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圍剿杜特爾特父女，阿基諾家族放下血仇，甘當馬科斯的馬前卒

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7月13日、14日兩天連續開庭，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案審理進入第二周。

坐在24名參議員法官席上的巴姆·阿基諾（Bam Aquino），是阿基諾家族現役的核心政治人物，7月6日開庭首日由他帶領全場禱告，隨后幾天他連續提交動議要求公開全部證據，7月14日又直接甩出問題追問辯方莎拉是否否認過"雇兇"指控。

這幅畫面本身就是菲律賓政壇的一個巨大反諷——阿基諾家族與馬科斯家族斗了整整四十年、結了血仇的兩撥人，如今在同一間參議院議事廳里配合默契，共同對準棉蘭老島的杜特爾特一族。

阿基諾家與馬科斯家什么關系，稍微熟悉菲律賓近代史的人都清楚。

1983年8月，反對派領袖貝尼格諾·阿基諾（老阿基諾）從美國回菲，在馬尼拉機場剛下飛機就中彈身亡，當時執政的正是老馬科斯。三年后的1986年2月，遺孀科拉松·阿基諾借"人民力量運動"把老馬科斯趕下臺，馬科斯全家流亡夏威夷。

2010至2016年，科拉松的兒子阿基諾三世又出任總統，任內主導了對馬科斯家族違法資產的清查。這筆血債和政治賬，兩個家族記了四十年。直到今天，菲律賓總統善政委員會仍在對小馬科斯的父親、母親及其他家族成員的資產進行清查和追回工作，這條明線一直沒斷。

歷史的巧合玩到什么程度？2025年3月11日，老杜特爾特從香港回國，正是在馬尼拉那座以"尼諾伊·阿基諾"命名的國際機場3號航站樓被現政府警方按住，隨即送往荷蘭海牙國際刑事法院羈押。

機場用的是被殺的老阿基諾的名字，抓的是老馬科斯兒子小馬科斯的前政治盟友。歷史給菲律賓人上的這堂課，比任何編劇的劇本都邪門。

按理說，現政府姓馬科斯，阿基諾家族的正常操作應該是站在反對面。可現實是巴姆·阿基諾和另一位自由派參議員基科·潘吉利南兩人在2025年5月中期選舉中都殺回了參議院——巴姆·阿基諾拿了2090萬票位居參議員選舉第二，潘吉利南拿了1530萬票位列第五。

這兩位選前民調都不在"魔法十二"之內，最后靠地方官員背書和自由派社群的最后兩周動員來了個逆轉。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評論直接點破：這兩票的力量落在哪一邊，直接決定彈劾案的走向。

7月5日，開庭前一天，巴姆·阿基諾主動放話，說本周就要提交動議，要求把彈劾審判呈現的全部證據向公眾公開，還向國民喊話"要觀看、要警惕、要參與，形成你們自己的判斷，警惕虛假信息"。

這套表態看上去很"程序正義"，實際政治效果就是把整個審判架在聚光燈下，讓辯方每一次抗辯、每一次質疑都直接暴露在公眾視野。

杜特爾特陣營向來靠民粹敘事翻盤，"越審越同情"是他們的老套路——老杜在海牙拘留所里都能以8倍差距選上達沃市長，就是明證。巴姆這一手，就是把"暗箱"改"明箱"，把民粹的操作空間壓到最小。

到了7月14日庭審第五天，控方傳喚菲律賓國家調查局巴瑟摩羅地區主任杰里米·洛托克出庭作證，明確表示莎拉2024年11月23日那句"我雇了殺手，我死了就干掉馬科斯夫婦和羅慕爾德斯"的言論，性質是"嚴重且真實的威脅"、"不受言論自由保護"，并已構成刑事立案的表面證據。

就在辯方交叉盤問的關鍵節點，巴姆·阿基諾直接把問題遞到辯方面前："莎拉本人到底有沒有否認過"雇兇"這件事"？

這個問題看著輕飄飄，實際是把辯方逼到墻角。承認沒否認，等于默認；說否認過，就得當場拿出證據。

據《每日問詢者報》庭審直播記錄，辯方只能含糊回應"將傳喚證人證明所謂'羅曼諾夫行動'的相關主張"，這個回避本身就把辯方壓得很被動。老律師的手法，比控方還狠。

同一天，副總統辦公室幕僚長蘇萊卡·洛佩茲也被傳喚到庭準備作證，她是莎拉數十年的密友，被控方列為"敵對證人"，檢方要問的就是2024年11月23日那場記者會的現場細節。這條線一旦打通，莎拉本人的口供就再也躲不掉。

阿基諾家族為什么甘愿干這個活？三條現實賬擺在那兒。

第一條賬，2028年總統選舉的頭號種子選手正是莎拉·杜特爾特，她在多家民調中一直領跑，今年2月已經宣布參選。

若彈劾定罪成功，按菲律賓憲法，莎拉將被免職且終身禁止擔任公職，2028年的賽道自動清空一大截。

阿基諾家族沉寂多年，雖然在2025年中期選舉以自由派身份強勢回歸，被外界稱為菲律賓政壇的"第三極"，但要在2028年再推一個自己人角逐總統，最大的現實障礙就是莎拉。搬開這塊石頭，受益者不只是馬科斯家族，阿基諾-自由派這條線同樣吃到紅利。

第二條賬，參議院24席中定罪需要16票。

據菲律賓媒體7月上旬的核算，馬科斯陣營穩定持有13票，杜特爾特陣營大約9票，剩下的游離票才是生死線。

而三名親杜參議員現在都沒法到場：埃斯特拉達因貪腐案6月1日被押，馬科萊塔7月6日彈劾開庭當天下午被反腐部門以7500萬比索非法獻金指控當場逮捕，德拉羅薩因國際刑事法院逮捕令至今躲藏未現身，據菲律賓媒體報道他甚至被列為"存在武裝危險"的通緝對象。

杜特爾特陣營的物理防線出現三個大洞，就算7月8日主審官埃斯庫德羅裁定16票門檻不變，贊成票基數仍以全體24人計算，這一裁定看似有利于莎拉，控方也只差3票。巴姆·阿基諾、潘吉利南、翁蒂韋羅斯這批自由派的立場，就是那"決定性3票"里最可能挪動的部分。

控方目前手里有57名證人、超過4000份資金證據，還申請到了莎拉夫婦近二十年的銀行記錄調取權，這套彈藥就等自由派最后按下扳機。

第三條賬，老杜特爾特在2011至2019年任期內的"禁毒戰爭"，國際刑事法院已確認三項反人類罪指控，涉及78起謀殺及謀殺未遂案件，11月30日就要在海牙正式開庭。

而當年推動菲律賓接受國際刑事法院管轄的，正是阿基諾三世政府，杜家與阿基諾家在司法立場上本就是對立的兩面。

莎拉的弟弟、達沃市長塞巴斯蒂安近日在海牙接受采訪時直言，彈劾審判是現政府"精心計算的政治操弄"，目的就是阻止莎拉參加2028年大選，這話說的是馬科斯，但矛頭其實同樣對準坐在法官席上的阿基諾。這次配合圍剿，是新賬，也是舊賬。

從公開報道看，參議院里的自由派并沒跟馬科斯陣營正式組盟，他們打的是"獨立候選人"、"公民社會代言人"的旗號，姿態上撇得干干凈凈。

巴姆·阿基諾在開庭前公開承諾："不看顏色、不看朋友、不看敵人，只看證據投票。"這話說得漂亮，可從投票行為和庭審動作看，他們與馬科斯陣營的訴求高度一致，都要把莎拉釘在彈劾判決上，都要在2028年之前掃清杜家的政治根基。

菲律賓參議院前議長德里隆最近公開呼吁降低定罪門檻，理由是"三名議員根本無法到場，堅持24人基數是荒謬的"，等于變相替馬科斯陣營解決那3票缺口。而德里隆本人，正是阿基諾三世時代的司法部長、自由派的老將。這條線從法庭內延伸到法庭外，從明面打到暗面。

馬尼拉的政治現實就這么直白，家族之間的歷史宿怨可以先擱到一邊，只要眼下的政治利益足夠大。阿基諾家族這次配合馬科斯家族圍剿杜家，不是原諒了當年的血仇，也不是要跟馬科斯家族重新做兄弟，而是把當下的賬算清楚了，那就是掃掉杜家，2028年的牌桌才有他們的位置。

四十年前科拉松·阿基諾推翻老馬科斯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四十年后自己的侄子會坐在參議院議事廳里，跟老馬科斯的兒子共同對準另一個南部家族。

這場持續七到八個月、共92個審理日的彈劾審判才剛進入第二周，參議院一天審判就是一天票數博弈。馬科斯抓程序、阿基諾補火力、杜家守底盤、三家門閥的這場大戲，越來越撲朔迷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