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跡未干，協議作廢：霍爾木茲海峽注定是打不完的仗

作者：艾文

美國東部時間7月13日，美軍中央司令部宣布，根據總統特朗普的指示，美軍對伊朗展開了連續第三個夜晚的空襲，聲稱打擊“將持續對伊朗部隊造成重大損失”，并削弱其在霍爾木茲海峽攻擊商船的能力。幾個小時前，中央司令部還發帖預告，美軍將于14日16時開始恢復對伊朗的海上封鎖行動。與此同時，特朗普已正式致信國會，通知伊朗戰事重新爆發——這封落款10日的信件把7日的打擊稱作“防御性打擊”，卻也再次點燃了國會與白宮之間關于戰爭權限的激烈爭端。

從連續三晚的空襲，到即將重啟的海上封鎖，短短一周多的時間里，美伊之間的炮火幾乎沒有停過，把這條全球最繁忙的能源通道再次推到了懸崖邊上。而就在不到一個月前，美伊兩國還曾隔著談判桌握手言和——6月17日簽署的諒解備忘錄，明明寫著“全線?；稹薄敖獬撇谩薄?0天內落實商船自由通行”，如今卻已然成了一紙空文。從瑞士的談判桌到霍爾木茲海峽連夜的空襲警報，這一個月發生了什么？

一場說崩就崩的和平

6月中旬，美伊經過阿曼、卡塔爾等多方斡旋，終于達成諒解備忘錄，雙方同意停火，美國承諾解除對伊朗的制裁和海上封鎖，伊朗則需“盡最大努力”確保商船在60天內免費安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協議簽訂后，海峽一度重新熱鬧起來：6月18日復航當天就有25艘船通過，6月21日單日過峽原油達到1600萬桶，創下新紀錄，國際油價應聲下跌，一片“和平將至”的樂觀情緒。

但好景不長，6月20日，伊朗革命衛隊一度以以色列襲擊黎巴嫩“違反備忘錄”為由宣布再度關閉海峽，幾個小時后伊朗外交部又改口稱“航運正常”，軍方和外交系統各說各話，暴露出伊朗內部溫和派與強硬派在海峽問題上的深刻分歧：一方希望借外交窗口解凍海外資產，另一方則堅持必須把海峽管控權攥在自己手里。這道裂痕，為一個月后的全面失控埋下了伏筆。

海峽，才是真正的火藥桶

細看這一個月的每一次交火，導火索幾乎都指向同一個焦點：商船能不能按伊朗劃定的航線走。7月上旬，伊朗以商船無視其航行警告、擅自沿未獲批準的路線通過為由，多次實施攔截甚至警告射擊，美國隨即以“回應襲船”為由展開報復性打擊，從伊朗南部的格什姆島、阿巴斯港到西南部胡齊斯坦省，再到石油出口樞紐哈爾克島，打擊范圍不斷擴大，甚至首次將伊朗北部的鐵路橋這類民用基礎設施也納入打擊目標。伊朗方面也不示弱，動用“海巴爾·舍坎”彈道導彈和無人機接連打擊美軍在巴林、科威特、卡塔爾、約旦等地的據點，擊落一架美軍MQ-9無人機，一度讓約旦拉響防空警報、科威特境內傳出爆炸聲。

表面上看，這是“誰襲擊了商船”引發的連鎖反應，實質上爭的卻是海峽規則的制定權。諒解備忘錄里那句“盡最大努力確保安全通行”寫得含糊其辭，給了雙方各自解讀的空間：伊朗認為，美國既然簽了字，就等于默認了伊朗對海峽的管理權，通航船只理應提前報備、按指定航線走；美國則堅持海峽應恢復到沖突前完全自由通行的老樣子。說到底，這是一場關于“誰說了算”的較量——伊朗把海峽當成撬動中東格局、換取真金白銀的戰略籌碼，美國則把自由通行看作維系其全球海洋霸權信譽的底線，誰都不肯先松手。

高層互放狠話，誤判風險陡增

軍事對抗之外，兩國最高層的表態也在不斷加碼。特朗普先是在北約峰會上當面宣布諒解備忘錄“已經終結”，隨后又公開聲稱自己是伊朗的“主要暗殺目標之一”，揚言“1000枚導彈已瞄準伊朗”，一旦遭到暗殺企圖，將追加發射數千枚導彈。伊朗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則針鋒相對，誓言要為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和沖突中的遇難者復仇，稱這不僅是國民訴求，更是“必將”兌現的承諾。兩國最高決策層的情緒化喊話，讓雙方擦槍走火、發生戰略誤判的概率明顯升高。

灰色對抗，還是全面開戰？

盡管場面嚇人，多數分析人士仍傾向認為，這更像是一種“灰色對抗”——襲船、空襲、報復、間接談判循環往復，雙方互相施壓是為了在談判桌上爭取更多籌碼，而非真要打一場傾國之戰。原因也不難理解：對美國而言，中期選舉臨近，國內厭戰情緒和通脹壓力高企，大規模地面戰爭顯然不符合特朗普政府的政治算盤；對伊朗而言，多年制裁早已讓經濟傷痕累累，一旦被拖入全面戰爭，政權根基都可能動搖。因此雙方大概率會繼續維持“媒體上極限施壓、軍事上以打促談、私下里保持接觸”的節奏——事實上，即便在哈梅內伊葬禮后新一輪會談擱淺，美伊仍通過阿曼、卡塔爾、巴基斯坦保持著間接溝通。

但風險絕不能被低估。這輪沖突的烈度和范圍，已經明顯超過6月下旬那一輪，美方自己也承認打擊規模是十天前的四到五倍。一旦襲擊規模擴大、傷亡增加，原本脆弱的?；鹂蚣茈S時可能徹底崩潰，任何超出相互報復范圍的重大升級，都可能讓局勢重新滑向全面戰爭。

說到底，霍爾木茲海峽的這扇閥門，四個多月來已經被反復擰開又擰緊：2月因美以聯合空襲首次鎖死，6月因諒解備忘錄短暫重開，如今又因新一輪互襲再次關閉，而美軍即將重啟的海上封鎖行動，很可能讓這扇閥門擰得更死。每一次開合，全球油價都跟著抖三抖，往來的商船和兩萬多名海員的命運也跟著懸在半空。數十年積累的“信任赤字”不是一紙備忘錄能填平的，只要美伊在核心利益上的零和思維不變，?；鹁陀肋h只是下一輪沖突的倒計時。這場圍繞海峽控制權的博弈，眼下還遠沒有到落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