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4年夏天，美國阿伯丁火車站的站臺上，一位身穿軍裝的中尉正在等車。
他叫赫爾曼·戈德斯坦，當時正在參與美軍的彈道計算項目。
兩人閑聊了幾句，戈德斯坦提到他們正在研制一臺叫ENIAC的電子計算機，用來計算火炮彈道。
那個男人聽完眼睛一亮，當場就問能不能去看看這臺機器。
戈德斯坦后來回憶說，他當時并不知道對方是誰，只覺得這個人問的問題特別專業，每一句都問到點子上。
等他后來搞清楚對方身份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個在火車站偶遇的男人，就是約翰·馮·諾依曼。
今天幾乎所有人都在用他設計的計算機架構，手機、電腦、服務器，沒有一個例外。
1903年12月28日，馮·諾依曼出生在匈牙利布達佩斯一個富裕的猶太家庭。
他的父親是當地有名的銀行家，家里條件很好，給他請了各個學科的私人教師。
這個孩子從小就展現出嚇人的天賦。
6歲那年，他就能心算八位數的除法，還能用古希臘語和父親開玩笑。
8歲的時候，他已經自學完了微積分。
家里來客人的時候，大人們經常拿電話簿考他，隨便翻一頁讓他看幾秒鐘，他就能把那一頁的人名、電話號碼全背下來，一字不差。
10歲那年，他通讀了48卷的世界通史，還能跟大人分析各個歷史戰役的軍事策略。
他讀中學的時候，數學老師發現按正常進度教他完全是浪費時間，就給布達佩斯大學的教授寫信，讓專業數學家來給他單獨上課。
15歲那年，他跟著當時匈牙利最有名的數學家賽格學高等微積分，第一次見面結束后，賽格回到家跟妻子說，這個孩子的天賦讓他震驚。
那個年代的布達佩斯教育系統出了一大批天才，后來拿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維格納，就是馮·諾依曼的中學同學，比他高一年級。
1921年，18歲的馮·諾依曼進入布達佩斯大學讀數學。
但他沒有老老實實待在學校上課，而是同時在三所頂尖大學注冊。
他在布達佩斯大學掛著數學的學籍，大部分時間卻跑到柏林大學聽課，假期還去蘇黎世聯邦理工學化學工程。
他父親覺得純數學不賺錢，堅持讓他學個實用的專業，他就兩邊都不耽誤。
別人花四五年才能拿到一個學位，他用同樣的時間拿了三個。
1925年，他拿到蘇黎世聯邦理工的化學工程學位。1926年，22歲的他拿到了布達佩斯大學的數學博士學位。
畢業之后他去了德國哥廷根大學，跟著當時數學界的泰斗希爾伯特做研究。
在那里，他把量子力學整個用數學語言重新寫了一遍，29歲那年出版了《量子力學的數學基礎》，這本書到今天還是物理專業的經典教材。
1930年，普林斯頓大學向他發出邀請，他收拾行李去了美國。
三年后，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成立，他成為最初的六位終身教授之一，當時他還不到30歲，是院里最年輕的教授。
另外五位教授里，就包括愛因斯坦。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后，馮·諾依曼的人生軌跡徹底轉向了應用科學。
他先是幫英國軍方研究炮彈沖擊波和炸藥的問題，后來被奧本海默邀請，加入了曼哈頓計劃，去了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
那個實驗室里聚集了全世界最聰明的一批物理學家，個個心高氣傲，誰也不服誰，項目推進得很費勁。
馮·諾依曼去了之后，不參與爭論，也不站隊，只做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看起來根本算不出來的難題，拆成一個一個能解的小方程，再分給合適的人去做。
原子彈研制最關鍵的難題是內爆設計，怎么讓炸藥均勻地壓縮核材料，觸發鏈式反應。
這個問題涉及極其復雜的流體動力學計算，當時的機械計算器算得特別慢，根本趕不上進度。
馮·諾依曼心算的速度比機器還快，經常是計算器還在嗡嗡轉，他已經把答案報出來了。
實驗室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人肉超級計算機。
也是在這個時期，他和數學家烏拉姆一起發明了蒙特卡洛方法，用隨機抽樣的方式來計算中子擴散的問題。這個方法后來成了核物理、金融工程、天氣預報等無數領域的基礎工具。
就是在算彈道的過程中，馮·諾依曼意識到，當時的計算機效率太低了，每換一個任務就要重新接線，太麻煩。
1944年那次火車站偶遇之后，他正式加入了ENIAC項目的后續研發。
1945年，他一個人寫了一份101頁的報告，叫《關于離散變量自動電子計算機的草案》，后人簡稱EDVAC報告。
這份報告里提出了一個革命性的想法，就是把程序和數據存在同一個存儲器里，機器自己讀取指令來運行，不用每次都手動改線路。
他還把計算機拆成了五個部分，運算器、控制器、存儲器、輸入設備、輸出設備，并且建議用二進制而不是十進制來做運算。
這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馮·諾依曼架構。從那以后，所有的通用計算機都是按照這個框架造的。
七十多年過去了，電腦更新了一代又一代，手機性能翻了上萬倍，但底層的基本架構還是他當年畫的那張圖。
后來他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主導造了一臺叫IAS的計算機，1952年完工，這臺機器成了后來IBM第一代商用計算機的原型。
此外，他還是人工智能領域最早的開拓者之一。
早在1948年，計算機還沒幾個人見過的時候，他就在加州理工的一個研討會上做了一場演講，題目叫《自動機的一般和邏輯理論》。
他在里面提出了自我復制自動機的概念，還討論了元胞自動機怎么從簡單規則演化出復雜系統。
這些想法，比后來的人工智能研究早了好幾十年。
他晚年一直在寫一本書，叫《計算機與人腦》，想把生物的神經系統和計算機的運算系統放在一起比較。
他甚至估算出了人腦每秒的信息處理速度，大概是10的16次方次運算，這個數字到今天還被神經科學領域引用。
可惜這本書沒寫完，他就病倒了。
1957年2月8日，馮·諾依曼在沃爾特·里德醫院去世，年僅53歲。
他去世之后，未完成的手稿在1958年出版，書的最后部分討論的是神經網絡的自主學習問題，正是今天大語言模型研究的核心方向。
馮·諾依曼去世已經快70年了，但我們今天的生活依然處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你手里刷視頻的手機，公司里跑數據的服務器，經濟學家用的博弈模型，甚至現在火遍全球的人工智能，追根溯源，都能回到這個匈牙利神童當年寫下的那些公式和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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