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算算，都六年了。可那夜的雨，至今還常在不經意間落進心里。
是晚九點多的光景，校門口那條街照例泊滿了等待的車，家長們三三兩兩聚在約定俗成的老位置。我推著自行車在人叢里站定，剛把車梯支好，天就毫無征兆地暗下來，風里裹上潮腥氣。心里咯噔一下——可別在下課鈴響時再下。偏就那么準，鈴聲響了，雨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且是沒帶半點商量的那種，豆大的雨點砸在車座上，啪啪地響。
校門一開，穿統一校服的孩子們潮水般涌出，白花花的一片，瞬間辨不清自家孩子在哪兒。雨被風斜斜地抽著，打在身上又冷又密，路燈下的雨線亮閃閃的，像扯不斷的簾。我只好把自行車往旁側小店的窄檐下縮，那檐口窄得可憐，人貼著墻根，半拉肩膀還在雨里淋著。風一緊，濕透的衣服冰涼地貼著皮膚，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往墻角再靠緊些，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磚縫里去。
就在這時，一輛電動車悄沒聲息地停在檐邊，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車上的女士穿著深色雨披，帽檐壓得低，看不清面容，只聽見雨聲里她輕輕一句：“給你件雨具吧。”我那時感覺自己渾身滴水的樣子實在狼狽，竟脫口說：“不用不用，馬上停了。”她也沒再執意，或許照顧我的窘態吧。我望著她雨披下的背影緩緩融進雨幕里，尾燈在濕漉漉的夜色中暈開一小團紅光，越來越遠。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身上依舊濕冷。可心里那一點暖，卻比干爽的衣服更妥帖地裹住了我，一直暖了這么多年。那件未曾接過的雨披，始終妥帖地疊放在記憶深處，從未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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