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網絡直播中那句帶有“賞飯”意味的言論,至今仍是不少人提起郭臺銘時的第一印象。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郭臺銘早在2019年就已卸任鴻海董事長,如今鴻海的經營動作由劉揚偉帶領的管理團隊推進,不能把公司每一步都寫成郭臺銘本人在回頭求飯吃。
更耐人尋味的是,就算他愿意攤牌,這張牌桌上的規則、玩家和籌碼,早就換了個底朝天。
一、百億豪賭折戟威州,八年成空
時間要撥回2017年7月。
![]()
彼時的郭臺銘意氣風發地宣布投資100億美元,在美國威斯康星州興建LCD面板廠,特朗普當著全球媒體的面把這個項目吹捧為“世界第八大奇跡”,雙方都以為一段制造業佳話就此開篇。
為了拿下這個招牌項目,威斯康星州曾給出最高約28.5億美元的州級激勵,加上地方基礎設施等承諾,整體公共支持規模十分可觀,但并非45億美元全部都是州政府稅收補貼。
奇跡沒等來,倒是等來了一地雞毛。
原計劃是投資100億美元、創造13000個就業崗位;修訂后的協議把目標降為截至2025年底投資6.72億美元、創造1454個崗位,分別只有最初承諾的大約6.7%和11.2%。
原本藍圖中的10.5代液晶面板生產線一路縮水,廠區后來轉向數據中心、服務器和其他項目,最初被稱為產業地標的面板計劃并沒有按承諾落地。
![]()
為什么會輸得如此難看?
答案并不神秘。
富士康在美國建廠遇到的核心難題,是當地缺少完整的面板和消費電子供應鏈,零部件、設備、熟練工人和物流成本都難以復制亞洲工廠的效率。
相比之下,中國長三角和珠三角擁有密集的材料、零部件、模具、設備與物流網絡,供應商之間距離短、響應快,這才是制造業集群真正難復制的地方。
威斯康星州勞動力市場一度較緊,熟練技術工人招聘困難,也進一步抬高了項目運營和培訓成本。
![]()
習慣了國內“要人有人、要地有地、要政策有政策”的富士康,第一次嘗到了產業鏈空心化的苦頭,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離開熟悉的水土,龍也變蟲”。
真正讓這場鬧劇畫上句號的,是幾年后微軟的入場接盤。
微軟2024年先宣布在威斯康星州東南部投資33億美元建設云計算和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后續又公布約40億美元的追加計劃。
兩輪計劃合計超過70億美元,原富士康項目周邊土地因此被重新納入大型數據中心和配套基礎設施布局。
當地政府陸續審議并批準相關開發方案,項目建設重點也從最初的液晶面板制造轉向人工智能算力基礎設施。
![]()
曾經承載郭臺銘“美國面板夢”的那片土地,如今越來越多被微軟的數據中心項目接手,產業劇本已經徹底換頁。
所謂的百億工廠神話,最終變成了別人算力時代的地基。
印度這條備選路,走得同樣磕磕絆絆。
富士康在印度的iPhone產能仍在擴大,公開資料沒有支持“良率只有五成、產品大腸桿菌超標并影響歐美銷售”的說法,這類傳言不能當成蘋果調整供應鏈的事實依據。
蘋果確實繼續在中國大陸使用富士康、立訊精密等供應商,同時也在印度、越南等地分散部分產能。現實不是產能全部回流,而是中國供應鏈仍重要、海外布局也在繼續。
![]()
庫克多次訪華說明中國市場和供應鏈仍具分量,但不能據此斷言蘋果果鏈重心已經整體回擺。
二、本土勁敵強勢接棒,格局重構
富士康在海外來回折騰的這些年,國內代工圈的座次已經被重新洗牌。
曾經被視為“追隨者”的立訊精密和比亞迪電子,如今已經不再滿足于撿富士康剩下的訂單,而是直接上桌搶主菜。
拿立訊精密來講,其擴張速度堪稱兇猛。
![]()
2020年12月,立訊有限與立訊精密合力收購緯新資通和緯創投資,從而切入蘋果iPhone整機代工業務,令立訊精密成為與富士康并肩的整機代工商。
更值得琢磨的是它在體量上的追趕速度,2024年,全球1/2的智能手機、1/3的智能可穿戴設備、1/5的智能汽車使用立訊精密的產品,其營收達到歷史最高的2687.95億元。
這個數字放在幾年前,幾乎是無法想象的。
跨界這件事上,立訊的胃口也不小。
2025年9月,奇瑞汽車港股上市后,立訊有限持股比例降至15.96%,僅低于第一大股東蕪湖投控16.28%的持股量,為第二大股東。
![]()
從消費電子到智能汽車,從代工制造到深度綁定整車企業,這家企業已經不滿足于賽道上的“跟跑”位置。
比亞迪電子的路徑也頗有嚼頭。
當蘋果開始重新審視中國供應鏈的分量時,比亞迪早已從最初的電池小廠,成長為整機組裝的關鍵玩家。
它不僅在3C領域拿下大單,在新能源汽車賽道更是把富士康甩出好幾條街。
整車這塊,一個已是全球銷量領跑者,一個還在為量產焦頭爛額,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
反觀富士康自己在造車這條路上的掙扎,就更耐人尋味了。
2019年以來,富士康試圖在智能電動車領域復制其在手機行業的成功路徑:向全球車企推銷“電動車代工”,強調模塊化平臺、供應鏈管理與制造效率,并提出到2025年拿下全球電動車市場5%的份額。
這一計劃曾被視為“整車代工業的跨行業擴張樣本”。
可惜宏圖歸宏圖,落地歸落地,在真正進入量產、客戶轉化與商業化環節時,富士康遭遇了來自行業現實的強烈反噬。
![]()
最大的問題是:客戶不穩定,行業利潤薄弱,訂單難以形成規模化。
富士康在美國與新勢力Fisker的合作一度進入實質性推進階段,但隨著Fisker資金鏈危機加劇、交付量遲遲沒有起色,該合作最終在2024年落空。
造車夢碎,代工的護城河又被本土玩家一寸寸蠶食,郭臺銘想端回那個熟悉的飯碗,才發現桌上早已坐滿了新面孔。
三、低頭返場押注算力,轉身求生
海外的路越走越窄,郭臺銘最終還是選擇了回頭。
![]()
更準確地說,近兩年富士康在中國大陸加碼AI服務器、繼續季節性招工,同時也在印度、越南等地擴產,走的是多地并行布局。
2024年那個夏天的招工畫面,很多人還記憶猶新。
因此,“富士康產業鏈撤出印度和越南、全面回到鄭州”并不符合公開投資進展;鄭州仍是重要基地,卻不是海外擴張的替代品。
真正變化的是,過去那種把中國制造能力說成單方面“賞飯”的口氣,已經越來越經不起全球供應鏈現實檢驗。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AI浪潮之上。
![]()
作為集團核心資產的工業富聯,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績單。
工業富聯2026年一季度實現營收2510.78億元,同比增長56.52%;歸母凈利潤105.95億元,同比增長102.55%,連續第三個季度凈利潤超過100億元。
這份數據背后的推手,正是AI算力需求的井噴式爆發。
一季度云計算業務營收同比翻倍;AI GPU機柜出貨量同比增長3.8倍,AI ASIC服務器出貨量同比增長3.2倍,800G及以上高速交換機出貨量同比增長1.6倍。
資本市場也用真金白銀投出了信任票。
![]()
2025年上半年,公司營收與凈利潤均創下同期歷史新高。
受此驅動,工業富聯股價自2025年4月的低點開始強勢反彈,并在8月29日漲停,總市值歷史性地突破一萬億元人民幣大關。
工業富聯市值上漲能體現資本市場對AI業務的追捧,但公司市值不能直接等同于郭臺銘個人財富,更不能據此斷言他重新成為中國臺灣首富。
戰略層面的調整更為激進。
富士康在科技活動中展示了工業級AI人形機器人、晶圓搬運機器人、遙控靈巧手等產品,重點明顯向智能制造和AI基礎設施延伸。
![]()
外界原以為富士康會繼續展示其在智能電動車領域的最新成果,但這次的重點已明顯從“造車”轉向“算力基建服務”。
鴻海官方對2026年的指引是資本支出預計同比增長約30%,重點投向區域制造布局和AI基礎設施;“每年50億美元且未來一半投AI”并非公司最新統一口徑。
押注方向變了,砸錢力度也是空前的。
看著風光,壓力其實一點也不小。
對工業富聯而言,上游芯片供應商與下游科技巨頭均處于價值鏈頂端,作為承擔核心制造的系統集成商則處于微笑曲線的最底端,利潤空間被嚴重壓縮。
![]()
在AI服務器成為絕對主業后,工業富聯的毛利率并沒有實質提高。
除2023年AI浪潮初起,公司利潤構短暫改善之外,2024年與2025年毛利率均有所下滑,增量不增利,現階段仍在以規模換市場。
換句話說,賬面漂亮歸漂亮,但離真正掌握定價權還有相當距離。
對國內市場的重新擁抱,是這一切轉身能夠站得住腳的前提。
富士康1988年落戶深圳后,逐步把珠三角、長三角和中原基地串聯起來,歷史高峰期全球員工規模曾超過百萬人,具體人數會隨訂單和季節變化。
![]()
2011年,其出口額占中國大陸出口額總量5.8個百分點,連續9年雄踞大陸出口200強榜首。
這份深厚家底,不是一朝一夕能在異國重建的。
回過頭來品味,郭臺銘當年那句“賞飯”言論之所以顯得格外扎眼,正是因為它顛倒了因果。
真正把富士康從一家臺北小作坊,托舉成橫跨全球的代工巨獸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雄才偉略,而是一整套完整的產業鏈、一片開放包容的政策土壤、一代又一代產業工人的辛勤付出。
離開了這片土地,再響亮的名號也會迅速褪色。
![]()
至于當下的中國市場,“賞飯”這個詞本身就已經過時了。
這里不再是那個只要外資招手、地方政府就要奉上大禮包的年代。
立訊、比亞迪們已經能獨立扛鼎,本土產業鏈在高端制造領域正一步步實現突破,游戲規則徹底翻新。
郭臺銘想要重新入局,只能拿出真本事,用AI服務器、機器人、算力基建這些新籌碼,去換一張新的入場券。
至于能不能坐穩,還得讓市場說了算。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