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翔原創視點丨沒簽合同、單價爭議、工程量難定：包工頭硬核討薪，法院如何破局？

01案例背景

口頭約定承接工程，結算時卻對不上賬

某建筑公司承包了當地一所學校新建工程項目，并將其中小學部及宿舍樓的砌筑工作交由老宋（化名，小包工頭）實際施工。雙方并未簽訂書面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

2019年，老宋帶人完成了小學部施工，雙方進行了部分結算。2020年，老宋繼續推進宿舍樓施工。由于趕工期及疫情等客觀因素影響，施工過程頗為波折。2020年中旬工程完工后，建筑公司出具了一份結算單，但老宋發現：結算單上的工程方量與實際嚴重不符，且單價也被壓低，更沒有計算施工期間因圖紙不到位導致的窩工損失。

老宋拒絕簽字，隨后自行按圖紙核算，認為建筑公司尚欠工程款及各項損失共計65萬余元。多次催討無果后，老宋將建筑公司訴至法院，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并賠償窩工、購買工具等損失。

02辦案難點

“三無”困境下的拉鋸戰，錢到底怎么算？

本案是典型的農民工/包工頭追索工程款糾紛，難點猶如一團亂麻：

1. “無合同”帶來的單價羅生門：雙方全程無書面合同。老宋堅稱后期宿舍樓單價口頭約定為350元/立方米，但拿不出直接證據；建筑公司則咬定單價是330元或340元，且340元的前提是老宋必須認可他們單方測算的方量。在缺乏契約的情況下，法院該采信哪個價格？

2. 鑒定報告里的“爭議工程量”：案件審理中啟動了司法鑒定。但鑒定機構現場勘驗時發現，部分工程（如地下室落地窗上部被吊頂遮蓋、管道井隔墻等）無法直觀判斷是否為老宋施工，將其列為“爭議項”。建筑公司甚至找來其他班組證人，聲稱爭議部分的管道井是別人砌的。

3. “窩工損失”的舉證死穴：老宋主張因建筑公司未及時提供圖紙和材料，導致幾十名工人“窩工”十幾天，損失高達20余萬元。但在建筑工程中，窩工損失不僅需要證明“停工事實”，還需要嚴格的“簽證單”或發包方指令，僅憑工人的證言，法院會支持嗎？

4. 錯綜復雜的已付款賬本：幾年間，有建筑公司直接打款的，有總承包方代發工人工資的，甚至還有老宋手下工人受傷后建筑公司“代墊”的賠償款。哪筆能算？哪筆不能算？

03辦案策略

放棄“死磕”損失，錨定“鑒定+在先結算單”打陣地戰

面對極為不利的舉證現狀，代理律師果斷調整戰術：

1. 單價讓步，鎖定“底線價”：律師敏銳地察覺到，單憑口頭陳述很難讓法院支持350元的單價。于是轉變思路，直接拿出建筑公司自己在2020年初出具的第一份《產值匯總表》，該表上白紙黑字寫著330元/立方米。以此作為“底線錨點”，阻卻被告企圖進一步壓價至更低的空間。

2. 巧用鑒定回函，擊穿“他人施工”謊言：針對“爭議工程量”，律師緊追鑒定機構要求補充說明。鑒定機構回函明確：“管道井及屋面現場實際已砌筑”。律師據此向法院指出：既然現場已經砌筑，被告主張是“案外人朱某施工”，就應當由被告承擔舉證責任，在被告無法提供確鑿交接證據的情況下，該方量必須計入老宋名下。同時用邏輯抗辯：“沒有砌墻怎么會有后續的粉刷結算記錄？”

3. 剝離糊涂賬，精準剔除已付款：面對被告拋出的巨額已付款清單，律師逐筆核對。對于沒有工人簽字確認的代付款、以及無法證明與本案關聯的案外人轉賬，一律不予認可；對于被告代付的工人受傷賠償款，因有老宋簽字的協議書，則實事求是地認可為已付工程款，以此贏得法院的信任。

4. 戰略性擱置窩工訴求：在法庭調查階段，雖仍主張窩工損失，但不將主要精力消耗在無法形成完整證據鏈的窩工舉證上，而是將全部炮火集中在“確認總造價”上，確保本金的絕對安全。

04案件結果

法院判決支持工程款14萬余元，

駁回高額損失訴求

法院經審理，基本采納了原告方的核心策略：

認定總價：小學部無爭議（約30.9萬）；宿舍樓地下室及1層按實際圖紙核算；2-7層及屋面的“爭議方量”因被告無法證明系他人施工，法院全部計入老宋工程量。

敲定單價：因老宋無法證明350元/立方米的口頭約定，法院依據在先的結算習慣，認定2-7層單價按330元/立方米計算。

厘清賬目：經逐筆比對，確認案涉工程總造價為218.5萬余元；扣除包括代付工資、代墊賠償金等在內的已付款204.3萬余元。

駁回損失：關于老宋主張的窩工損失及工具費，法院認為其提供的證人證言等證據不足以證明停工系被告原因造成及具體金額，不予支持。

最終，法院判令建筑公司向老宋支付剩余工程款141914.54元，并駁回了其他訴訟請求。

05金句

“工程圈里的‘口頭承諾’，往往經不起結算桌上的‘利益拉扯’。沒有白紙黑字的合同，鑒定報告就是你最后的防線，但別讓希望寄托在‘爭議項’的僥幸上。包工頭不僅要會‘砌磚’，更要學會‘留痕’——每一次簽字、每一張結算單，都是你流汗后能否拿到真金白銀的底氣。”

（注：以上案例基于本人經手的真實案例進行改編創作，旨在提供法律知識普及，不構成任何形式的法律建議。個案情況不同，請咨詢專業律師。）

律師名片

何林祥 律師

浙江峰翔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

業務領域：婚姻家事、經濟類領域；勞動仲裁領域；合同糾紛領域；不良資產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