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畫餅三年遲遲不肯給我升職,我遞上辭呈:大客戶跟的是我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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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沈念,這個總監的位置,先給周啟掛著。”
會議室里,投影還亮著。
沈念剛匯報完年度大客戶續約方案,手里的翻頁筆還沒放下。
老板程遠把椅子往后一靠,笑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你放心,實權還是你干。”
“等明年架構穩定,我一定給你補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周啟低頭整理袖口,嘴角壓不住。
他入職才八個月。
沈念跟了這個項目三年。
從客戶第一次試用,到去年被競爭對手挖墻腳,再到今年續約金額翻了兩倍,每一次熬夜、每一場飯局、每一頁方案,都是沈念帶著團隊啃下來的。
她看向程遠。
“程總,您上個月說,Q3續約完成,我升客戶部總監。”
程遠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念念,你怎么還較真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語氣像哄小孩。
“公司現在不是沒錢,是要平衡。”
“周啟家里在渠道上有資源,掛個頭銜方便談合作。”
“你是老人了,要有格局。”
格局。
沈念聽見這兩個字,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三年前,程遠也是這么說的。
“念念,公司剛起步,工資先低點,你有格局,我不會虧待你。”
兩年前,他說:
“今年現金流緊,獎金先壓一壓,明年給你翻倍。”
去年,他拍著她肩膀說:
“大客戶離不開你,等續約下來,總監肯定是你的。”
每一次,她都信了。
她不是不知道委屈。
只是母親的透析費每月固定要交,弟弟還在讀研,她不能任性。
更何況,客戶部十幾個人跟著她吃飯。
她一走,項目亂了,底下幾個新人也要被牽連。
坐在角落的行政老何忽然咳了一聲。
老何五十出頭,平時嘴碎,最愛罵公司制度亂。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
“程總,沈經理這三年帶回來的客戶流水,財務那邊都有數。”
“要平衡,也不能讓干活的人寒心。”
程遠眼神一沉。
“老何,這是管理層會議。”
老何撇撇嘴。
“我就是提醒一句。”
周啟笑著接話。
“何叔,您別誤會。”
“沈經理能力強,大家都知道。”
“我只是暫時掛名,以后還要沈經理多教我。”
他說著,轉頭看沈念。
“沈經理,你不會介意吧?”
這一句,比程遠的話更難聽。
像搶了她的東西,還把空盒子遞回來,讓她笑著接。
沈念指尖發涼。
她沒有吵。
也沒有摔門。
她只是慢慢把翻頁筆放到桌上。
“程總,我能問一句嗎?”
程遠松了口氣,像認定她又會忍下去。
“你說。”
“如果這個總監只是掛名,那客戶部所有審批,還是按原流程由我簽嗎?”
周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程遠皺眉。
“先過渡。”
“過渡到什么時候?”
“沈念。”
程遠敲了敲桌子。
“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先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
有人不敢看她。
有人偷偷給她遞眼色。
沈念收拾電腦時,周啟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沈經理,別太軸。”
“職場上,誰上去,不只看誰干得多。”
沈念抬眼。
周啟的工牌晃在胸前,新職位那一欄已經換成了“客戶部總監”。
顯然不是臨時決定。
她忽然想起早上進會議室前,前臺小劉抱著一摞新名片經過。
小劉見到她時,手忙腳亂地把最上面那盒翻過去。
當時她只看到一個“周”字。
原來名片早就印好了。
程遠不是臨時變卦。
他只是最后一個通知她。
沈念把電腦放進包里。
周啟還在笑。
“今晚大客戶慶功宴,你還是得來。”
“趙總認你,你不來,場面不好看。”
沈念看著他。
“誰訂的包廂?”
“我訂的。”
“誰定的菜單?”
“行政訂的。”
“誰跟趙總確認過忌口?”
周啟頓住。
沈念把桌上的客戶資料拿起,翻到第一頁。
上面夾著一張便利貼。
是三年前她第一次見趙總時記下的。
“趙總不吃香菜,夫人對花生過敏,司機姓馬,喝不了酒。”
她把便利貼重新合上。
“周總監,今晚你主持。”
周啟臉色微變。
“沈念,你別鬧。”
沈念沒再說話。
她走出會議室時,老何追了出來。
“丫頭。”
沈念停下。
老何把一個牛皮紙袋塞給她。
“上個月檔案室搬柜子,我看見你三年前簽的那份期權激勵協議了。”
“按規定,人事該給你一份掃描件。”
“我順手復印了一份。”
沈念愣住。
老何瞪她。
“別一副要哭的樣子。”
“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老實人。”
沈念低頭看著紙袋。
封口處,有一行很淺的字。
“核心客戶年度凈回款達三千萬,授予客戶部負責人百分之二虛擬股權分紅。”
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剛想問什么,身后傳來程遠的聲音。
“沈念,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2章
三年前,沈念第一次見程遠,是在一個漏水的辦公室里。
那時候公司剛搬進產業園。
玻璃門上的字還是貼紙。
“星程咨詢”四個字,少了一個點。
程遠站在梯子上,拿透明膠去補。
“沈念是吧?”
他跳下來,西裝袖口沾了灰。
“我看過你的簡歷。”
“乙方客戶經理,做過快消,做過醫療,還能寫方案。”
“我們公司小,工資不算高。”
“但我敢說,跟著我,三年內你至少是部門負責人。”
那時候沈念二十七歲。
父親走得早。
母親查出尿毒癥剛半年。
她白天上班,晚上陪母親排隊透析。
原公司裁掉了大客戶組,她拿著補償金交了兩個月醫藥費,剩下的錢只夠撐到下個季度。
她沒有資格慢慢挑。
程遠給的底薪比市場價低三成。
但他說有提成,有晉升,有期權。
更重要的是,他愿意讓她彈性下班,晚上去醫院陪母親。
沈念簽字時,程遠遞給她一支筆。
“念念,我這個人最看重一起吃苦的人。”
“只要你把公司當家,公司也會把你當自己人。”
這句話,她記了很久。
第一年,客戶部只有她和兩個實習生。
辦公室空調壞了。
夏天熱得鍵盤發燙。
實習生小韓趴在桌上哭。
“念姐,客戶又退方案了。”
“他說我們公司太小,不敢簽。”
沈念把冰水貼在她額頭上。
“哭十分鐘。”
“十分鐘后,咱們改。”
小韓抽著鼻子。
“您不累嗎?”
沈念笑笑。
“累啊。”
“但客戶不管我們累不累。”
她把方案改到凌晨兩點。
回到出租屋時,母親坐在床邊等她。
“念念,飯在鍋里。”
“媽,你怎么還沒睡?”
“你不回來,我睡不踏實。”
母親的手背上都是針眼。
沈念不敢多看。
她把包放下,蹲在母親面前。
“媽,等我升職,咱們換個離醫院近點的房子。”
母親摸摸她頭發。
“別太拼。”
“錢慢慢掙。”
沈念沒有說,她銀行卡里只剩四百多。
第二天早上,她在公交車上啃冷饅頭。
程遠發來語音。
“念念,趙氏集團那個項目,你親自去。”
“他們老板難搞。”
“但拿下了,咱們就活了。”
趙氏集團,就是后來的大客戶。
第一次拜訪,沈念在大廳等了四個小時。
前臺第三次問她:
“沈小姐,您還等嗎?”
沈念站起來,裙擺被坐出褶。
“等。”
“趙總今天只要還在公司,我就等。”
傍晚六點,趙總終于出來。
他五十多歲,步子很快。
“你就是星程的人?”
“是。”
“你們程總呢?”
“程總在處理另一位客戶。”
沈念沒有說謊。
程遠那天在談一個小渠道。
趙總冷笑。
“這么重要的項目,他不來?”
沈念把方案遞過去。
“趙總,今天先由我把調研結果講清楚。”
“如果您覺得我們不專業,我明天帶程總來道歉。”
趙總停下腳步。
“你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大。”
沈念把包帶攥緊。
“是我知道,您現在最急的不是見誰,而是華東三省經銷數據對不上。”
趙總看了她三秒。
“上樓。”
那晚,她講到嗓子啞。
趙總問一句,她答一句。
問到最后,他把方案合上。
“你們公司小。”
“但你這個人,做事細。”
“試用三個月。”
沈念走出趙氏大樓時,蹲在花壇邊給程遠打電話。
“程總,趙氏給試用。”
程遠在電話那頭大笑。
“我就知道你行。”
“念念,你是公司的福將。”
第二天,公司買了蛋糕。
程遠當著所有人說:
“沒有沈念,就沒有星程的今天。”
“我承諾,客戶部以后由她帶。”
掌聲響起時,沈念低頭切蛋糕。
她沒有看見,財務陳姐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復雜。
后來第二年,趙氏項目試用轉正式。
沈念帶著團隊駐場兩個月。
母親透析那天,她在醫院走廊開視頻會。
護士喊她。
“沈女士家屬,繳費單。”
客戶那邊也喊她。
“沈經理,數據口徑今天必須定。”
她一手拿手機,一手翻繳費單。
母親坐在輪椅上,小聲說:
“念念,你先忙。”
沈念鼻子發酸。
“媽,您別說話。”
視頻那頭,趙總忽然開口。
“沈經理,你在醫院?”
會議室一下靜了。
沈念深吸一口氣。
“家里有點事,不影響工作。”
趙總沉默片刻。
“今天先到這。”
“你把母親照顧好,明早九點再接著開。”
那是沈念第一次覺得,客戶比老板還像個人。
可程遠不是這么想的。
他晚上打電話來。
“念念,客戶對你是認可。”
“但你不能讓他們覺得公司離了你不行。”
沈念靠在醫院墻邊。
“程總,我明白。”
“明白就好。”
“還有,獎金這次先緩一緩。”
“公司要擴團隊。”
沈念閉了閉眼。
“我媽這個月透析費……”
程遠立刻說:
“我個人先借你一萬。”
“你看,公司沒虧待你吧?”
那一萬塊,沈念后來從工資里分三個月扣回去了。
沒有借條。
也沒有人提。
只有老何知道。
因為每個月扣工資,都是他幫著跑流程。
他有一次在茶水間罵她。
“你是不是傻?”
“老板借你一萬,還要從工資扣,他少發你獎金的時候怎么不寫欠條?”
沈念捧著紙杯。
“何叔,我媽等著用錢。”
老何氣得翻白眼。
“你這種人,就怕被人拿孝順當繩子拴。”
沈念沒有反駁。
她知道。
但她確實被拴住了。
升職的餅,是她撐下去的盼頭。
趙氏的續約,是她給母親換治療方案的希望。
直到今天,周啟的名片印出來,她才明白,有些人畫餅不是忘了兌現。
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吃到。
會議室門口,程遠盯著她手里的牛皮紙袋。
“沈念,我問你,拿的什么?”
老何往前一步。
程遠笑了一下。
沈念把紙袋抱緊。
“這是我自己的協議復印件。”
程遠臉色沉下來。
“誰給你的?”
老何還沒開口,走廊盡頭,周啟拿著手機快步過來。
“程總,趙氏那邊來電話了。”
“趙總說今晚慶功宴,他只認沈念到場。”
“還說,如果新總監要接手,先把三年來所有項目節點講給他聽。”
周啟聲音發虛。
“趙總讓我們半小時內給答復。”
程遠看向沈念。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第3章
“念念。”
程遠的語氣軟了下來。
“剛才會議上,我話說重了。”
沈念站在走廊里,手指仍壓著牛皮紙袋封口。
“程總,趙總要的答復,您讓周總監給吧。”
周啟臉色一白。
“沈經理,你這就沒意思了。”
“公司內部安排是一回事,客戶面前不能掉鏈子。”
老何冷笑。
“現在想起客戶了?”
程遠瞪他一眼。
“老何,你少說兩句。”
他拉開旁邊小會議室的門。
“沈念,進來談。”
沈念沒動。
“這里談就行。”
走廊上有人放慢腳步。
財務陳姐端著水杯站在打印機旁。
小韓從工位探頭,又趕緊縮回去。
程遠壓低聲音。
“你非要把事情弄難看?”
沈念看著他。
“程總,難看的是我嗎?”
周啟插話。
“沈經理,你要是真覺得委屈,回頭我請你吃飯。”
“但趙氏今晚不能沒人去。”
“你帶我認識一下趙總,后面我慢慢接。”
沈念笑了一下。
很輕。
“慢慢接?”
“趙氏今年要上線的區域系統,華南試點四個倉,華東八個經銷商,北區合規報表下周五前給。”
“趙總愛看紙質版,趙太太過敏不能碰花生,采購總監孫銳和法務劉姐不對付,開會不能讓他倆坐一起。”
“這些,你知道幾個?”
周啟嘴唇動了動。
“資料里都有。”
“資料里沒有。”
沈念把包背好。
“這些是在一次次被罵、被退方案、被臨時改時間里記下來的。”
“不是換個工牌就能接。”
程遠的臉徹底掛不住。
“沈念,你這是威脅公司?”
“我是在交接風險。”
“你現在拒絕參加慶功宴,就是拿客戶逼公司。”
程遠抬高聲音。
“大家都聽著,沈念今天情緒化嚴重。”
“公司培養她三年,她現在為了一個職位,要拿項目要挾公司。”
辦公室里一片死靜。
小韓站起來。
“程總,念姐不是這樣的人。”
程遠轉頭。
“你很閑?”
小韓咬住嘴唇,又坐下。
沈念看見她眼圈紅了。
像看見三年前那個在空調壞掉的辦公室里哭的小姑娘。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退。
她退一步,底下的人就會知道,拼命也沒用。
程遠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
“念念,我不是不給你。”
“你現在還是客戶部經理,薪水也沒少。”
“周啟只是幫你分擔。”
“你母親身體不好,我也是替你考慮。”
這句話落下,沈念的臉色終于變了。
“不要拿我媽說事。”
程遠一頓。
沈念聲音不大,卻清楚。
“我媽生病,不代表我就該被你一直欠著。”
“公司有困難,我理解過。”
“你說獎金緩發,我等。”
“你說職級明年調,我等。”
“你說客戶續約后兌現,我也等。”
她看向那張新工牌。
“但你不能一邊讓我等,一邊把我的位置給別人。”
周啟臉上掛不住。
“沈念,你別把話說這么滿。”
“趙氏又不是你家開的。”
“客戶跟的是公司,不是你個人。”
沈念點頭。
“那今晚正好試試。”
程遠眼神猛地一緊。
“你什么意思?”
“我請假。”
“理由。”
“我母親今晚透析。”
這是真的。
每周三晚七點,是母親固定透析時間。
過去三年,她為了客戶改過無數次陪護。
今晚,她忽然不想改了。
程遠冷笑。
“慶功宴早就定了,你現在說請假?”
“程總,勞動合同里沒有寫,員工必須用母親透析時間陪客戶吃飯。”
辦公室里有人低頭。
有人屏住呼吸。
老何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住。
程遠盯著她。
“好。”
“沈念,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明天客戶部的工作,你就不用管了。”
這句話像刀子。
不是第一次扎她。
可這一次,她沒有彎腰去撿。
她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身回工位。
小韓急忙跟過來。
“念姐,你真不去?”
“趙總那邊怎么辦?”
“公司會安排周總監。”
小韓急得眼淚掉下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念打開電腦,把趙氏項目的公共資料目錄發到客戶部群里。
“公開資料都在這里。”
“項目節點我今晚十點前整理一份。”
小韓壓低聲音。
“念姐,你別硬扛。”
“你媽那邊我可以替你去醫院。”
沈念抬頭看她。
“你替不了。”
“她每次扎針前都要看見我。”
小韓哽住。
沈念拍拍她的手背。
“別哭。”
“工作不是命。”
這句話,她像是說給小韓聽。
也像說給自己聽。
下午六點半,沈念準時關電腦。
程遠辦公室門半開。
周啟在里面急得來回走。
“程總,趙總秘書說,趙總已經到包廂了。”
“他問沈念到哪兒了。”
程遠聲音壓著怒。
“給沈念打電話。”
周啟撥了三次。
沈念的手機在包里震動。
她沒有接。
她站在電梯口,老何追上來,塞給她一盒熱牛奶。
“醫院里喝。”
沈念眼眶發熱。
“何叔,謝謝。”
老何擺手。
“少跟我酸。”
“還有,那份協議你回去拍照留底。”
“別只拿復印件。”
電梯門開了。
沈念剛進去,手機又震。
這次不是周啟。
是趙總秘書。
她猶豫兩秒,接起。
“沈經理,趙總讓我問您一句。”
“今晚您不來,是您個人有事,還是貴公司認為以后不需要您對接?”
沈念握緊手機。
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還沒回答,手機里傳來趙總本人的聲音。
“沈念,你旁邊方便說話嗎?”
第4章
醫院走廊永遠有消毒水味。
沈念趕到透析室時,母親已經換好衣服,坐在等候椅上。
“念念。”
母親看見她,先笑。
“今天不忙?”
沈念蹲下幫她整理袖口。
“忙完了。”
母親看她眼睛。
“騙人。”
“你一騙人,嘴唇就抿著。”
沈念低下頭。
“媽,今天我陪你。”
母親沒有追問。
她只是摸了摸沈念的頭發。
“那我今天扎針就不怕了。”
沈念鼻尖一酸。
手機還攥在手里。
十分鐘前,趙總在電話里問她:
“你是不是被架空了?”
沈念沒有立刻回答。
趙總也沒逼她。
他說:
“沈經理,趙氏跟星程簽的是公司合同,不是跟你個人。”
“但這三年,我認可的是你做事。”
“如果星程內部換對接人,可以。”
“請他們按合同約定,提交書面交接計劃,列明負責人、節點、風險預案。”
“我不接受飯桌上臨時介紹一個人,就說以后由他負責。”
沈念當時站在醫院門口,風吹得眼睛疼。
“趙總,我今晚確實有家事。”
趙總嗯了一聲。
“家事重要。”
“你不用替公司兜底到連家人都顧不上。”
這句話,輕輕落下來。
沈念差點沒站穩。
護士推門出來。
“李秀蘭家屬。”
沈念回神。
“在。”
她扶母親進去。
母親坐到床邊,小聲說:
“念念,你工作上是不是受委屈了?”
“沒有。”
母親盯著她。
“你爸在的時候,總說你倔。”
“可你這孩子,是受了委屈也不吭聲。”
沈念給母親蓋毯子。
“媽,別想這些。”
母親忽然抓住她的手。
“如果工作讓你太難受,就別干了。”
沈念愣住。
“醫藥費怎么辦?”
“我還有醫保。”
“還有你爸留下那點存款。”
沈念苦笑。
“那點錢早花完了。”
母親眼神一暗。
她知道。
她只是心疼女兒。
護士開始扎針。
母親皺了下眉,卻沒叫疼。
沈念握著她另一只手。
手機屏幕不斷亮起。
程遠。
周啟。
客戶部群。
公司大群。
她點開群消息。
圓桌上,酒杯擺齊。
“今晚趙氏慶功宴,客戶部全員學習新階段服務標準。”
下面有人捧場。
“周總監辛苦。”
“祝合作順利。”
過了十分鐘,消息風向變了。
前臺小劉發:
“趙總提前離席了?”
沒人回。
又過了兩分鐘,周啟撤回了一條消息。
但沈念看見了預覽。
“趙總說我們不尊重項目。”
緊接著,程遠在群里發:
“所有客戶部人員,明早八點半開緊急會。”
“沈念必須到。”
小韓私聊她。
“念姐,出事了。”
“周啟開場就把趙總夫人叫成趙總女兒。”
“菜單里有花生醬。”
“趙總臉都黑了。”
沈念閉了閉眼。
她提醒過。
便利貼夾在項目資料第一頁。
但那份紙質資料,剛才在會議室被周啟隨手扔在桌上。
小韓又發:
“程總在包廂外罵人。”
“說是你故意沒交接。”
“還說要追究你責任。”
沈念看著那幾行字,心里反倒靜下來。
她沒有回復。
母親側頭看她。
“公司找你?”
“嗯。”
“要不要回去?”
沈念搖頭。
“今晚我在這。”
母親眼眶紅了。
“念念,媽是不是拖累你了?”
沈念立刻握緊她的手。
“不是。”
“媽,是我以前總覺得,只要再忍一忍,就能換來該有的結果。”
“現在我發現,不是您拖累我。”
“是我把別人的不守信用,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母親沒聽太懂。
但她聽懂了女兒受了欺負。
她慢慢說:
“那就別再讓人欺負了。”
透析結束已經十點多。
沈念扶母親回病房外等車。
老何打來電話。
“丫頭,你在哪兒?”
“醫院。”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
老何聲音壓得很低。
“我剛才翻了人事留檔。”
“你那份期權協議后面,還有一頁附件。”
沈念心里一緊。
“什么附件?”
“核心客戶負責人認定表。”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趙氏項目負責人是你。”
“程遠簽過字。”
沈念呼吸慢了一拍。
“何叔,那份附件還在嗎?”
“原件在人事檔案柜。”
“掃描件系統里有。”
老何頓了頓。
“但剛才周啟進過檔案室。”
沈念猛地站直。
“他有權限?”
“他現在掛總監,行政給開了臨時權限。”
老何罵了一句。
“我怕他們動手腳,偷偷拍了幾張。”
“可有一頁我還沒拍完,周啟就進來了。”
沈念扶著母親的手有些發抖。
電話那頭,老何忽然沒聲。
過了幾秒,他壓低聲音。
“壞了。”
“周啟把那份附件抽出來了。”
第5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沈念到公司時,客戶部的人已經全坐在會議室里。
程遠坐主位。
周啟坐他右手邊。
沈念一進門,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小韓站起來。
“念姐。”
程遠冷聲。
“坐。”
沈念坐下。
她昨晚幾乎沒睡。
母親送回家后,她把老何給的復印件拍照,又把電腦里所有項目郵件按時間線導出。
她做不了法律判斷。
但她知道,至少先把自己做過的事留好痕跡。
程遠開門見山。
“昨晚慶功宴出現嚴重失誤。”
“趙氏對我們公司服務態度提出質疑。”
“經內部核查,主要原因是沈念未按要求完成交接。”
小韓急了。
“程總,不是這樣的。”
“沈經理昨天下午已經把公共資料發群里了。”
周啟看向她。
“公共資料不等于完整交接。”
“客戶習慣、關鍵人關系、注意事項,她都沒有寫。”
沈念看他。
“周總監,您昨天下午說資料里都有。”
周啟臉一僵。
程遠敲桌子。
“現在不是追究一句話的時候。”
“沈念,你作為原負責人,明知客戶重要,卻拒絕出席,造成客戶不滿。”
“公司決定,暫停你客戶部經理職務。”
會議室里一陣吸氣聲。
沈念看著他。
“暫停多久?”
“視調查結果。”
“工資呢?”
“按普通客戶經理發放。”
小韓眼淚都快出來了。
“程總,這不公平。”
程遠聲音一沉。
“再插嘴,你也出去。”
沈念按住小韓的手。
“還有嗎?”
“簽個確認。”
沈念低頭。
《趙氏項目交接失誤情況說明》。
下面已經寫好。
“本人沈念,因個人原因拒絕參加客戶交接活動,未盡項目負責人義務,導致客戶投訴,愿承擔相應責任。”
沈念笑了。
這次她笑得很明顯。
“程總,您讓我簽這個?”
“事實如此。”
“事實是我母親透析,我提前說明請假。”
“事實是公司在未提前書面通知客戶的情況下,臨時更換負責人。”
“事實是周啟未閱讀已公開資料,安排了含花生醬的菜單。”
周啟拍桌。
“沈念,你別把鍋甩給我!”
沈念轉頭。
“趙總夫人花生過敏,我提醒過你。”
“你沒有。”
“我在會議室問你誰確認忌口,你答不上來。”
周啟冷笑。
“有錄音嗎?”
會議室安靜下來。
沈念沒有錄音。
她昨天下午根本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周啟看準了這一點。
他身體往后一靠。
“沈經理,職場講證據。”
“不能憑你一句話。”
程遠順勢說:
“所以讓你簽情況說明,也是保護公司。”
她忽然明白,他們不是要調查。
他們是要把責任釘死在她身上。
只要她簽了,趙氏后續出問題,所有鍋都能推給她。
她拿起筆。
小韓急得抓住她袖子。
“念姐,不能簽!”
程遠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沈念,你想清楚。”
“你母親還要看病。”
“離開星程,你短期內未必能找到同等薪資。”
“這個行業圈子也小。”
“我不希望你為了情緒,毀了自己的路。”
這話說得溫和。
每個字都是威脅。
沈念捏著筆,指節發白。
她想起母親昨晚說:
“那就別再讓人欺負了。”
也想起老何說:
“你這種人,就怕被人拿孝順當繩子拴。”
她把筆放下。
“我不簽。”
程遠臉色一冷。
“你確定?”
“確定。”
“那公司只能按曠工和重大失誤處理。”
“我昨晚請假,有通話記錄,有醫院繳費單。”
“請假誰批了?”
“您當時說,我走出公司,明天客戶部工作不用管。”
程遠笑了。
“我那是氣話。”
“沈念,你在公司三年,連請假流程都不懂?”
周啟低頭笑。
沈念胸口一陣發堵。
她確實沒有走系統。
因為過去三年,她晚上陪客戶、周末改方案、凌晨回郵件,從來沒人讓她補加班申請。
公司需要她時,講人情。
公司要罰她時,講流程。
老何忽然推門進來。
“程總,人事那邊找您簽字。”
程遠不悅。
“沒看見開會?”
老何把一份打印件放桌上。
“急。”
沈念看見打印件邊角露出幾個字。
“權限操作記錄。”
程遠臉色微變。
“出去。”
老何沒走。
“我剛才查系統,昨晚七點五十八分,周啟用臨時權限打開了沈念的人事檔案。”
周啟猛地坐直。
“你查我?”
老何攤手。
“我是行政,查權限日志是我的活兒。”
程遠盯著他。
“老何,你想干什么?”
老何笑笑。
“沒想干什么。”
周啟臉色發青。
“周總監,你昨晚下載了什么?”
周啟別開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會議室門口,前臺小劉忽然敲門。
“程總,趙氏集團的人到了。”
程遠一愣。
“誰?”
小劉聲音發緊。
“趙總的法務劉經理。”
“她說,來收書面交接材料。”
“還點名要沈念在場。”
第6章
趙氏的法務劉經理穿一身灰色西裝。
“沈經理,方便嗎?”
沈念站起來。
“方便。”
程遠立刻換上笑臉。
“劉經理,怎么親自來了?”
劉經理沒有坐。
“趙總要求今天上午十點前,貴司提交項目負責人變更說明。”
“包括原負責人沈念女士的確認意見。”
“我們按合同流程辦。”
程遠笑容僵了一瞬。
“當然,當然。”
“內部已經在整理。”
周啟趕緊起身。
“劉經理,我是新任客戶部總監周啟。”
“以后趙氏項目由我負責。”
劉經理看了眼他的名片。
“貴司任命是內部事務。”
“趙氏只看服務能力和合同約定。”
“請問,趙氏項目近三年負責人是誰?”
程遠說:
“原來是沈念。”
“現在公司準備調整為周啟。”
劉經理點頭。
“調整可以。”
“請提供交接清單。”
周啟把桌上的資料推過去。
“都在這里。”
劉經理翻了幾頁。
“這是公開項目資料。”
“沒有風險節點。”
“沒有關鍵會議紀要。”
“沒有歷史爭議問題說明。”
“沒有客戶聯系人授權更新。”
她抬頭。
“這不叫交接。”
周啟臉紅了。
“沈念還沒整理完。”
劉經理轉向沈念。
“沈經理,是這樣嗎?”
所有人都看她。
程遠的眼神里帶著警告。
沈念沒有立刻說話。
她從包里拿出電腦。
“昨晚十點四十,我整理了一版交接目錄。”
“但因為公司尚未正式通知我交接,也沒有明確新負責人的權限邊界,我沒有發出完整資料。”
她把屏幕轉過去。
“目錄在這里。”
劉經理看了幾行,表情緩了些。
“這才是項目交接該有的樣子。”
周啟忍不住說:
“那她為什么不發?”
劉經理看他。
“貴司內部沒有正式流程,她謹慎是對的。”
“客戶資料涉及商業秘密,不是誰掛了新職位就能隨意接收。”
會議室里靜了。
這話不重。
程遠馬上圓場。
“是我們流程疏忽。”
“沈念,你現在就發給周總監。”
沈念看著他。
“可以。”
“請公司出具正式書面交接通知。”
“明確交接范圍、接收人、保密責任和項目風險責任劃分。”
程遠臉色難看。
“你跟公司講條件?”
劉經理合上筆。
“程總,這不是條件。”
“這是正常流程。”
老何在旁邊低頭喝水,杯子擋住了嘴角。
周啟忍不住。
“沈念,你別裝專業。”
“昨晚要不是你故意不去,趙總不會生氣。”
劉經理淡淡說:
“趙總生氣,是因為貴司未提前告知負責人變更,并在正式場合出現基礎接待失誤。”
“這件事,趙氏已經形成會議紀要。”
“我們沒有投訴沈經理。”
“相反,趙總要求貴司保證沈經理參與過渡期服務。”
這張紙放到桌上。
程遠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念看著那行字,心口像被什么撐了一下。
不是勝利。
是有人終于把事實寫在紙上。
程遠很快恢復。
“劉經理放心。”
“沈念一直是我們公司核心骨干。”
“昨天只是內部溝通誤會。”
他說著看向沈念。
“念念,你看,客戶也希望你留下。”
“公司當然不會虧待你。”
這句話,會議室里不少人都聽出熟悉味道。
又是不會虧待。
又是等一等。
沈念沒有接。
劉經理把另一份資料推給程遠。
“還有一件事。”
“趙氏明年服務預算會進入重新評估。”
“如果貴司項目團隊不穩定,我們會啟動備選供應商盡調。”
程遠臉色終于變了。
“劉經理,這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由貴司后續表現決定。”
劉經理說完,看向沈念。
“沈經理,趙總讓我帶一句話。”
“他說,合作靠信任。”
“信任不是讓一個人無限兜底。”
沈念喉嚨發緊。
“替我謝謝趙總。”
劉經理離開后,會議室沒人說話。
程遠把門關上。
他的笑徹底沒了。
“沈念,你現在滿意了?”
“客戶被你帶著來壓公司。”
沈念看著他。
“我沒有聯系劉經理。”
“她為什么來,你比我清楚。”
程遠冷笑。
“你以為趙氏保你,你就能跟公司談判?”
“別忘了,合同是星程簽的。”
“你只是員工。”
沈念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按員工身份,要求公司補發過去三年的獎金、兌現期權協議,并就職級承諾給出書面答復。”
周啟像聽見笑話。
“期權?”
程遠眼神一閃。
“什么期權?”
沈念從包里拿出牛皮紙袋。
“我入職時簽過核心員工激勵協議。”
“趙氏年度凈回款達三千萬,授予項目負責人百分之二虛擬股權分紅。”
她把復印件放在桌上。
“今年趙氏凈回款四千六百萬。”
周啟臉色一白。
程遠盯著那張紙,忽然笑了。
“沈念,你拿一張復印件,就想要錢?”
“原件呢?”
沈念看著他。
“原件在人事檔案。”
程遠攤手。
“那就調原件。”
他說完看向老何。
“去拿。”
老何沒動。
“程總,剛才我查過。”
“檔案袋里,那份附件不見了。”
會議室像被抽空。
沈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程遠緩緩轉向她。
“沈念。”
“公司沒有這份附件。”
“你偽造協議,問題就嚴重了。”
周啟立刻接話。
“怪不得昨晚不交接。”
小韓氣得發抖。
“你們太過分了!”
程遠拿起那張復印件。
“這件事,公司會報警或走法律程序。”
他盯著沈念,一字一句。
“在此之前,你停職接受調查。”
老何剛要開口,沈念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
電話那頭,是財務陳姐壓得很低的聲音。
“沈念,你別怕。”
“三年前那份附件,我這里有付款測算底稿。”
“還有程遠當時發我的郵件。”
第7章
陳姐沒有進會議室。
她在樓梯間等沈念。
灰色防火門半掩著。
陳姐手里拿著一個舊U盤,指甲把外殼摳出白痕。
“我本來不想摻和。”
她第一句話就帶著疲憊。
“我家房貸還沒還完,孩子也在上小學。”
沈念沒有催。
“陳姐,你愿意打這個電話,我已經很感激。”
陳姐抬頭看她。
“你別謝我。”
“我也欠你一句對不起。”
沈念怔住。
陳姐把U盤塞到她手里。
“三年前,程遠讓我做過虛擬股權激勵測算。”
“你、技術部老鄭、運營部梁姐,都在名單里。”
“后來公司資金緊,他讓我先別入賬。”
“再后來,他說協議只是激勵意向,不用給員工留完整附件。”
沈念握緊U盤。
“所以附件不是沒有。”
“有。”
陳姐聲音很低。
“而且程遠發過郵件,說趙氏項目一旦凈回款達三千萬,你這邊按百分之二計算。”
“我當時做過稅前測算。”
“今年四千六百萬,按協議口徑,你能拿九十二萬。”
九十二萬。
沈念聽見這個數字,腦子里先浮現的不是車,不是房。
是母親透析室門口那張繳費單。
是她冬天舍不得打車,手指凍到開裂。
是她一次次把新鞋放回貨架,說舊的還能穿。
她不是貪錢。
她只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被欠了多少。
陳姐眼眶發紅。
“我去年就該提醒你。”
“可程遠說,公司要融資,賬不能亂。”
“還說你人老實,不會計較。”
沈念輕聲問:
“陳姐,你為什么現在給我?”
陳姐看向會議室方向。
“昨晚我也在包廂。”
“周啟把趙總夫人叫錯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鍋最后要落你頭上。”
“今天他們又說你偽造。”
“這太欺負人了。”
她吸了口氣。
“但你別直接拿出去吵。”
“找專業的人看。”
這句話把沈念拉回現實。
她確實不懂怎么用這些材料。
她會做方案,會談客戶,會熬項目。
但勞動仲裁、證據鏈、法律口徑,她沒有經驗。
她第一反應是找老何。
可老何也只是行政。
陳姐像看出她的猶豫。
“我有個大學同學,做勞動爭議律師。”
“我可以幫你約。”
沈念眼眶熱了一下。
“會不會連累你?”
陳姐苦笑。
“我已經不想干了。”
“只是我不像你,有趙氏認你。”
“我得先給自己找下家。”
沈念沉默幾秒。
“陳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推薦給趙氏供應商體系那邊的財務崗位。”
“我不能保證結果。”
“但我知道他們最近在招合規財務。”
陳姐愣住。
“你這時候還想著幫我?”
沈念搖頭。
“不是幫。”
“是你做過的賬,比誰都清楚。”
“你有能力。”
陳姐別開臉。
“難怪趙總認你。”
兩人從樓梯間出來時,周啟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他背對著她們。
“她手里就一張復印件。”
“原件我已經抽了。”
沈念腳步頓住。
陳姐臉色一變。
周啟還在說:
“程總說了,只要咬死沒有附件,她就是偽造。”
“不用怕。”
“老何那邊?”
“一個老行政,能翻出什么浪。”
沈念慢慢拿出手機。
她沒有錄到前面。
只錄到后半句。
周啟忽然轉身。
看見她們,他臉色刷地變白。
“你們站那兒干什么?”
沈念把手機放下。
“聽你說實話。”
周啟撲過來要搶。
陳姐擋了一下。
“周啟,你瘋了?”
周啟手停在半空。
走廊里不少人看過來。
他咬牙。
“沈念,你偷聽我電話?”
沈念看著他。
“你剛才說,原件你已經抽了。”
“我沒說。”
“錄音里有。”
周啟臉色更難看。
“斷章取義也算證據?”
沈念說:
“算不算,律師會判斷。”
這一次,她沒有說“我會告你”。
她知道自己不專業。
她只說自己能確定的事。
周啟被這句話堵住。
會議室門開了。
程遠走出來。
“吵什么?”
周啟立刻走過去。
“程總,她錄音!”
程遠看向沈念,眼底壓著怒。
“沈念,把手機給我。”
沈念往后退半步。
“這是我的私人手機。”
“你在公司非法錄音。”
“我錄到的是周啟承認抽走人事檔案附件。”
程遠臉色陰沉。
“你知道誹謗公司高管的后果嗎?”
老何從茶水間走出來。
“她不知道,我知道。”
他手里也拿著手機。
“剛才走廊監控,我已經申請保全了。”
程遠轉頭。
“誰讓你保全?”
老何慢悠悠說:
“行政安全流程。”
“涉及員工爭執,保全監控,免得回頭說不清。”
程遠氣得胸口起伏。
就在這時,小劉跑過來。
“程總,趙氏那邊發郵件了。”
“抄送了公司公共郵箱。”
“他們要求今天下午五點前,確認沈經理是否繼續負責過渡。”
“如果不能確認,就暫停下月新增服務單。”
程遠一把奪過她手里的打印件。
周啟急了。
“程總,不能讓她回項目。”
程遠沒理他。
他盯著郵件看了很久。
然后抬頭看沈念。
“你贏了。”
“客戶這邊,你暫時繼續負責。”
“職務的事,等風波過去再談。”
沈念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極了。
從前她以為,程遠只是拖。
只是公司難。
只是老板也有苦衷。
現在她知道,不是。
他清楚她值多少錢。
也清楚他欠了什么。
他只是賭她不敢掀桌。
沈念把U盤放進包里。
“程總,我下午要請兩個小時假。”
程遠警覺。
“干什么?”
“咨詢律師。”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
“還有,客戶過渡我會負責。”
“但我不再接受口頭承諾。”
第8章
律師姓方。
四十歲上下,說話很慢。
她約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店,因為沈念下午還要陪母親復查。
方律師先看復印件,再看陳姐給的郵件和測算表。
看完后,她沒有立刻下結論。
“沈小姐,我先說清楚。”
“你這份復印件本身,不一定能單獨證明公司必須支付。”
沈念點頭。
“我明白。”
“但它和郵件、測算底稿、權限日志、周啟錄音、趙氏項目回款記錄放在一起,可以形成證據鏈。”
方律師用筆點了點桌面。
“你現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不要主動離職。”
“第二,所有溝通盡量書面化。”
“第三,申請勞動仲裁前,把材料做證據固定。”
沈念問:
“你可以拒簽。”
“如果他們停職降薪?”
“讓他們出書面通知。”
“口頭的不算,你不要被嚇住。”
方律師看著她。
“你過去忍了太久。”
“但從今天開始,每一句話都要留痕。”
沈念低頭笑了一下。
“我以前總覺得,留痕像不信任人。”
方律師說:
“不是。”
“留痕不是為了害人。”
“是為了讓不講信用的人,不能隨便改口。”
這句話,沈念記住了。
回公司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給程遠發郵件。
“關于趙氏項目過渡安排,請公司明確本人當前崗位、職責、匯報對象、交接范圍及責任劃分。”
不到十分鐘,程遠把她叫進辦公室。
門一關,他把手機丟到桌上。
沈念站在門口。
“我只是按流程確認。”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程遠語氣放軟。
“念念,我一直把你當自己人。”
“周啟的事,是我處理得急。”
“但公司現在正談融資,組織架構不能亂。”
“你別在這個時候鬧。”
沈念看著他。
“程總,我沒有鬧。”
“我只要該給我的。”
程遠盯著她。
“九十二萬?”
沈念心里一沉。
他果然知道。
程遠笑了笑。
“陳姐找你了?”
沈念沒回答。
程遠靠進椅背。
“那份激勵,當年只是意向。”
“公司沒蓋完整章,董事會也沒通過。”
“你真去仲裁,未必拿得到。”
“你要是愿意好好談,我可以給你二十萬補償。”
“另外,升你高級經理。”
“總監以后再說。”
沈念聽著,竟然覺得荒唐。
“所以,您承認有這份激勵?”
程遠臉色一頓。
沈念繼續說:
“二十萬補償對應什么?”
“獎金?”
“分紅?”
“還是封口費?”
程遠眼神冷下來。
“沈念,做人別太貪。”
這句話刺得她笑了。
“程總,過去三年,我月薪比同級低三成。”
“獎金被緩發過四次。”
“我替公司拿下四千六百萬回款。”
“現在我按協議問您要錢,您說我貪?”
程遠站起來。
“沒有公司平臺,你什么也不是。”
“趙氏為什么見你?”
“因為你背后是星程。”
沈念平靜地說:
“我從來沒否認公司平臺。”
“但平臺不該吞掉人的功勞。”
程遠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你母親還在治病吧?”
“這行業說大不大。”
“你現在把事情鬧僵,以后找工作,背調不會好看。”
沈念心口發冷。
這已經不是暗示。
是明晃晃的威脅。
她沒有退。
“程總,這句話我會記下來。”
程遠盯著她。
“你又錄音?”
沈念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屏幕朝上。
“沒有。”
“但我會在會后給您發郵件確認。”
程遠臉色鐵青。
他第一次發現,那個總是低頭說“我再想辦法”的沈念,不一樣了。
不是突然鋒利。
而是終于不再替他圓話。
當晚,程遠沒有回郵件。
但周啟在客戶部群里發了新通知。
“即日起,趙氏項目所有資料統一上傳至公司共享盤,由本人審核后對外發送。”
“任何人不得私自聯系客戶。”
沈念看了五秒。
她沒有在群里爭。
方律師很快回復:
“讓他出正式授權。”
沈念又給程遠發郵件。
“請確認周啟是否為趙氏項目唯一審批人。若是,請公司同步通知客戶并承擔因審批延誤導致的合同風險。”
半小時后,程遠回了兩個字:
“照舊。”
只有兩個字。
卻足夠說明,他不敢真讓周啟接盤。
第二天上午,趙氏臨時召開線上節點會。
周啟也進了會議室。
他開著攝像頭,坐在正中間。
“各位好,我是星程客戶部總監周啟。”
趙總沒開攝像頭。
聲音從音箱里傳出。
“沈經理在嗎?”
沈念打開麥。
“趙總,我在。”
趙總說:
“今天只討論華南試點。”
“沈經理匯報。”
周啟臉一僵。
“趙總,我這邊也可以……”
趙總打斷他。
“周總監。”
“你先聽。”
會議室里,小韓低頭咬住嘴唇,怕自己笑出來。
沈念沒有笑。
她打開方案。
“華南試點目前有兩個風險。”
“第一,佛山倉上周盤點數據異常。”
“第二,孫總監對新報表權限有意見。”
趙總嗯了一聲。
“解決方案。”
沈念一條條講。
周啟試圖插話兩次。
第一次,他把倉儲系統版本說錯。
第二次,他把孫總監叫成采購經理。
趙氏那邊沉默越來越明顯。
會議結束前,趙總說:
“程總在嗎?”
程遠趕緊開麥。
“趙總,我在。”
“我再明確一次。”
“趙氏項目過渡期內,沈經理是唯一業務接口。”
“貴司內部職級,我們不干涉。”
“但請不要讓不熟悉項目的人影響效率。”
程遠臉上笑著,手背青筋卻鼓起來。
“明白。”
會議結束后,周啟把鼠標摔在桌上。
“沈念,你故意讓我難堪?”
沈念收電腦。
“我沒有讓你說錯。”
小韓忍不住補了一句。
“周總監,佛山倉那頁PPT上寫著版本號。”
周啟瞪她。
“你閉嘴!”
沈念停下動作。
“周啟,別沖我的組員發火。”
“怎么,你還以為你是經理?”
沈念抬眼。
“至少在趙氏項目里,客戶剛確認我是唯一接口。”
周啟臉色漲紅。
他剛要說什么,手機響了。
他接起,聽了幾秒,臉色忽然變了。
“什么?”
“我爸那邊的渠道合作取消了?”
“為什么?”
他看向程遠辦公室,聲音壓不住。
“對方說星程管理混亂,暫緩合作?”
沈念低頭合上電腦。
程遠辦公室的門,猛地開了。
第9章
程遠把周啟叫進辦公室,門關得很重。
外面的人假裝工作。
鍵盤聲稀稀拉拉,沒人真敲進去幾個字。
小韓湊到沈念旁邊。
“念姐,周啟是不是要倒霉了?”
沈念看著屏幕。
“別管他。”
小韓撇嘴。
“他昨天還說你靠客戶撐腰。”
“今天自己渠道沒了,臉都綠了。”
沈念沒有接話。
她知道,周啟不是最關鍵的人。
周啟貪的是位置。
程遠貪的,是她的三年和九十二萬。
半小時后,周啟摔門出來。
他眼圈發紅,指著沈念。
“你滿意了?”
沈念抬頭。
“我做了什么?”
“趙氏那邊是不是你說的?”
“你讓他們去打聽我家的渠道?”
沈念皺眉。
“我沒那么閑。”
周啟冷笑。
“你當然不會承認。”
“沈念,你以為自己很干凈?”
“你跟趙總關系那么好,誰知道是不是……”
“周啟。”
沈念打斷他。
聲音不高。
辦公室卻瞬間靜了。
“你想清楚再說。”
她站起來。
“你可以質疑我的工作。”
“但如果你用沒有根據的話污蔑我和客戶,我會立刻發律師函。”
周啟嘴唇發抖。
他到底沒敢說下去。
程遠從辦公室出來。
“夠了。”
他臉色很差。
“周啟,回去寫項目學習報告。”
周啟不敢相信。
“程總?”
“我讓你回去寫!”
周啟咬著牙走了。
程遠看向沈念。
“到我辦公室。”
沈念沒有立刻動。
“如果是工作,請在會議室談。”
程遠忍了忍。
“好。”
會議室里,老何也跟了進來。
程遠看他。
“你來干什么?”
老何把記錄本一攤。
“做會議紀要。”
程遠氣笑了。
“現在什么都要留痕是吧?”
老何點頭。
“對。”
沈念差點被他這一個字逗笑。
程遠深吸一口氣。
“沈念,公司愿意解決問題。”
“你提個數。”
“按協議。”
“協議有沒有效,另說。”
“那就按勞動仲裁或法院能認定的結果。”
程遠盯著她。
“你非要把公司拖進去?”
沈念反問:
“是我拖公司,還是公司拖欠我?”
程遠沉默幾秒。
再開口時,他語氣低了很多。
“念念,我承認,這幾年委屈你了。”
“公司從十幾個人到現在六十多人,不容易。”
“我有時候顧不過來。”
“周啟的安排,也確實欠考慮。”
“但你想想,如果公司因為這事融資失敗,多少人飯碗受影響?”
這一次,他換了道德綁架。
從母親,換成了同事。
沈念垂下眼。
以前這招對她很有用。
她會想到小韓,想到客戶部幾個新人,想到行政前臺和保潔阿姨。
她會覺得自己一鬧,所有人都難。
可現在她抬起頭。
“程總,公司融資需要真實健康的管理。”
“不是靠壓一個員工的權益維持表面穩定。”
程遠臉色發沉。
沈念繼續說:
“如果公司因為兌現一份自己簽過的激勵就垮了,那問題不在我。”
老何在旁邊默默寫下這句話。
程遠瞪他。
“這句不用記。”
老何頭也不抬。
“我覺得挺重要。”
程遠閉了閉眼。
他知道軟硬都沒用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
沈念把一張清單放到桌上。
“第一,補發拖欠獎金和提成。”
“第二,按協議兌現虛擬股權分紅。”
“第三,恢復我崗位名譽,撤銷停職調查和失誤責任說明。”
“第四,趙氏項目正式交接期為三十天,期間公司不得無故干涉我正常履職。”
“第五,交接期結束后,我離職。”
程遠猛地抬頭。
“你要走?”
沈念平靜點頭。
“對。”
程遠像聽見什么不可思議的事。
“趙氏項目還在你手里。”
“你現在走,不覺得可惜?”
“可惜的是我三年前沒早點看清。”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程遠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難看。
“沈念,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離開星程,趙氏不會跟你走。”
“我知道。”
“那你憑什么?”
沈念看著他。
“憑我不想再用健康和尊嚴,換你下一張餅。”
程遠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好。”
“那你就走流程。”
“公司不會接受你的清單。”
沈念站起來。
“我會提交仲裁申請。”
程遠冷聲。
“隨你。”
沈念走到門口,他又開口。
“沈念,你別后悔。”
她停下。
這句話,三年來他對她說過很多次。
每次她要爭取獎金、請假陪母親、拒絕不合理飯局,他都說:
“你別后悔。”
她回頭。
“程總。”
“我最后悔的,是把你畫的餅,當成了路。”
下午,方律師幫她提交了勞動仲裁申請前的材料整理。
陳姐也正式遞交辭職。
老何把權限日志和檔案室監控保全記錄封存。
趙氏那邊發來郵件,確認三十天過渡安排,并要求星程不得單方面更換業務接口。
一切像終于有了方向。
可晚上七點,沈念陪母親吃飯時,手機彈出一條公司公告。
“經管理層決定,沈念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趙氏項目即日起由客戶部總監周啟全面接管。”
公告下面,還附了一張她三年前入職時簽過的空白離職申請模板。
落款處,竟然有她的簽名。
母親看見她臉色變了。
“念念,怎么了?”
沈念盯著那張圖。
她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偽造了我的離職。”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沈念沒有去公司。
她先去了方律師辦公室。
“簽名像你的?”
沈念點頭。
“像。”
沈念想了很久。
忽然想起入職第一周。
那時候公司制度混亂,人事讓她補一堆表。
保密協議、員工手冊確認、緊急聯系人表。
還有一張空白抬頭的紙。
人事說:
“公司統一做檔案封面,你先簽個名。”
沈念當時忙著趕趙氏調研,沒有多想。
她把這件事說完,方律師臉色更冷。
“這就對上了。”
“他們可能拿舊簽名拼接,或者直接用空白簽名紙套打。”
沈念問:
“怎么辦?”
“先發律師函,要求撤回公告、公開更正、提供原件。”
“同時申請筆跡和形成時間鑒定。”
方律師敲了敲桌面。
“別怕。”
“他們這一步走急了。”
“勞動爭議是一回事,偽造員工離職材料,是另一回事。”
沈念看著手機里那張公告。
她沒有怕。
只是覺得可悲。
三年同事,三年并肩熬項目。
到最后,程遠寧愿偽造她離職,也不肯承認一句虧欠。
上午十點,律師函發到星程公共郵箱。
十點二十,趙氏暫停新增服務單的通知發到程遠郵箱。
十點四十,星程內部群炸了。
小韓給沈念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念姐,公司讓我們統一口徑,說你早就想跳槽,還私下拉客戶。”
“我沒簽那個說明。”
“客戶部好幾個人都沒簽。”
沈念握著手機。
“別沖動。”
“保護好自己。”
小韓哭了。
“可他們太欺負人了。”
“念姐,你以前替我們擋了那么多事。”
“這次不能只有你一個人扛。”
沈念眼眶發熱。
“謝謝你。”
掛掉電話,她收到老何發來的視頻。
視頻里,程遠站在辦公區。
“沈念已經離職。”
“任何人不得再向她提供公司資料。”
老何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
“程總,她本人沒提交離職流程。”
程遠轉頭。
“公告已經發了。”
老何說:
“那原件呢?”
程遠沒有回答。
視頻到這里結束。
老何又發來一句。
“放心,大家都看見了。”
下午,方律師陪沈念去了公司。
前臺小劉看見她,眼睛一紅。
“沈經理。”
沈念點頭。
“我來取個人物品,并要求公司提供離職申請原件。”
程遠很快出來。
他身后跟著周啟和人事。
程遠看見方律師,臉色變了變。
“沈念,你帶律師來公司鬧?”
方律師遞上授權手續。
“我是沈女士代理律師。”
“請貴司提供公告中所稱離職申請原件。”
人事支支吾吾。
“原件在檔案里。”
方律師說:
“請取。”
人事看程遠。
程遠臉色陰晴不定。
“檔案涉及公司管理,不方便現場提供。”
方律師點頭。
“那請貴司出具書面說明,拒絕提供原件。”
程遠不說話了。
老何從旁邊走過來。
“檔案室鑰匙在我這。”
程遠怒道:
“老何!”
老何把鑰匙放桌上。
“我今天上午已經提交退休申請。”
“最后一天班,把該交接的東西交清楚。”
辦公室里靜了一下。
沈念看向他。
“何叔……”
老何擺擺手。
“別煽情。”
“我早就不想伺候了。”
檔案室門打開。
人事翻了半天,拿出一份離職申請。
方律師戴上手套接過,只看一眼,就問:
“這份申請日期是本周一。”
“為什么紙張右下角有三年前員工手冊編號的壓痕?”
人事臉色白了。
程遠立刻說:
“這只是紙張存放問題。”
方律師繼續問:
“申請原因欄的字體和日期字體不同。”
“簽名下方還有舊表格橫線殘留。”
“貴司確定要主張這是沈女士本人本周提交?”
程遠額角滲汗。
周啟在旁邊急了。
“程總,這不是我弄的。”
一句話,像把遮羞布扯掉。
程遠猛地看他。
“你閉嘴!”
周啟意識到說漏,臉都白了。
老何手機還舉著。
“錄著呢。”
程遠指著他。
“關掉!”
方律師平靜開口。
“請各位注意,現在涉及證據原件。”
“任何搶奪、損毀,都可能產生更嚴重后果。”
這句話讓程遠的手僵在半空。
沈念站在檔案柜前,看著那張離職申請。
她那時是真的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見。
她低聲說:
“程總,為什么一定要做到這一步?”
程遠沒說話。
他的臉色灰敗。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公司撐到今天不容易。”
沈念看著他。
“所以就可以把員工當墊腳石?”
程遠嘴唇動了動。
“我只是想穩住客戶。”
“你是想穩住你的融資。”
這句話落下,他再也無話可說。
事情沒有當天結束。
但從那天開始,局面徹底反過來了。
星程撤回公告,向全員發了更正說明。
趙氏暫停了新增服務單,直到星程完成內部整改。
周啟因為私自抽取檔案附件、參與偽造材料,被解除勞動關系。
他臨走那天,抱著紙箱站在電梯口,眼睛紅得厲害。
“沈念,我就是想往上爬。”
沈念看著他。
“往上爬,不該踩別人的肩膀。”
周啟低下頭。
“我爸那邊渠道也黃了。”
“程遠說好的資源,全沒了。”
沈念沒有再說。
他不是無辜。
只是也被自己貪的東西反噬了。
陳姐離職后,去了趙氏供應商體系面試。
她憑著多年財務經驗,拿到了合規崗位。
老何正式退休。
保溫杯、舊工牌、一盆快枯的綠蘿。
配字是:
“終于不用看老板畫餅了。”
沈念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仲裁開庭前,程遠主動提出調解。
會議室里,他比之前瘦了不少。
再沒有那種掌控全場的神氣。
“沈念。”
他聲音沙啞。
“我愿意支付獎金、提成和一部分激勵款。”
方律師看著條款。
“不是一部分。”
“按證據鏈測算,應支付全額。”
程遠握緊筆。
“公司現金流……”
沈念打斷他。
“程總。”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程遠抬頭看她。
她平靜地說:
“我不會再替你的現金流買單。”
最終,調解協議簽下。
拖欠獎金、提成、虛擬股權分紅、違法降薪期間差額,分兩期支付。
公司公開撤銷對她的所有不實評價。
并出具客觀離職證明。
沈念沒有回頭再看星程的門。
三十天交接期結束那天,趙總請她喝茶。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沈念說:
“先陪我媽做完這個階段治療。”
“再找工作。”
趙總點點頭。
“趙氏不方便直接挖合作方員工。”
“但現在你已經完成交接。”
“我們旗下有個新業務,需要客戶運營負責人。”
“你可以按正常流程投簡歷。”
沈念愣了一下。
趙總笑笑。
“不是人情。”
“你這三年怎么做事,我看得見。”
沈念低頭。
過了幾秒,她說:
“謝謝趙總。”
“但我想先休息一個月。”
趙總眼里有贊許。
“好。”
“會休息的人,才不會再被人拿命換業績。”
母親的復查結果比前兩個月穩定。
那天回家路上,母親非要去菜市場。
“買條魚。”
“今天慶祝一下。”
沈念挽著她。
“慶祝什么?”
母親想了想。
“慶祝我女兒不再受氣。”
沈念笑了。
“媽,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母親拍她手背。
“不傻。”
“你只是太相信別人會講良心。”
晚上,沈念把舊工牌放進抽屜。
旁邊是星程打來的第一筆款。
她沒有興奮到睡不著。
也沒有想象中那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更多的是一種遲來的松。
像肩上背了三年的麻袋,終于落地。
小韓發來消息。
“念姐,我也準備跳槽了。”
“我不想等下一張餅。”
沈念回她:
“先準備簡歷。”
“別裸辭。”
“任何決定,都要給自己留退路。”
小韓回了個大哭的表情。
“你還是那個念姐。”
沈念看著屏幕,笑了。
她當然還是她。
會心軟,會顧人,會怕母親擔心。
但她不再把忍耐當成美德。
不再把別人的失信,解釋成自己的不夠好。
一個月后,沈念投了簡歷。
面試那天,面試官問她:
“你怎么看客戶關系?”
沈念想了想,說:
“客戶跟的從來不是某個頭銜。”
“他們跟的是解決問題的人,是穩定可靠的交付,是一次次說到做到。”
面試官又問:
“那你怎么看管理?”
沈念回答:
“好的管理,不該讓能干的人一直靠委屈撐著。”
“餅可以畫,但路必須是真的。”
窗外陽光落在桌面上。
沈念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漏水的辦公室。
想起自己啃冷饅頭趕方案的早晨。
想起醫院走廊里,母親握著她的手說:
“別再讓人欺負了。”
她終于懂了。
人這一生,最該升職的不是崗位。
是心里的底線。
別人畫的餅再圓,也不能喂飽一個被虧待太久的人;真正能讓人站穩的,是敢把該要的拿回來,也敢從不值得的地方離開。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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