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云臺丨固有認知中“一夫一妻”制的長臂猿，為啥在無量山就變了？

本文轉自：人民網-云南頻道

長臂猿是一種小型類人猿，體重一般不到10公斤。說起它，受野外觀測條件限制，普通人很難近距離一睹野生長臂猿的真容。

長臂猿是典型的樹棲動物，主要以果實為食，也吃少量根莖、樹葉、花和昆蟲，偶爾還會捕食一些蜥蜴和小型脊椎動物。它們一般不會特地到地面去尋覓水源，而是飲用樹葉上的露水解渴。

無量山里的長臂猿。 景東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長期從事長臂猿研究的中山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范朋飛介紹，大概400多年前，長臂猿在長江以北地區還有分布。李白曾作詩描寫過山中長臂猿的景象：“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這首詩里的“猿”就是長臂猿。

隨著時間推移，長臂猿在我國的分布區自北向南、從東到西逐漸收縮。到現在，我國所有的長臂猿僅分布在云南、廣西、海南以及藏東南的局部地區。此外，長臂猿在印度東部、孟加拉國、緬甸、老撾、越南、泰國、柬埔寨、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等地也有分布。

在學界，長臂猿長期以來一直被認為是典型的“一夫一妻”制動物。但在位于云南省中部的無量山，情況卻并非如此。“經過長期觀察，我們發現，很多長臂猿群里面都有兩只成年雌性。”范朋飛說。

就此，記者專訪范朋飛，來聊聊這個有趣的現象。

無量山里的長臂猿。 唐云攝

問：學界認為長臂猿是典型的“一夫一妻”制動物，理由是什么？

答：西方科學家在東南亞做過大量研究，觀察過多種不同的長臂猿，發現它們全都是“一夫一妻”制。因此，他們發展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理論，來解釋長臂猿“一夫一妻”制的進化過程。

西方科學家認為，長臂猿是典型的果食性動物。果實是森林中相對稀缺的食物資源，一只成年雄性長臂猿防御領地內的果實，可能只夠分給一只雌性及其后代。因此，雌性之間會產生非常激烈的食物競爭。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家庭里通常只有一個成年雌性。

無量山里的長臂猿。 唐云攝

問：無量山的長臂猿形成穩定的“一夫二妻”制，原因是什么？

答：我們對無量山的長臂猿種群進行了長期觀察，從2003年開始至今，研究從未中斷過。

經過研究，我們確認無量山的長臂猿確實能夠形成非常穩定的“一夫二妻”制，且兩只雌性都能繁殖，并能多次繁殖。

為了解釋為什么在無量山會形成“一夫二妻”制，我們詳細研究了它們的食性。我們發現，每年12月到次年2月，無量山森林里的果實資源非常匱乏，長臂猿需要取食大量樹葉。

全年來看，無量山長臂猿取食果實的比例大概只有50%左右；而在東南亞地區，長臂猿的食物中果實占比高達70%—80%。

給大家舉個例子：假如現在有一盤牛排和一盤沙拉，如果大家都想吃牛排，就可能引發激烈的食物競爭。但如果兩個人中有一個想吃牛排，另一個愿意吃沙拉；或者今天你吃牛排我吃沙拉，明天我吃牛排你吃沙拉，這樣就毫無疑問地緩解了兩者之間的食物競爭。

因此我們認為，無量山的長臂猿正是因為進化出了取食和消化樹葉的能力，緩解了彼此之間的食物競爭，才在這里形成了更大的“一夫二妻”制家庭群。

無量山里的長臂猿。 唐云攝

問：在“一夫二妻”制家庭里，雌性通過什么吸引雄性？怎么避免兩個雌性發生矛盾？

答：在“一夫二妻”制家庭群里，雌性會通過跳舞來吸引雄性，動作有點像人類的機械舞，主要功能是邀請雄性與它交配。雌性在其他時候也會跳舞，目的是通過舞蹈把雄性吸引到自己身邊。

當群里來了新的雄性時，兩只雌性都想迅速與它建立更穩定的關系，就會頻繁跳舞。這種行為可以讓雌性直接與雄性建立關系，從而避免了雌性之間的直接沖突。

在無量山，監測員正在記錄長臂猿數據。 景東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問：我國目前的長臂猿保護形勢如何？

答：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現有的長臂猿種群被分割在不同的一些小的森林斑塊內。可以說，我國目前的長臂猿保護形勢非常嚴峻。

不過各地都在開展科學保護，無量山就是很典型的例子。這里分布有101群600多只西黑冠長臂猿，是西黑冠長臂猿種群數量相對較多和分布較為集中的地區。這些年，我們科研團隊為當地保護工作提供科學指導與智力支持，轄區內的普洱市景東縣通過完善管護機制、開展常態化精準化科研監測、實施棲息地生態修復工程、深化科學研究合作、推行社區聯動共管等舉措，不僅為長臂猿研究積累了寶貴的數據資料，更向全球小種群靈長類保護提供了可復制的“中國方案”。

當然，不管是常年野外巡護，還是埋頭做科研、帶動村民參與保護，我們所有工作的初心都很簡單——守好長臂猿種群，不讓這種珍稀靈長類動物走向滅絕。

記者：程浩

制作：程浩

素材：景東縣融媒體中心

統籌：楊文明

出品：人民日報社云南分社 人民網云南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