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長征這個人,單拿出來在北京城可能不算太響,但要是把他背后的關(guān)系網(wǎng)一鋪開,新鳳霞的女婿,喬冠華兒子的連襟,吳祖光的姑爺,這幾個名頭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夠?qū)懓氡緯删褪沁@么一個人,一輩子沒靠這些關(guān)系吃過一頓飽飯,反倒因為岳父吳祖光的事,跟自己老婆吵翻了天。
彭長征1954年出生在北京,他爹叫彭加倫,1906年生人,十七歲就參加了革命,是井岡山時期的老紅軍,后來做過八路軍駐蘭州辦事處的首任處長,建國后在江西省委當(dāng)宣傳部長,他母親鄒德秀也是老干部,家里的規(guī)矩大得壓人。
1970年1月,彭加倫病逝,彭家沒了頂梁柱,偏偏這一年,他大姐彭燕燕嫁給了喬冠華的兒子喬宗淮,喬宗淮1944年出生在重慶,父親喬冠華、母親龔澎都在外交部工作,他1963年從北京四中畢業(yè)后考進了清華大學(xué)工程力學(xué)數(shù)學(xué)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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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喬冠華的妻子龔澎去世了,喬冠華準(zhǔn)備跟章含之再婚,章含之不愿意跟喬冠華的兒子兒媳住在一個屋檐下,喬冠華就讓兒子兒媳搬走。
喬宗淮和彭燕燕剛調(diào)回北京工作,單位還沒分房子,彭燕燕又懷著孕,兩口子傍晚回到家,發(fā)現(xiàn)門鎖已經(jīng)被換了,走投無路之下,兩口子只能去投奔岳母鄒德秀,彭家的房子本來就不大,十幾歲的彭長征二話沒說,把自己的房間騰了出來,自己搬到客廳沙發(fā)上睡,這一睡就是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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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喬宗淮的兒子出生了,鄒德秀覺得添丁這種事不能瞞,就讓彭長征去喬家報喜,結(jié)果喬冠華和章含之沒說兩句好話,反倒數(shù)落起喬宗淮的不是來,十九歲的彭長征血氣上頭,當(dāng)場就頂了回去,場面一度失控,從此兩家徹底斷了來往。
1982年,彭長征去了美國念企業(yè)管理,一邊讀書一邊在餐館打零工,1984年圣誕夜,他在舊金山看了一場演出,臺上主持節(jié)目的是一個叫吳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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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霜1956年出生在北京,是新鳳霞和吳祖光唯一的女兒,她爹吳祖光是著名戲劇家,她娘新鳳霞是評劇皇后,吳霜自己走的是音樂路,花腔女高音,在海外開過演唱會。
彭長征被吳霜吸引住了,演出結(jié)束后主動搭話,兩個人從書法聊到戲劇,越聊越投機,彭長征為了多聯(lián)系她,省吃儉用攢電話費,打跨洋電話,1985年6月,兩個人在美國雷諾市辦了個簡單的婚禮,就請了個牧師見證,1988年兒子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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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長征跟吳霜談戀愛那會兒,他并不知道吳霜的父母是誰,吳霜也沒有提過家里的背景,兩個人在一起純粹是因為聊得來,彭長征后來才知道自己娶的是新鳳霞的女兒,他自己也說,要是早知道這層關(guān)系,可能反而不敢追了。
1998年4月12日,新鳳霞在常州突發(fā)腦溢血去世了,吳霜覺得自己作為女兒沒盡到責(zé)任,她爹吳祖光年紀(jì)大了,加上喪偶的打擊,接連中風(fēng)兩次,生活不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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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霜沒法再在美國待下去了,1999年,她帶著兒子常住北京,開始照顧父親,彭長征留在美國,繼續(xù)在雷諾市的石油公司上班,兩口子開始了長期分居。
一開始彭長征還能理解吳霜的難處,但時間長了,一個人在國外的日子實在不好過,他既當(dāng)?shù)之?dāng)媽,還得上班,心里的火越憋越大,兩個人開始在電話里吵,吵得最兇的時候,吳霜直接說就算離婚我也得盡孝,彭長征急了眼,說你這是要讓我妻離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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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彭長征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他把美國那份工作辭了,直接飛回了北京,不是為了吵架,是為了陪老婆,是為了照顧那個讓他家庭差點破碎的岳父。
可惜他回來晚了幾天,沒有見到岳父最后一面,但在葬禮上,他緊緊抱著崩潰的妻子。
吳祖光走后留下了一筆遺產(chǎn),字畫、房產(chǎn)、版權(quán),外人都等著看豪門爭產(chǎn)的戲碼,彭長征主動找到兩個妻舅表態(tài):我們一分錢不要,全給你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吳霜就站在旁邊,沒有反駁,吳霜知道丈夫的脾氣,他從來就不是貪錢的人,彭長征從小在高干家庭長大,見過太多的爭來爭去,他覺得一家人為了錢撕破臉,比沒錢更丟人,兩個妻舅聽了他的話,愣了好半天,最后說了一句“妹夫,你是個明白人”。
彭長征從美國回來之后,在北京重新開始,他沒有靠任何人的關(guān)系找工作,自己開了間工作室,靠寫字畫畫維持生計,日子過得不算寬裕,但他從來沒跟吳霜抱怨過一句,他說當(dāng)年為了岳父跟老婆吵架,現(xiàn)在想想挺傻的,人都不在了,吵贏了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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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長征今年七十多歲了,還在搞他的藝術(shù),過日子平平淡淡,他每天早上起來寫字,下午畫畫,晚上跟吳霜一起吃飯看電視,兒子在美國工作,偶爾回來看看他們。
他這輩子沒靠著岳父的名頭、姐夫的背景吃過一頓飽飯,19歲為了大姐敢跟喬冠華的續(xù)弦當(dāng)面硬剛,50多歲為了岳父辭掉國外的工作回國,遺產(chǎn)一分沒要,有人說他傻,有人說他硬,他說不清楚,就這么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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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長征年輕的時候,被人說是“高干子弟”、“新鳳霞的女婿”、“喬冠華的親戚”,這些名頭跟著他跟了一輩子,但他自己從來沒把這些當(dāng)回事,他記著的是父親教他的規(guī)矩,是母親教他的本分,是大姐落難時他騰出來的那間屋子,是在美國那個圣誕夜遇見的吳霜,是辭了工作飛回北京的那個凌晨。
這些東西比那些名頭重得多,他這輩子沒干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在每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上,做了自己覺得該做的事,19歲是這樣,50歲是這樣,70歲還是這樣,有人問他后不后悔,他說沒什么好后悔的,該扛的扛了,該放的放了,該爭的爭了,該讓的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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