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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后浪研究所推送的《2025年輕人演唱會報告》提到,有人在一場演唱會上的各類消費累計最終達到“7萬5”時,小文也趕緊默默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支出。她把小本本拿出來,1680的門票+異地2057的機票+兩晚500的住宿+3天300多的吃喝以及最后進演唱會前98的妝造。終于,她長舒了一口氣,“哎呀,還好還好,控制在了5000以內。”
盡管此前為了省錢,小文把豆瓣摳搜小組的帖子都翻了個底朝天,就連平日工作里的午飯外賣也不敢買正價,只能在拼好飯和特價餐區里選購,而單位附近的快餐店,1點半以后打7折的消息都被她打聽到了。但面對偶像要開演唱會的信息,她還是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激動下手,如果搶不到票,她還會有點難過,去某魚平臺找找代購黃牛。“在能接受的程度上加價購買。”
小文有點不好意思,“嘿嘿,有點錢全被我砸進演唱會了。”
看演唱會的“代價”是一點點漲起來的,最初只在自己居住或附近的城市,通勤和吃住成本就能省下快3000,唯一需要付的大概也就是票務和妝造。但很快,“這筆錢就不夠了,想看的人不可能天天只在一個城市,追還是不追?買還是不買,你去過一次就知道,這是個讓人上癮的過程,只有第一次和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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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對面的小文,可愛漂亮,說話的時候,嘴巴帶著笑意,一開一合會牽扯兩邊的盈盈酒窩,她扎著高高的雙馬尾,上面還有漂亮的發卡。沒聊到年齡時,沒有人會認為她是30出頭的人,怎么看怎么像大學生。小文看出了我的驚訝,“哈哈,可能因為我沒結婚也沒小孩,心態年輕,自然看著也小啦!”
小文像如數家珍一樣,從包包里陸續掏出自己此前參加演唱會時,和歌迷朋友們一起互換的物料紀念品,徽章扇子熒光棒票根都是其次,連演唱會現場,歌手們為了制造演出效果,那些漫天飛舞的碎片也被她小心翼翼的夾在了書頁里,提起這些五彩斑斕的小玩意,小文像是陷在了回憶里,“啊,真的沒有夸張,我就靠這些續力攢勁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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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演唱會的日子里,小文在一家普通企業做行政,對于工作的評價,小文說,就是一些“沒什么可說的活和一點都不會讓人心動的工資。”公司里的氣氛緊張,人與人的關系也讓她難受,“同事們面上和諧,但背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捅刀甩鍋。”在經歷一次年終考核,被信任的同事匿名評分打出超乎想象的低分,導致她原本升工資的念想斬斷后,小文對于現實中的人際關系也徹底失去了興趣。“我不是卷的人,也沒有想過跟她們競爭,不知道為什么她們會對我惡意這么大。”
而生活里,原本同齡的好友們,結婚的結婚,生小孩的生小孩,“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沒想到,現在就剩自己一個了。”
看到了我的擔心,小文又趕緊輕松地笑笑,“哈哈,我能理解大家的啦,而且,不用花時間處理這些關系后,我自己的生活也依然很有趣,追星聽歌看劇看書吃美食,不用操心房貸車貸養孩子,除了我媽會給我一點壓力外,不過她現在也逐漸接受了我的狀態。畢竟生活里的幸福,也不是只需要跟具體的人相處才能獲得的啊。”緊接著,小文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很多朋友也羨慕我的,覺得我現在還有為自己開心生活的勇氣和能力,都覺得超酷的啦。”
雖然不愿意承認,“沉迷”追星或許是她對抗平寂生活和工作的唯一出口,但小文也無比感嘆,自己在追星過程中收獲到的巨大幸福和滿足,“跟做心靈SPA的效果是一模一樣的,要是真算錢,這可比去醫院看心理醫生找咨詢吃藥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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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翻出她在某社交平臺上刷到的演唱會觀后理論給我看,“我不知道怎么說,但她的表達很好,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文字里顯示,“演唱會就是一個巨大的造夢空間,在那短暫的三個小時里,當燈光暗下的那一刻,漫天紙花飛舞的碎片,當耳機里無數次聽到的人出現在眼前,我們可以短暫逃離按部就班的現實世界,享受每一個同頻共振的瞬間。那些散場時握不住的紙片,熒光棒亮了又滅,手機相冊里沒有聚焦上的畫面,星光落在身上真真切切,照亮我千萬遍,戒斷反應的后勁在心里一遍遍重演,我越來越明白,人只活幾個瞬間,而某些瞬間就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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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感動是一方面,為此感動必須付出的金錢成本,卻也是事實。
一場異地演出往往需要耗費至少2000-4000,而這樣的巡回演唱會,歌手一旦開起,少了10來場,多了的話,“近百場也是有的,像勞模張學友,2024年,就開了125場演唱會,薛之謙2023年也有70多場,還有五月天,五迷的粉絲超多的,票也很難搶,2023年他們也開了60多場演唱會。”
一個歌手一年能開多少場演唱會,并沒有固定的標準,但還是取決于歌手的行業地位、體力狀況、巡演規模、市場熱度以及檔期安排。不同級別的歌手差異巨大,從幾十場到上百場都不等。雖然不見得場場都追,但一兩個月平均一次的支持卻總是要有的,“不然又怎么能算得上真粉絲呢。”
于是,一年累計下來,小文清算了一下自己為演唱會花費的總額,往返機票、場館周邊酒店、從內場前排到看臺角落價差懸殊的門票,再加上每場必入的應援物品和其他花銷“3萬5000多,大半年的工資沒啦!”小文把賬單截圖分享在社交媒體上,配上了互聯網上看到的熱梗:“別人一胎二胎三胎,我一開二開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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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翻開社交平臺,也到處都能看到各種曬票根的圖片組合,也有人跟帖發了自己此前為看偶像巡演購買的機票,念叨著“啊,工資卡余額比臉還干凈”,更有人透露自己三年追了20場演唱會,“累計開銷夠在小城市付個首付了”。
據《2026年一季度中國演唱會市場報告》數據顯示,僅2026年一季度(1-4月),大型演唱(≥5000座)會共舉辦了359場,同比增長27.3%。觀眾超500萬人次,同比增長77.2%,票房收入41.07億元,較去年同期,增長74.2%。而其中為此貢獻巨額營收的35歲以下年輕群體,占比高達75%以上。
更有中國青年報社的調查顯示,40.1%的受訪青年愿意為一場演出花1000元及以上,77.3%愿意跨城赴約。有媒體在社交網絡上發帖征集“演唱會年花費過萬的人”,評論區75%的人透露自己年消費超萬,60%集中在1到3萬,還有10%的人一年豪擲5萬甚至10萬。
98年的柔柔告訴我,她為了看防彈少年團的演出,三場花了5萬多。“因為要出國之類的,交通成本就更多了,但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讓我這樣花錢了。”柔柔粉了防彈少年團8年多,從學生時期開始構建三觀的年紀就聽著他的歌,“看著他們長大成熟,又變成溫暖善良的大人,他們給了我希望,也治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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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來看,越來越多的人,迷上看演唱會的邏輯并不難懂。十幾年前,演唱會是核心粉絲的“專屬福利”,但現在,“非核心粉絲”得占比卻也已攀升到52%,數據顯示,對比五年前約提升了31個百分點。
露露的手機里,大麥App常年置頂,她的觀演清單里有蔡依林、林俊杰,也有伍佰,鳳凰傳奇,“我也不是誰的具體粉絲,我就是想感受一下現場氛圍,但也沒想到,自己越看越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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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東師范大學心理學院副教授張凱華在被媒體采訪時分析,演唱會像一場集體情感儀式,“幾萬人因同一首歌、同一個偶像聚集,跟著旋律合唱、為同個瞬間歡呼時,個人的小情緒會融入集體的大共鳴”。
當然,對于柔柔來說,看演唱會,有一種我可以不管不顧,放肆哭笑的自由喘息,這是一種年輕人拒絕完全功能化的集體宣言,“就像我記得,有天晚上,我旁邊的女孩哭得妝都花了,我們并不認識,卻共享了同一包紙巾。那種感覺就像……我們是一對臨時好姐妹。”
不過,這場狂歡也并不全是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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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很多錢后,露露也會吐槽演唱會票價過高、檔位混亂,黃牛溢價好幾倍,簡直要氣死人,而搶票更是修羅場,露露坦言自己真正搶到的場次不足總數的10%,但為了看演出,她咬牙硬是通過黃牛花了3倍價格買了票。當然,也有一些時候會有花錢買罪受的體驗,露露也說到自己遇到的那些“降調演唱”,歌手體力不支,找來嘉賓,結果演唱時長超主角,舞臺互動也敷衍”,像是“花高價看了場粉絲見面會”。
但這似乎都沒有澆滅大家的熱情。
就像回到那些盯著票根發呆的夜晚。小文還是會感慨,“雖然很費錢,但是很值。從買到票那一天開始,工作生活就變得也有了期待,每天都在倒計時,為快樂的那天做準備。連工作都有了新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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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2026年輕人消費趨勢報告提到,這代年輕人是“清醒的構建者”。他們成長于科技加速,社會流動的變局中,對外保持理性審視,將對生活的熱情精準投注于內在世界。他們通過消費等行為,在與科技,社會、自我的對話中,確立邊界、尋找意義,精心構筑穩定、自洽且充滿熱愛的個人“小秩序”。
露露說,看演唱會,或許就是自己的小秩序。在如今績效社會的評分體系里,演唱會是為數不多靠錢就能買到的“臨時烏托邦”。在那個幾萬人一起尖叫、合唱、流淚的夜晚,KPI、房貸、考研、考公,結婚,生小孩,買房買車,成為成功的人,都將被暫時屏蔽。“我們都只需要認真聽歌就好。”
▲應受訪者要求,文內人物為化名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湯加
圖片| 受訪者提供 網絡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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