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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發的「xxx一字跌停」,在相關部門的友好協商下,最終選擇了主動404。
面對這樣的事,我站在42℃的重慶大街上,內心拔涼。但根據交流精神,未來還是有機會重新和大家見面的。
比我更拔涼的,估計是規劃470米的“重慶第一高樓”融創A-ONE。我看報道說,它迎來了最冷的一場拍賣。
阿里資產平臺上,這宗包含2.91萬平方米土地使用權、在建基坑與25層副塔的標的,以20.02億元起拍,吸引了5000余人次圍觀,但最終0人報名、0次報價。
毫無懸念,流拍了。
好歹也是重慶第一高樓,為什么會0人報名、0次報價?今日頭條上,重慶市民的評論很有看頭:
市場下行了!
房企沒錢了!
寫字樓不賺錢!
超高層不香了!
我好歹也是學過幾天《經濟學》的人,從布滿灰的陽臺角落鼓搗出了塵封10多年的課本。
抄著書,我感覺,我能聊點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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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來看一個大家都比較關心的問題,從華城富麗的「世界花」爛尾,到融創接盤后A-ONE停工,12年間兩任開發商折戟同一塊地。
為什么?有個愛開玩笑的老輩子說:
“風水不好”。
就跟我們打麻將一樣,怪運氣怪風水怪自己喝了一瓶特侖蘇,都不會怪自己技術不行。
當然,咱也不能搞迷信哈,就算看風水,抖音上都說江北嘴是重慶第一梯度的風水寶地。
從經濟學邏輯出發,其實過去兩家企業都有一個經營共性,那就是用住宅高周轉的短錢邏輯,去做超高層這種超長周期的重資產。
住宅開發的底層邏輯是快周轉。拿地、開工、預售、回款,2-3年完成一個閉環,現金流前低后高,依賴滾動融資快速擴張。
而房企的核心能力,就是控節奏、快回款、高杠桿。
超高層商辦是另一個物種了。前5-8年可能是純投入期,沒有任何經營性現金流;建成后靠租金、酒店營收慢慢回血,完整回本周期可能長達15-20年。
它需要的是長期、低成本、穩定的資金,以及極強的資產運營能力。開發速度,不是不重要,但又沒有那么那么重要。
華城富麗作為中小房企,本就不具備長周期重資產的資金實力;融創雖規模龐大,但內核依然是住宅高周轉基因。你看它過往的邏輯,都是拿地后優先推進可售物業,試圖用銷售回款覆蓋商辦投入。
用短期債務去匹配長期資產,本身就是財務上的高危操作。行業上行期,融資順暢、銷售火熱,還能靠滾動勉強支撐;一旦行情轉向,資金鏈斷裂就是必然結果。
這是經濟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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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問題是,對本次流拍,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20億太貴了”。但真正的問題不是價格高低,而是當前這一套估值邏輯有點不適用了。
司法評估沿用了普通不動產的計價方式。比如土地價值疊加在建工程殘值,最終給出25.02億元的評估價,然后打八折上架拍賣。
這套邏輯放在住宅爛尾樓身上成立。就像主體修到25層,續裝水電、門窗、外立面就能交付銷售。因為工程進度,與資產價值呈現線性正相關。
但放在超高層半成品身上,就不一定了。
假如你超級超級有錢,(當然我的讀者都很有錢哈),要拍賣下A-ONE,你會怎么做?兩條路線:
要么沿著原470米的方案一路修完,砸入百億級續建資金,沒有任何輕量化妥協空間;
要么放棄原規劃降高、改業態。這就需要先拆除現有的深基坑支護、適配超高層的地下結構、已建成的副塔主體,還要重新做地質評估、軌道保護論證。
但是,僅拆除與整改成本就達數億——尊貴的富豪干爹們,再有錢也不能這樣花啊!
更關鍵的是,這不是平原城市的普通工地。
重慶復雜的巖層地質、峽谷風場,本就讓超高層建設成本高于同規模平原項目;停工這幾年,基坑積水長期侵蝕巖體、地下結構銹蝕、邊坡支護老化,續建前還要額外支付巨額檢測、加固、排險成本。
經濟學上說,這些都是隱性負債。但你翻翻評估報告,這里面都沒有提。
換句話說,評估價里計入了數億的“在建工程價值”,但在一些買家眼里,這部分可能并不值錢,甚至是花錢處理的包袱。
真正有市場價值的,只剩下核心地段的凈地;其余所有已完工部分,本質都是負資產。這樣來看,20億是不是太貴了?
“我只是有錢,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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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的是,A-ONE未來大概率不會按照原來的470米級的超高層規劃走。
首先看需求。重慶本土的辦公需求其實是有的,但頂配級的地標辦公供給,與重慶的產業底色不相符。
從產業結構看,重慶的經濟基本盤是汽車制造、電子信息、裝備制造,以及快速增長的數字經濟與消費服務業。
這類企業的選址邏輯很務實,優先靠近產業集群、控制辦公成本、兼顧員工通勤。之前我神吹過的“環照母山”片區,才是首選。
愿意為“第一高樓”支付租金溢價的,是金融總部、跨國公司區域總部、頂級專業服務機構。這類主體在重慶的總量本就有限,江北嘴存量的甲級寫字樓都沒租出去完,你再來新增71萬方的頂級供給,誰來租?
并且,重慶的城市格局并不適用這種超高層邏輯。
平原城市大多是單中心結構,企業有強烈的“扎堆核心CBD”的動力,地標寫字樓的集聚效應能形成正向循環。
但學過《城市經濟學》的都知道,重慶是典型的組團式城市,每個組團都有自己的商務中心、商業配套,企業沒有“非江北嘴不可”的剛性動力。
政策太誘惑的除外。
其次看城市發展。
城市地標的核心價值,并不是高度,更看重不可復制性。
上海陸家嘴的摩天群、深圳福田的天際線,是平原都市的核心標識,是它們區別于其他城市的視覺符號。
但重慶有自己不可復制的城市IP,比如“城在山中、江穿城過”的8D立體格局,比如洪崖洞、李子壩、南山一棵樹所代表的山水稟賦。
這是全國任何一座城市都復制不了的核心壁壘。
化龍橋的陸海國際中心(458米),已經填補了重慶超高層地標的空白。此時再在江北嘴江岸線豎起一棟470米巨塔,本質是同質化內卷,放在整個城市格局上沒多大意義。
更現實的問題是,游客來重慶,看的是山城江景,不是摩天樓;企業來重慶,看的是產業成本與供應鏈,不是辦公樓的高度。
“第一高樓”,到最后只是一個虛名了。
重慶要做的是,搞透差異化。別人都修摩天樓,我們就把“山水重慶”做透;別人都搶金融總部,我們就把制造產業做實。
A-ONE,終究只是上一個時代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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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討論,其實都是個人根據逃課比上課多的大學課程來推演的,不具備啥權威。
當然,這次流拍也有一些實打實的門檻,讓不少老板望而卻步。比如有規定,用地出讓合同補充條款約定受讓人至少自持30%的物業,不能通過銷售回籠資金。
這個門檻就有點高。
我們可以算一筆簡單的賬:470米超高層+大型商業+五星酒店+副塔樓,總投資規模接近200億。
即便70%的物業可售,在當前市場環境下,公寓、辦公類產品的去化速度與售價,都遠達不到預期,銷售回款根本無法覆蓋建設成本。
剩下30%的核心商辦與酒店必須長期自持,看似比例不高,卻是整個項目最重的包袱。當前江北嘴甲級寫字樓租金回報率并不高,酒店回報周期更長,算上運維、折舊、稅費,持有收益甚至跑不贏無風險理財。
更關鍵的是,大宗商辦資產流動性極差,一旦持有,想通過轉手止損難上加難。
這就形成了一個政策與市場的底層悖論:
規劃端要求高規格地標、高品質建設、長期自持穩產業;但土地端沒有對應讓利、稅費端沒有專項補貼、產業端沒有定向導入。
所有成本與風險壓給市場化主體,卻只給了一個“微薄租金+低流動性”的回報模型。別說民營房企,就算是資金成本更低的國資平臺,也要反復掂量這筆賬的性價比。
反觀重慶那些成功落地的大型商業體,無一例外都是靠大量住宅銷售回款覆蓋商業建設成本。先筑牢安全墊,再慢慢培育商業。
而A-ONE從規劃之初,就沒有足夠的“住宅安全墊”去對沖超高層的長周期風險。
一直這樣的話,誰敢接盤?
文丨五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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