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江蘇以四席魯獎創下歷史最佳;四年后,歷史再次押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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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5日,第九屆魯迅文學獎揭曉。江蘇儲福金、丁捷、王計兵、戴從容四位作家榮獲大獎,這是繼上屆魯獎收獲四席之后,江蘇又一次交出“四響”成績單。
放眼全國文壇,這種高質高產、門類齊全的文學現象,堪稱獨一無二。
但比起獲獎數字本身,或許更值得我們追問的是:這片土地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能讓如此多元多態的文學樣式都能找到自己的巖層和涌泉?
文脈,是一條不曾斷流的河
江蘇文學的底氣,首先來自時間的饋贈。
從季札觀樂到陸機《文賦》,從劉勰《文心雕龍》到蕭統《文選》,從施耐庵、吳承恩到曹雪芹——江蘇文脈千年不斷,一直流到今天。
南京有以葉兆言、韓東、朱文為代表的“南京作家群”;泰州一地走出畢飛宇、朱輝、龐余亮、王干四位魯獎作家;南通涌現出吳義勤、汪政、何平等全國知名的評論家群體。文壇宿將儲福金在南京生活寫作四十余年,終以《不知》登上文學最高領獎臺,這何嘗不是劉勰“文變染乎世情”的當代回響?
更令人驚嘆的是基層的厚度。目前全國掛牌的19家“中國文學之鄉”中,江蘇占據五席:吳中、興化、海安、沛縣、高郵。再看鄉鎮,睢寧大官莊村成立農民詩歌協會,成員近120人,出版三本詩集;如皋搬經鎮正在建設“作家小鎮”,試圖讓文學根脈催生發展新芽。
頂層有高峰,基層有沃土,全域有生機——這正是江蘇文學的獨特生態。
低處的河流滋養最廣闊的原野
現代快報記者注意到,本屆魯獎江蘇陣容的最大看點,不是又出了幾位名家,而是獲獎者的身份跨度之大前所未有:
儲福金以圍棋隱喻人生的小說《不知》,延續了純文學的深厚底蘊;丁捷以報告文學書寫平凡英雄,彰顯主流文學的時代擔當;南京大學教授戴從容耗時十八年打磨譯作,以極致的工匠精神填補學術空白。這三位都是傳統意義上的“專業選手”。
真正引爆話題的是第四位——外賣騎手王計兵。
他的詩集《低處飛行》,源自對140多位外賣小哥的實地采訪。他用雙腳跑出來的詩句,樸素、剛健、有力。這部作品讓一位穿梭于街巷的勞動者,走進了中國文學最高殿堂。也讓四個寫作者,四種截然不同的生命軌跡,在一張名單上共聚。
王計兵的獲獎,不是某個天才的突圍,而是一種制度性生態的必然產物。從延安文藝座談會確立“文藝為工農兵服務”,到新大眾文藝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人民性”始終是時代主旋律。當寫作者的身份可以是一線勞動者、農場青年、菜場攤主,文學的版圖才真正被重新定義。
王計兵說:“請大家放心,我始終會做一條安靜流淌的河流。”
低處的河流,才能滋養最廣闊的原野。
只要有一點光,就給你遞鏡子
王計兵是徐州邳州人,曾輾轉全國多地求生,半生漂泊,最終回歸家鄉江蘇,找到了安穩與歸屬。如今,身為昆山一名外賣騎手的他寫道:“你只要有一點點光,昆山就給你遞鏡子。”
這句話道出了江蘇文學的深層邏輯:歸屬感如何成為文學的催化劑。
王計兵的故事并非孤例。“菜場作家”陳慧,在市井煙火中堅持寫作,成功入圍本屆魯獎,她出生在江蘇南通。來自貴州武陵山區的年輕詩人袁偉,兒時隨務工父母輾轉廣東、河南多地,最終在海門農場扎根,不僅成為詩人,還被畢飛宇收為徒弟。
他們有一個共同特征:終將“他城”作“我城”。漂泊終止的地方,寫作開始了。
這背后的支撐是什么?在昆山,是66個暖“新”驛站,是“彩霞工程”為素人創作者提供的出書補貼,是“勞動者文學訓練營”的制度善意。再往深處看,是“經濟強”對“文化高”的強勢托舉:2025年,昆山市完成地區生產總值5615.34億元,穩居全國縣域榜首。雄厚的經濟基礎,讓文學扶持從口號變為制度,從制度落地為日常。
江蘇的經驗表明,文學繁榮不只是依賴作家個人的才華,更需要一座城市、一個省份為每一個普通人的精神生活留出空間、提供支撐。
這片土地有一種能力——讓身處最平凡角落的人,也能長出文學的枝丫。它不挑選種子,只是讓其生長。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陳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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