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伊周Fantastic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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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建筑空間與個體意識、集體記憶以及歷史敘事之間的關聯,是藝術家王拓長期以來的創作線索之一。在2025年起持續推進的影像項目《園冶與共眠》中,王拓試圖引導觀者走進十座建造于1949到1979年間的特色建筑(群),重新打撈被扁平化的代際記憶與生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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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長一段時間里,1949至1979年間的中國新造建筑被描繪成一種單向度的、以集體主義建筑風格為代表的建筑類型。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為建國十周年慶典而興建的北京“十大建筑”似乎加劇了我們對于這一時期建筑風格的固化認知。而這一點,似乎與我們對于這一代中國人的看法如出一轍:出生于改革開放之后的人會理所當然地認為1949至1979年是一個屬于集體主義的時代,那個時代的中國人步調一致、整齊劃一,形同一個整體;個人與國家、社會的命運深刻綁定,甚至被無情裹挾。
在當代人看來,上個世代的個體生命經驗似乎已經坍縮成某種無法被印證的、縹緲的記憶,就像那些空蕩蕩的歷史建筑一般缺乏細節,難以讓人共情。
事情的變化發生在這幾年,當我們不斷見證歷史,被逆全球化的、無形的現實之手操弄時,曾經被視為“他者”的上個世代的中國人,以及承載著那些人的記憶與情感留存至今的地點,開始逐漸從時間的牢籠中走出,在被擠壓的時空中與我們當代人相遇。
藝術家王拓的個人項目《園冶與共眠》(2025-2026年)正是從這一視角出發,邀請觀眾走入分布在中國各個區域的現代建筑“園林”中,與女主人公一同穿梭其間,探究現代性縫隙中的復雜個人情感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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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王拓,《園冶與共眠》靜幀,2025-2026,五頻錄像裝置(4K,彩色,有聲)
下:王拓個人項目《園冶與共眠》展覽現場,空白空間,北京
這十座建筑(群)包括上海曹楊新村(1952年)、杭州花港觀魚公園(1955年)、上海中蘇友好大廈(1955年)、廣州華南植物園水榭(1965年)、北京首鋼園廠房(1959年)、北京福綏境大樓(1960年)、上海同濟大學禮堂(1962年)、廣州白云山莊旅舍(1965年)、桂林蘆笛風景建筑群(1975年)和山西晉中大寨村(1966年)——其中的部分建筑,在非建筑領域甚少被人提起。但在這里,代表國家意識形態的紀念性建筑與公園、校舍、酒店、住宅、廠房并置,在王拓的敘事鏡頭中與跨越兩代人的性少數群體的經驗“冶”于一爐,共“眠”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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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楊新村 上海(1952年)
為了解決上海工人階級住房難的問題,1951年,時任上海市市長陳毅親自批準了曹楊新村的選址和建設。它位于上海市普陀區中部,是新中國成立后建立的第一個工人新村。入住的第一批居民中,許多是勞動模范、先進工作者。2019年起,曹楊新村實施舊住房成套改造,完成曹楊一村等改造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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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港觀魚公園 杭州(1955年)
始建于南宋,為“西湖十景”之一。1952至1964年間,孫筱祥先生主持復建,利用原本場地的環境條件,疏通港與道,建造了金魚池、牡丹園、大草坪,并整修蔣莊、藏山閣,新建茶室、休息亭廊等。到1955年,初步建成了以“花、港、魚”為特色的園內景點。在1963至1964年,進行第二期擴建,建成了占地20公頃的新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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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蘇友好大廈 上海(1955年)
上海展覽中心原名“中蘇友好大廈”,主體建筑建成于1955年。為俄羅斯風格建筑,由?蘇聯著名建筑師安德烈耶夫主持設計?,中方由建筑師陳植帶領華東建筑設計研究院一百余人配合完成。大樓建在哈同花園舊址上,原來是英籍猶太人哈同的私人花園愛儷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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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南植物園水榭 廣州(1965年)
建筑由鄭祖良設計,是原“龍洞琪林”景區的核心景觀,現代主義風格與嶺南傳統園林手法相融合。作為貴賓接待室使用時兼顧觀景與休憩功能,現為落羽杉景觀最佳觀景點。其設計被《園冶》造園理念影響,體現“漸入佳境”的園林體驗特征,被列為嶺南園林建筑教學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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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鋼園廠房 北京(1959年)
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區,是中國近代鋼鐵工業的起點。核心工業遺存包括高爐、冷卻塔及龐大車間。為響應奧運與環保需求,廠區于2010年全面停產。在后續改造中,設計團隊秉持“封存舊、織補新”理念,保留主體結構與斑駁肌理,將其轉型為文化創意與體育休閑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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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綏境大樓 北京(1958年)
位于北京西城區新街口街道南部,白塔寺西北。地上高8層,帶有蘇聯風格。1958年,北京為開展集體化居住模式試點,計劃建設多座“人民公社大樓”作為試點,福綏境大樓是西城區的代表。作為特殊年代的標志性建筑物,見證了人民公社化運動,承載著時代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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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濟大學大禮堂 上海(1961年)
曾是遠東最大的禮堂,因凈跨40米的拱形網架結構,被譽為當時同種形式的亞洲之最,人稱“遠東第一跨”。共設3564個座位,和整體式鋼筋混凝土拱形網架薄殼結構相適應,開闊的大廳內沒有一根柱。禮堂因其簡潔的結構特點被列入“建國50周年上海經典建筑”以及上海第四批歷史保護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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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旅舍 廣州(1965年)
位于廣州白云山上,始建于1962年,1965年正式開放,由中國工程院院士莫伯治主持設計。山莊旅舍號稱是“廣州的國賓館”,曾接待過眾多中外貴賓友人。這還是一座現代嶺南建筑佳作,布局巧妙,含蓄質樸,與自然環境相融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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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笛風景建筑群 桂林(1975年)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桂林以其獨特的山水環境被塑造為中國最典型的“外事接待型”旅游城市,并在政府的支持下,掀起一股景區建筑設計浪潮。在蘆笛風景建筑群的設計上,建筑師陳植、尚廓等因地制宜,將現代主義手法與傳統民居風格融合,讓建筑與山水渾然一體,其中水榭等作品被收錄進建筑學教材,成為經典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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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寨村 晉中(1966年)
被譽為“中華第一村”,位于太行山麓,曾是自然條件惡劣的窮山村,素有“七溝八梁一面坡”之稱。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村民自力更生、艱苦奮斗,開山造梯田,將貧瘠之地改造為高產農田。1964年毛澤東發出“農業學大寨”號召,使其成為全國農業模范,影響深遠。如今大寨已轉型為集旅游與工商業于一體的現代化新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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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拓的許多作品標題一樣,《園冶與共眠》本身就是其語言迷宮的一部分——其英文標題為“Intensities in 10 Cities”,來自美國吉他手泰德·紐根特(Ted Nugent)于1981年發行的的第二張現場專輯的標題,一個諧音梗。王拓的中文命名或許更能引導觀眾/讀者陷于迷途——正如我們在其“東北四部曲”中所見的“扭曲詞場”、“哭陣門”,以及正在威尼斯的群展項目“暑日”(Canicula)中展出的“所有權與自主性的實驗范式”中看到的那樣,這些迷詞串已經向觀眾暗示了王拓影片中的非線性敘事。
建筑是貫穿王拓近年創作的一個重要母題。但與其在《漩渦》(2018年)和《癡迷錄》(2019年)中討論建筑與個體/群體意識之間的關系不同的是,在《園冶與共眠》中,前三十年時期的中國建筑更加中立,且構成了一種無言的卻又始終不絕于耳的旁白、一種基于集體文化記憶的共識(哪怕是基于一種誤讀),從而讓這十座建筑成為現場觀眾直接進入歷史縫隙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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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園冶與共眠》靜幀,2025-2026,五頻錄像裝置(4K,彩色,有聲)。
王拓將五通道的影像時長全部精確設置為35分15秒,幀數亦保持一致,以此使人物在不同時間點漫游至一屏,剩下的屏幕則以建筑的空鏡作為背景,令觀眾得以在適當時刻將注意力轉移回由人物對白道出的故事主線中。就展廳本身來說,這一點有助于觀眾在獲得一個總體臨場經驗的同時,能盡量把握故事的主要內容。在王拓過往的作品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這種做法,例如其在《哭陣門》(2021年)與《扭曲詞場》(2019年)中對于多屏影像的處理。
明代造園家計成在其著作《園冶》開篇就稱:“園有異宜,無成法,不可得而傳也。”對王拓來說,常規的展覽模式越來越顯出其無效性,至少說,其有效性有待商榷。“影像裝置和電影最大的差別,正在于觀眾以何種方式進入影像編織的敘事,觀看電影需要你進入一種既定的線性敘事,按照導演擬定的結構一步步地聆聽,而影像裝置完全相反。”藝術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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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個人項目《園冶與共眠》展覽現場,空白空間,北京。五頻影像裝置的時長一致,幀數一致。在非線性時間的結構中,觀眾可以選擇由展廳的任一角落自行進入敘事。
在《園冶與共眠》中,故事女主人公——一位正與戀人陷入情感糾葛的青年建筑師在上述十座建筑間反復走訪,一些秘密、信息與細節,就在她身體和意識掠過的地方存在著;它們有時會得到回應,有時則被無視,故事/真相與人的相遇需要一個契機,直到下一個時間點,主人公將這些線索重新打撈起來,最終對其所能感知到的非線性時空形成一個整體的判斷。就像哲學家柄谷行人在其《作為隱喻的建筑》中所稱,建筑師無法提前預設,他必須邊建設邊修改規則,直到建筑最后成型,他必須時刻做好遭遇偶然性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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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園冶與共眠》靜幀,2025-2026,五頻錄像裝置(4K,彩色,有聲)
在空白空間新址空間涅槃之際,在這處白盒子的荒園中,王拓考慮的問題非常現實——例如不同影像的光線與聲音互相干擾的問題,以及如何盡可能地在一個角度看到所有的敘事,并形成共識性的互動,一種映照關系。與此同時,觀眾也可以選擇某一角落單獨進入故事,選擇在一個未必能夠形成有效線索的片段中停留。在這種邀請(而非設計)之下,觀眾可以完全與影片中的主人公心神合一,建筑、屏幕、故事都化身觀眾往返其間的媒介,由此,整個作品便近似畫中畫、夢中夢——或者說,建筑中的建筑,即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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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癡迷錄》靜幀,2019,單頻影像(4K,彩色,有聲)
圖中為建造于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末而如今處于半荒廢狀態社會主義大樓“福綏境”。在《癡迷錄》中,藝術家試圖以建筑的空間結構指代人類難以被認清的潛意識結構。作品暗示了一位建筑師正被心理治療師催眠,治療師試圖讓建筑師把自己想象成一座建筑,通過由建筑外部進入內部探索其結構的過程,層層進入探索自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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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漩渦》靜幀,2018,三頻影像(4K,彩色,有聲)
藝術家在作品中將建筑學和御宅文化并置,探討人類在平面/二次元中形成的欲望如何在現實世界中被放大、消費和加深。作品中暗含了兩個角色:動態影像中的建筑師和動畫中的漫畫師。他們仿佛在用一種類似的方式與周遭世界進行互動:把現實世界中產生的感受投射到二維世界中,并再次回到現實世界將其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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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筑理論家李華看來,較之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末對社會主義新風格的建筑藝術性的熱烈討論,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上半葉的中國建筑界更加傾向于對建筑設計本身問題的探求。以建筑界的重要學術期刊《建筑學報》在1962年至1964年間發表的文章為例,“民族形式”“新風格”的問題已經讓位于建筑自身的理論問題——“這些論述幾乎不涉及任何意識形態問題,卻與中國傳統建筑的研究相互映照。”
在《園冶與共眠》中出現的廣州白云山莊旅舍,正是這一時期的產物。在《園冶與共眠》中出現的十座建筑,大致也可以此為分野,分為兩部分:曹楊新村、中蘇友好大廈、北京首鋼園廠房、福綏境大樓與大寨村在前,花港觀魚公園、華南植物園水榭、同濟大學大禮堂、山莊旅舍及蘆笛巖風景建筑群在后——在前者的集體主義宏大敘事之外,后者對于建筑學本體以及穿梭于建筑中真實的人的關注亦成為中國建筑現代性實踐中不容忽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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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旅舍以月溪泉水串聯前庭水石庭、中庭曲廊、內庭池院、后山林苑四重遞進式園林,實現“建筑藏于山水”的效果;通過蛇形曲徑回廊連接各功能區域,打破建筑與自然的邊界,營造“窗含山色、曲徑回廊、泉流穿屋”的嶺南庭院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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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旅舍鳥瞰圖。山莊旅社的建筑群沿摩星嶺東南山谷地勢鋪展,采用三面環山的布局。
實際上,自五十年代初期,山莊旅舍的設計者、嶺南建筑學派的代表人物莫伯治就與另一位嶺南建筑學派的先驅夏昌世共同展開了對嶺南庭園的調查研究工作,這一項工作的成果之一便是他們在1962年完成并于1963年發表在《建筑學報》的《漫談嶺南庭園》。
我們幾乎可以將莫伯治的建筑設計視為建國初期蘇式建筑的對立面——在山莊旅舍的設計中,莫伯治特別注重建筑與其所在環境的融合,根據地形的起伏變化設計了平頂薄檐、簡約游廊和敞廳的形式,令這一空間頓生活潑韻律。在王拓的影片中,兩位曾一同下放山西大寨的知青戀人,多年后在南國這座精致的建筑中偶遇,聊起對方近況時,二人故意輕描淡寫,幽深的庭院空間與繁茂的熱帶植物卻仿若為二人壓抑心底的憾恨吐露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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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園冶與共眠》靜幀,2025-2026,五頻錄像裝置(4K,彩色,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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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重新審視以中國現代建筑為代表的中國現代性進程,以及在這段歷史殘跡中涌動的個人情感之外,王拓在《園冶與共眠》中還試圖討論另一種有待反思的固化。
在創作《園冶與共眠》的腳本時,王拓也在同期進行《缺失批判四部曲》(Critical Theory of Absence)的第一個章節,即《所有權與自主性的實驗范式》。盡管兩件作品的故事結構及討論議題迥異,但在某種程度上亦可被視為某種姊妹篇,這種“姊妹篇”甚至是字面意義上的,即:兩部作品都以藝術家從男性創作者的視角講述女性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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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王拓,《所有權與自主性的實驗范式》靜幀,2026,雙頻影像裝置(彩色,有聲)
下:王拓,《所有權與自主性的實驗范式》,群展“暑日”(Canicula)現場,In Between Art Film基金會,威尼斯,意大利
在《所有權與自主性的實驗范式》中,王拓最初設想是討論這樣一個問題:能否通過藝術來建構一種區別于傳統批判理論(特別是在近年略顯疲態的左翼批判理論)的新批判理論?在《園冶與共眠》中,這一問題具體到性別這個細節上。
在一個場景中,女主與另一位年長的建筑師圍繞一個課堂作業展開討論:老建筑師在作業中預設了業主為“特殊人群”的前提,在女主看來,這其中包含著一種結構性的認知陷阱。比如預設“一對老年的女性同性伴侶”,這一思維模式的后果是拒絕了“一對老年的女性伴侶”這一設定之外的無數豐富性,將真實人類關系中的復雜性簡化為一個貧乏的符號,而這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所發生的事,因為非此即彼的身份議題關閉對話的大門,最終導致從國家到社群之間的齟齬。這些正是王拓試圖在《園冶與共眠》中與藝術界、學術界商榷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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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與團隊在拍攝現場
在研究大洋洲原始部落文化時,英國人類學家艾爾弗雷德·蓋爾(Alfred Gell)曾以“彌散的客體”與“彌散的心智”來討論部落民的會客廳建筑,他將這些建筑視為歷經時空的涉身化體現。在這種視角下,建筑本身(“彌散的客體”)并無核心,其紀念性意義亦不復存在。
蓋爾稱,對于部落民而言,“某個”建筑僅僅是他們會在其中逗留的諸多建筑中的一個,之前就有許多,之后也不會少。一座建筑重要與否,關鍵在于使用建筑的人的判斷與選擇。有時,陷于不同歷史局限中的建筑使用者的選擇會不斷在一個看似一成不變的建筑中形成累積,最終讓一座建筑得以承載起諸多自相矛盾的特質。在王拓的作品中,在那些于現代性“園林”中游蕩的來自不同時代及其處境的人,共同構成了一座建筑、一個地點、一個場域的復雜性。在這里,觀念層面的抉擇早就讓位于繚亂糾纏的人情......春夢難覓,不如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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