛幫其渡過難關,2008年出手引進當時虧損超10億元的京東方……合肥接手投資的項目,幾乎都是“走投無路”的困境企業。
這種反骨,是合肥“架構”未來的自信和肯定。接手蔚來,也源于對未來判斷的兩個確定性。一是新能源賽道長期向好,二是蔚來的團隊和產品底子尚在,困境可逆。
不過,合肥選擇了一條險路:賭產業。
砸錢,救蔚來,不是安徽和合肥的最終目的。目的是,建立產業鏈條。京東方當時在合肥扎下了根,還帶來了整個顯示面板產業鏈,讓合肥一躍成為“屏都”。在長鑫的影響下,已有超過200家半導體企業在合肥落戶。
所以,在對蔚來的投資上,安徽要建立的是新能源產業鏈。于是,安徽國資委以旗下合肥建投為核心,聯合央企國投招商、安徽省高新投,共同向蔚來中國注入70億元戰略投資。投資落地后,蔚來迅速走出困境。
至此,顯示面板、芯片、新能源汽車在合肥形成了一張網,這張網正如馬克思所說,“指南針打開了世界市場,科學推動了新世界到來。”
那些看著“離產業有點遠”的高校和院所,一下子也成了香餑餑。其中,中科大是重中之重。
此后,總有人問,這座不南不北的城市,到底憑什么逆襲成科創黑馬?
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合肥雖在宛中,但是恰處淮河長江之間,被江淮分水嶺一分為二,天然地既不屬于純粹的北方,也難以歸入完整的南方,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沒有被當成真正的安徽省會,要不然也不會有,“南京,是徽京”之梗。
青磚灰瓦馬頭墻,勾勒出天際線,承載著合肥煙火與南北文化交融的記憶。正是這樣的地理位置,讓合肥少了一些南北之爭,反而因為“不定義”本身,讓合肥充滿活力和創造性。
也是源于這種“不定義”,讓合肥有了“反骨”的底氣和靈活。在合肥高新區,有一條名為“創新大道”的路。路的這邊,是中國科大高新校區和科大硅谷核心區中安創谷園區;路的那邊,是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三者均相距不超過5公里,那是合肥“架構”未來的基底。
說到這,再次回想起1990年,江淮老廠長在年終總結會上說,“我們靠的不是運氣,是不服輸的勁頭,只要這股勁在,就有未來!”
反骨也好,賭城也罷,說到底,都是不服輸的拼勁。
“留得住的產業”
在安徽蕪湖干汽車產業的尹同躍說:別人在風口上飛的時候,我們是真正趴在地上,建體系,搞流程。現在風停了,我們該起飛了。尹同躍說這話的底氣,來自于串聯。
如今,合肥的串聯已經爐火純青。
憑借著“落一子、活全局”的串聯邏輯,在芯、汽、屏、AI等多個新賽道上都復制出了成功經驗。
讓合肥成為“最牛風投城市”的真正底牌,還是數十年的科教積淀。38所等頂尖高校與科研院所,匯聚于此。合肥職業技術學院,還設立了“京東方班”“蔚來班”,人才配套是方方面面。教育與合肥的互相成就,完美詮釋了 “城市養高校,高校興城市”的邏輯。
打通產學研,讓技術“沿途下蛋”,合肥投京東方、投長鑫存儲和蔚來汽車的路子都很像。不是只盯一家企業賺不賺錢,而是盯著這家企業背后的整條產業鏈。
就像70億元投資救活了蔚來,是把制造、研發、供應商體系一起帶到了合肥。蔚來在合肥建成了三座工廠,總產能超過120萬輛。
蔚來入駐后,本地化率要求從30%提升至2024年的70%。可以說,蔚來是合肥新能源汽車產業的敲門磚。蔚來在新橋智能電動汽車產業園內推進零部件近地化配套,在合肥1.5小時圈內布局了新橋、六安等多個產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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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來落地后,合肥針對電池、電機、電控等關鍵環節,定向引進,形成”龍頭帶動、鏈式延伸”的招商網絡。基于此,比亞迪工廠落地合肥,從談判到簽約僅23天,簽約到開工42天,從開工到整車下線不到10個月。
目前,合肥匯聚了江淮、比亞迪、蔚來、大眾、長安、安凱等6家整車企業,國軒高科、億緯鋰能等電池企業配套跟進,延鋒、延鋒彼歐等零部件企業密集扎堆,整車加零部件的全產業鏈條已經成型。
目前,合肥有6家整車企業、703家規上限上企業、超過2000家產業鏈關聯企業,已經實現了“不出合肥就能造一臺完整新能源汽車”。
在合肥各大汽車品牌工作的很多外地人,日常往返于北京、杭州、上海等地,也深刻感知到這種“全面”。有人說,租住的樓里,住著一堆同行,來自于不同整車和產業鏈上的人,都能遇見。出了小區門,分散至各大車企的大樓。
“這在以前不敢想,以前哪有那么多大城市的人來合肥。”合肥老汽車人,對此很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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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給錢,是給鏈。畫好產業鏈地圖,只需要來填空,這是合肥的招商邏輯。在這套邏輯的帶領之下,四面八方的人涌入合肥,曾經的質疑聲慢慢淡去,如今的合肥,很難再被忽視。
從結果往回溯,過去二十年,合肥幾乎趕上了每一個經濟風口和產業風口。“每戰必打、每打必贏”的產業投融資“合肥模式”,也讓很多人覺得合肥都走在了風口上。
實際上,合肥是趴在地上,建體系搞流程,把“看得見的熱度”,變成“留得住的產業”。
“這個城市名片從提出開始,經歷了幾屆地方政府都沒有變過,確實是一張藍圖繪到底,我認為是很難得的。”合肥區域經濟與城市發展研究院院長胡艷表示。
1月6日,蔚來第100萬臺量產車在合肥新橋二工廠下線,蔚來正式邁入“百萬臺俱樂部”。兩個月后,大眾與小鵬首款聯合開發車型“與眾08”在肥正式投產,從官宣合作到車型啟動量產,僅用24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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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豐縣下塘鎮比亞迪大道99號,合肥比亞迪工廠,平均每50秒就有一輛新車下線,這是“合肥速度”。2025年安徽省汽車總產量為368.65萬輛,成為全國汽車產量第一的省份……
一張完整的產業鏈地圖,是合肥“架構”的力量。零重力飛機工業首席戰略官陳炎說:“不出合肥都市圈,我們就能找到電池、輔材等全部相關配件供應商。”
合肥的打法,是把賽道直接搬進來,讓城市與產業共同成長。這套打法,在過去多里已經被反復驗證。可以說,合肥書寫著時代,時代也鐫刻著合肥。
車燈投影在墻上,煙花綻放,那是合肥架構的新時代。合肥科大硅谷,也藏著合肥崛起的密碼。然而,對于合肥直面世界的規劃來說,還不夠。
從“一棟樓”到“一片林”,一切只是開始。向前,解決“鏈接全球”,向未來,解決“從1到100”,合肥還需要繼續務實創新地“牟足勁”往前沖。
不賭,就是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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