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蔣方舟和賈淺淺的學術不端

兩位“天之驕女”突然因學術不端被公告處理。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心生憂慮。我不敢妄言，加上最近工作太忙，簡單聊幾個觀點，不展開論述了。

1、堅決支持打擊學術不端。這是一句正確的廢話，但仍需要前置，學術體系需要公平公開公正；

2、蔣方舟被取消碩士學位不冤，但需要進一步辨析。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學科三類論文中，人文學科論文的學術不端和創新價值界定最為模糊，沒有實驗數據和田野調查，在立論和論證過程中不可避免引用前人觀點，如何厘清引述的“紅線”，界定論文的價值，需要學術共同體建立清晰的標準。蔣方舟論文有學術不端，她的碩士論文是核心觀點照搬、還是論證時直接“拿來”，雖然都值得批評，但如果是前者，就徹底否定了蔣的學術原創性和價值，如果是后者，尚可認為她在學術上有所建樹，但寫論文時有點雞賊，道德上存在瑕疵。雖然都有不端行為，但前者更無法原諒。

3、賈淺淺被取消學位應該不冤，但過程和結果都需要更透明。賈淺淺因部分詩歌作品被批評，由來已久，公眾關注也從其作品轉向其學術身份，饒是如此關注，賈淺淺一樣巋然不動。突然在人民大學取消蔣方舟碩士學位兩天后，西北大學發布公告，聲稱16篇論文9篇存在“多處段落及語句重復且未注明來源等問題”，6篇存在“個別文字重復、引用標注不規范的情形”，好嘛，合著就1篇沒問題。碩士論文更是“主要觀點、論據、結論與他人已出版和公開發表的著作、論文重復”。西北大學的公告中甚至直接定義為“抄襲”，相比人民大學公告中僅使用“學術不端”更加聲色俱厲。除了處理結果，我依然沒搞懂，賈淺淺的論文跟哪些著作、論文重合，尤其涉及主要觀點、論據、結論都重合，學術不端的嚴重程度不應該以數字論，某瓣網友都能細心地出“調色盤”，學術認定卻語焉不詳，這樣不好。

4、我對肖鷹教授的評價偏負面。蔣方舟的碩士論文爭議，起源于肖鷹教授的死纏爛打。且不論他與蔣方舟在公共輿論場的私人恩怨，既然是學術批評，總得拿出像樣的證據來，結果他羅列的證據沒幾個靠譜的。品行什么的放一邊，一個搞美學的教授，至少對文學批評也有所涉獵，既然選擇公開發聲，總得經過細致調查、保證學術嚴謹，結果他列出的證據沒幾個能立住，拉低了學術之爭的水平。

5、學術共同體盡顯荒誕和失效。肖鷹教授列了一堆證據，人民大學第一輪的調查結果是，引用不規范，并沒有嚴重的行為不端。那就意味著從學位授予，到原創性調查，蔣的論文都“扛”住了學術體系的檢驗。最后還是通過人民戰爭才發現蛛絲馬跡，是豆瓣用戶“ilad”指出蔣的論文有大量文字與陳重仁《別讓我走》重合，以及她聲稱自行譯出的內容也抄自前人。搞美學的教授沒發現，搞文學批評的調查委員會沒發現，結果被一個豆瓣網友發現了。學術共同體的權威性和專業性是否還值得信任？

6、學術共同體的更大問題出在賈淺淺那邊。人民大學只是沒發現，人家一發現問題就做出及時處理，充其量算是學術水平存疑。但西北大學的聲明就顯得有些奇怪了，蔣方舟與陳重仁的文字重合，是因為陳重仁的文章在臺灣數據庫里，一時沒能查出來。賈淺淺到底與哪些著作、論文重合，缺乏證據，卻又在公告中說“主要觀點、論據、結論”重復，這就比蔣的問題嚴重得多，主要觀點和結論都重復，那不就是文章的搬運工嘛。為什么這么久沒有發現，哪怕輿論沸反盈天，直到有一個蔣方舟祭旗，賈淺淺的處理結果才姍姍來遲。

7、文理科打假，理工科的學術不端認定標準似乎更清晰，也應該更嚴格。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人文學科的學術不端認定有模糊性，是不當引用、還是觀點暗合、不端行為是否影響學術價值……在文科論文的評價和認定中“硬”標準比較少。但理科類論文則更容易從實驗數據和邏輯中找到明確瑕疵。就像在生命科學領域“打假”的耿同學，有理有據，對實驗數據造假的認定深入淺出，這樣的證據，就更容易成為判斷是否存在學術不端的硬標準。

另外，理工科學術不端的危害也遠大于文科。雖然我也算文科生，但平心而論，大部分人文學科的碩士論文甚至部分博士論文沒什么價值和影響力，往往寫出來就被束之高閣，能被本專業偶然引用一次就功莫大焉。即便出現學術不端，破壞力也有限。理工類的論文則不然，從基礎學科到應用科學再到產業化，如果造假的數據和錯誤的觀點被沿用，貽害無窮。

然而現實是，人民大學和西北大學在這一波浪潮里雷厲風行，除了本校公告，更是權威媒體集中發力。反觀耿同學舉出的幾個涉嫌實驗數據造假的學者，只有同濟大學、南開大學做出處理，基本都是第一作者解除聘用，院長免職降崗，而北航、中山大學、上海大學、華師大涉事學者和團隊仍在調查中。

文科論文雷霆手段，理科頂刊如此謹慎，未免蹊蹺。

8、打擊學術不端，不該是一場運動，也不能指望每次都有豆瓣網友眼明心亮，不能靠群情激奮，而應該依靠規則、制度，以及學術共同體的底線和共識。

最后一點最重要，想說的話很多，但突然說不出來，那就這樣吧。

圖片來自藝術家劉旭星的“藝術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